43、皇弟 殿下合该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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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战马踏出城门未过几日，满京皆传居守宫中的皇后娘娘怕是已怀上了太子。
否则，皇帝放着德高望重的多年恩师沈丞相，还有年纪轻轻便已得封亲王的手足皇弟，为何偏让皇后一介后宫妇人代政监国？
阖宫上下无不暗暗盯着皇后的肚子，连来凤梧宫请安的各宫妃嫔也明里暗里打探她近日有何异状。
寒枝本就要处理国务应接不暇，索性免了晨昏定省，闭门在殿内专心看折子。
虽然俊和早与她商量过监国一事，又在留给她的扎册中将几件要事的考量尽数写明，寒枝仍不免常生惊叹，这龙椅确比她想象中难坐百倍——
呈到凤梧宫的奏疏已先经了孙公公的一道筛选，但大到国库粮银的年关调度，小到某贵家郎君欺压百姓赊欠了几十两饭钱，没一个是动动朱笔便能轻易解决的。
甚至有的看似只是一封言辞恳切、歌功颂德的贺岁请安折子，字里行间也不乏对百官业绩考核的讨好用心。
寒枝正觉头痛按着额角，恰逢芬贵嫔带着亲手制的鲜花酥饼前来小坐，还在宫门外碰见了不明来意的淑妃。
“娘娘，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淑妃刚于软榻对侧坐定，连上好的九曲红梅茶都不曾饮一口，便急着发问。
“陛下这才去了几日，哪里这么快就能回来？”寒枝用指尖向她推了推小几上的贡橘碟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
“咱们平日里一连月余见不到陛下也是常事，怎得淑妃姐姐这会儿就开始想念了？”芬贵嫔倩眸皓齿笑得明艳，显然丝毫未被皇帝离宫影响心绪，还有兴致对淑妃调侃打趣。
淑妃难得一点儿不恼，反倒颇有些认真地眨着一双浓眉大眼反问寒枝：“难道皇后娘娘就不思念陛下吗？”
寒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不由垂了眸暗忖起来。
无论俊和是否在身边，她好似从未感到过寂寞，即便身处冷宫之时也不曾顾影自怜，甚至没抱怨过一句宫深夜长。
如今与他相隔千里，她仿佛只有在看到扎册上他熟悉的字迹，抑或习惯睡在床榻内侧又怎么也捂不暖手脚时，脑中才会偶尔浮现起那张冷峻面容。
可……这便算是思念么？
寒枝回过神来，敛起思绪冲淑妃浅浅一笑，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快到年根儿了，各宫份例和节礼可都分发妥当了？”
她早看出淑妃在后宫有些格格不入，又对协理之权跃跃欲试，索性在皇帝离宫后不久就将一部分宫务分给她去做。
然而淑妃毕竟是摄政王府护在手心里长大的，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宠公主有过之无不及，哪里正经学过这些掌家庶务、打理后宅的本事，只翻了几页内仪司奉来的账册便头晕眼花，彻底认清了自己远不是这块料，今日来凤梧宫正为旁敲侧击着将此事推脱出去。
更为要紧的是，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像父亲摄政王那般贪恋权势，入宫的初心和所求不过是待在年少倾慕的皇帝堂兄身侧，盼着他独一份的恩宠。
如今希望落空，淑妃反倒多了几分释然，对着皇后讪讪笑道：“臣妾不通精算，万一哪个宫里分多分少了，岂非伤了昔日姐妹情分？也怕平白误了娘娘的恩德。”
寒枝瞧她那副模样，心下了然，面上不带半分苛责，半认真半故意试探道：“那本宫若将宫务分担给旁人，淑妃当真不会再生怨言？”
“臣妾当然不会～”淑妃想当然地脱口而出，半晌反应过来，又耷拉着眉梢撇着嘴添了一句，“只要不是瑾嫔和凝贵人之流便好。”
其实以瑾嫔的出身教养，担任后宫协理本是再合适不过，但淑妃就是看不惯她们顶着一副爱慕圣上的嘴脸费尽心思谋求高位，仿佛她百般珍视的皇帝兄长和他身下的龙椅，在她们眼中也不过是争名夺利、换取母族荣耀的工具。
好在寒枝并无此意，静静听淑妃说完，顺水推舟转面向陪坐椅上的芬贵嫔，语气温和平静：“如此，便劳烦你了~”
芬贵嫔欣然欠了欠身子，“臣妾自当替皇后娘娘效劳。”
淑妃此行目的达成，但脸上的不悦并未完全消散，反而顺着适才提起的瑾嫔和凝贵人联想起了旁人，嘟着嘴略有忿忿道：“话说回来，皇后娘娘真不该让黎嫔随陛下出征，万一她欺瞒了咱们，在军营中狐媚勾引陛下可怎么好？”
寒枝听罢忍俊不禁。未待她出言，只闻芬贵嫔亦被淑妃这胡思乱想逗得嗤然一笑，她与皇后对视一眼，指尖掩唇笑着向淑妃道：“淑妃姐姐就算不相信黎嫔，难道还不相信陛下吗？”
淑妃这才恍然，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再抬额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娇纵傲意：“芬妹妹所言甚是有理，臣妾只是担心黎嫔本就出身后族，来日会对皇后娘娘有所威胁罢了。”
“凤氏一脉的起势……可是在百年前太祖皇帝与皇后夺权之时？”寒枝轻声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疑问。
芬贵嫔立时品出她的深意，直言道：“娘娘是否与臣妾同样困惑，为何太祖皇帝会忌惮千辛万苦寻来的月神后裔，反倒轻易接受了世代为女将的鸾凤一族？”
寒枝面沉如水，略一点头。
“当然是因为太祖皇后想自立为帝啊。”淑妃自小在宫中听过不少前朝旧事，未经思索便侃侃而谈起来，“想必那位月神女颇具政治才干，逼得一朝天子不惜以后位换取女将一族的武力效忠，以此保全皇位……而且历代皇帝格外痛恨巫蛊之术，对疑似巫女之人赶尽杀绝，正是从太祖末年这场动荡开始的。”
“看来，太祖皇后空有帝王之才，却无辜被冠上巫蛊之罪，连带后世流传也仅存污名。”芬贵嫔一番话有如叹息，殿中一时陷入寂静。
其实她话中并未言尽，太祖皇后是否真为月神后裔恐已不得而知，但日族皇室欲借巫蛊之罪打压一切表现出超凡异常之能、对帝位构成威胁的女子，确是板上钉钉的真相。
寒枝顿然灵光一闪，先前追寻月神女近一载的线索如散珠成串，在脑中交织成一条严丝合缝的珠帘，正待向世人揭开。
上古万年前，天地初开的两股原始力量诞生了昼神与夜神。
昼神生一子，乃真身为三足金乌的日神；夜神生十二女，皆为月神轮司夜空。
日月神之力相生相克，彼此制衡，相约共同选定人族首领统治天下，千百年来相安无事。
直至月神第八女“桂月”与人间明主“帝元”相恋，甘愿放弃神女身份嫁与其为王后生活在民间，日神本就不满于月神分走了自己半个天空的统治，又对桂月思恋已久始终爱而不得，于是借机频频制造天灾地难，并诬陷为月神私通冥神堕巫所致，肆意挑起神族大战。
日月神族交战之际，桂月已在人间与帝元诞下一女，仍坚持回到天空与自己的亲族姐妹并肩作战，帝元亦带领人族对抗灾祸与分裂。
然而十二月神或因分力保护众生平息祸乱，最终神力不支先后殒落，仅留有桂月与帝元之女延续月神血脉。
后来月神之力逐渐衰微，月亮有了阴晴圆缺，人间只剩下“月女现，明主出”的神谕相传。
可惜声称继承了日神血脉的皇室仍不满足，又借百年前太祖皇后的“巫蛊之乱”进一步防止月神后裔甚至任何能力超群的女子接近权力中心。
如此代代延续至今，恐怕月神之力早已微弱难辨，也难怪月神女一直下落不明。
寒枝一时想得出神，忽而听见淑妃正与芬贵嫔继续谈论道：“总归太祖皇帝并未垂名青史，不知那位百年不遇的人间明主，后来如何了？”
“死了。”
一道冷声骤然从外殿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个头及肩、锦衣蟒服的少年不知何时站于殿中。
“人性本自私贪婪，不值得神族相助，唯有继承正统神脉的皇帝才能一统天下。”他说得不紧不慢，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清俊面容溢出一丝与年龄明显不符的淡淡轻蔑与阴郁晦暗，“千年前如此，而今亦如此。”
芬贵嫔随众人起身迎至外殿，瞧见白榆正带着宫人在门外面露难色，显然单凭他们断难拦住来者，转而又见身旁的皇后和淑妃好似并不十分惊讶，不禁客套又严肃地张口问道：“此乃中宫正殿，外人擅闯于礼不合，敢问这位是……？”
那少年这才拱手行礼，声色温润几分，“小王见过淑妃娘娘、芬贵嫔，还有……”他倏尔顿住，轻然抬眉觑着寒枝，似是刻意将皇后放在最末，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见礼，反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当时宴上遥遥一见，竟不知皇后娘娘原是位神仙姐姐，怪不得皇兄日日流连凤宫，不思早朝。”
寒枝眉额微蹙，略一挥手屏退内外宫人，淡声向来人道：“原来是睿亲王，不过论起辈分，殿下合该称我一声‘皇嫂’才是。”
睿王晁俊稀闻言敛起笑意，高挺鼻尖转瞬发出一声冷哼，“若皇兄此去不返，娘娘是愿做‘皇嫂’，还是继续做‘皇后’？”
“睿王这是何意？！”未待皇后反应，淑妃已厉声向前一步，瞪大双目怒视着他。
眼前的少年陌生至极，与记忆中那个稚气未脱，追在她身后捕蝴蝶的小皇子简直判若两人。淑妃声音发颤，指甲在袖间陷入掌心，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这便是她按照摄政王和太后的意思，本该嫁的那个人！彼时大曦众望所归的下一任皇帝？！
然睿王似有意避开她的目光，却又显然被她的情绪感染，咬着齿根面色涨红：“别以为本王不知，是皇兄杀了母后！”
他压着怒意，额角和颈侧隐约暴起青筋，全然听不进任何解释，“既然他根本不配坐上皇位，不如由本王取而代之！”
啪——
一声脆响伴着尾音在殿内回荡，睿王脸上霎时多了一记火辣辣的巴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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