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陌生来客》Crikieku

87、第八十七章 研究所（中

　　【无知年无知月无知日，22:48:32。】

　　【这只雄虫为什么跟着我？想教训我？呵，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烦。】

　　【他跟着烦，他不跟也烦。】

　　【我是不是生病了？】

　　·
　　“砰砰砰……十分。”

　　“砰砰砰……十分。”

　　“十分。”

　　“十分。”

　　“十分。”

　　“呜呜啊啊——呼——啧啧——呼——”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训练室内传来。

　　尤安蹲在门旁，后背倚在墙壁上，抱着小腿，将脸埋在膝盖上，两眼呆滞。

　　尤安在发呆，他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飞船。

　　跟在这只雌虫身后已经一个月了，尤安已经对这只雌虫的身份的了解，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17号实验体，十六岁，据说从出生起便待在研究所。和其他实验体不同的是，17号有一个姓氏，叫卡帕，据说他是西奥多·卡帕，即那位著名的虫族战神的孩子。

　　按照虫族的叫法，17号该叫西奥多·卡帕为雌父，从尤安了解到的消息来看，17号只称呼西奥多·卡帕为老师。

　　尤安顺着墙壁坐下，换了个姿势，盘腿靠在墙上。

　　房间内的鬼哭狼嚎即便在门口也听得一清二楚，尤安悄悄捂住耳朵，减弱声音。

　　之前的研究所被联邦派虫查封，罗博士只好带着他们这些实验体搭乘飞船，狼狈出逃。

　　飞船预计在星海上航行三个月。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月，两个原因，一是飞船的燃料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月，二是，这是罗博士给自己拉取投资的最大期限。

　　尤安偷听到，罗博士最近疯狂在找人脉，妄图搭上索隆这条线。

　　索隆家族，是虫族最大的家族之一，索隆公司，几乎垄断了虫族各行业，几乎每一个行业，都能看到索隆的身影。

　　要想搭上索隆这条线，除非人脉广、利润高，否则尤安想不出罗博士要怎么做才能接触索隆。

　　里面枪声不绝于耳，尤安思绪渐渐扯远，尤安想，或许罗博士真的能够搭上索隆这条线。

　　据说，研究所建立伊始，最大投资商是西奥多·卡帕。西奥多·卡帕倒台后，研究所勉强支撑一年多。

　　西奥多·卡帕留下的人脉，如果利用妥当，或许真能让罗博士搭上索隆也说不定呢。

　　尤安轻轻叹气，腿麻了，后背也有点发凉，是因为空调调太低了吗。

　　旁边的门被推开，细长的阴影落在尤安身边，玻璃门被开启又合上，阴影停了片刻，又立即往远离尤安的方向扯去。

　　“诶诶。十七，等一等我嘛。哎呦哎呦。”尤安弯腰，揉捏自己发麻的小腿，看着金发雌虫离他越来越远，顾不得小腿还在发麻，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雌虫比尤安还要高一个头，尤安跟在他身后，踩着对方落在后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影子，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十七，你每天坚持训练真厉害啊。我就不一样了，我每天要睡到自然醒，出生到现在做过最自律的两件事就是，周末睡懒觉，按时上下学。”

　　十七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尤安面无表情地补充，“三件事。”

　　“什么？”尤安挠挠头，不明所以，“什么三件事啊？”

　　尤安和十七那双碧绿眼眸对视上，双脸泛红，一脸陶醉地捂住胸口，“我的天，我的地，我要溺死在你的眼睛里了。好漂亮的眼睛啊。”

　　十七皱着眉头，不理会这只雄虫的奇怪发言，他继续道：“三件事，不是两件事。”

　　“哦哦，我懂了。”尤安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周末睡懒觉是一件事，按时上学是一件事，按时放学是一件事，加起来是三件事，不是两件事。”

　　十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轻轻点头，说道：“对，是三件事，不是两件事。”

　　“好的，我知道了。”尤安期待地抬头，和高他半个头的雌虫对视，“你有没有其他想要和我说的？只是这个？没有了吗？”

　　“嗯。”十七点头，干脆转身离开。

　　尤安不得不快步跟上去，“好吧好吧，我以为你是想要和我成为朋友呢。”

　　十七闻言停下来，转头道：“雌虫和雄虫不会成为朋友。你离我远点。”

　　说完，十七又自顾自朝前走。

　　“诶诶，十七，十七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雌虫和雄虫不会成为朋友？大家不都是虫吗？有区别吗？”

　　十七闻言不做理会，自顾自走得飞快，尤安为了跟上十七，不得不小跑跟上去。

　　等到雌虫生活区，尤安进不去了，他才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十七远去的背影。

　　尤安心道：不行啊。雄虫的身体素质好差啊，以往我在学校跑个三千米都不带犹豫，来这里，才跑了这么一段路，就累得不行了。

　　尤安慢慢走回去。

　　其实吧，他不是执着地一定要和十七号说话，也不是非要和对方交朋友。

　　他只是有一点孤独，十七号是现在唯一一只无视其他因素，能和他心无旁骛交流的雌虫。

　　“03？”

　　尤安刚喊出来，站在他房间门口的雄虫便受了极大惊吓，慌张地离开，跑时还回头恨恨地瞪他一眼。

　　唉！生活！唉！关系！唉！世道！

　　尤安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看累了便将胳膊搭在眼皮上，闭眼休憩。

　　“唔唔……唔唔……”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要穿越？他还能回到蓝星吗？

　　“唔……”

　　尤安死死地咬住胳膊，瞪着眼睛，血丝慢慢在眼白蔓延，努力克制自己抽噎声。

　　他不理解，明明他和03约定要成为朋友，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对方要和他疏远？

　　尤安瞪着眼睛，眼泪慢慢从眼角流到枕头上，回忆起半月前，他和03起的争执。

　　03坐在桌子上，看着尤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仔细看，眼底还残存有丝丝恶意，03道：“零号，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啊。”尤安不明白03约他到杂物间，说这事做什么，他再次肯定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我给你表达的底气还不够多吗？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他们总在看你？博士、雄虫、雌虫，他们都在看你。为什么你轻易成为他们的焦点，而我却要花费诸多努力才能让他们看到我、认同我？为什么我需要花费诸多努力的事情你却能轻松办到？”

　　嫉妒悄然出现，变成藤蔓，在不知不觉间，缠住了03的心脏。

　　越是靠近这只雄虫，03越是体会到难言的嫉妒，最亲近，也意味着最痛恨。

　　他们都是雄虫不是吗？同样的时间完成任务，零号总能比他先一步获得更多的夸奖和荣耀。掌声绕过他，先一步在零号身边响起。

　　越是靠近，越是意识到自己的平庸与无能，就越是嫉妒。

　　尤安嗓音带着苦涩，他道：“03，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非得分出个胜负，我们就不能一起进步吗？”

　　“不一样。”03大声驳斥。

　　资源有限，雌虫也好，雄虫也好，就是要争要抢，要变得优秀，要成为最好，只有这样才能在资源分配中分一杯羹。

　　03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他还是继续说下去，“零号，你抢走了我的光环对吧？只要不在你身边，他们就能看到我、认同我。只要你离开，我会比现在还要快乐。”

　　尤安抖着声音问：“你……是要和我决裂吗？”

　　03闭着眼，拉长声音，“是，我们不再是朋友了。我们不会成为朋友了。”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胸膛里有一团火焰在乱烧，尤安头也不回地离开。

　　尤安只觉自己的真心错付了，虫族和人类终究还是不一样，毕竟他们的种族都不同了，又怎么能成为朋友？

　　因为03突然出现，尤安罕见失眠了，顶着青黑、红肿的眼睛，他没有去找十七。

　　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能够看到星海的地方坐下。

　　舷窗外，是自尤安穿越以来，始终安静流淌的星海。

　　飞船在宇宙中缓慢航行，星云、行星，它们亘古不变地运转，不知道在哪一刻会走到永恒。

　　没关系，尤安享受了这一刻的静谧，在他眼里，星海和他，这一刻永恒。

　　头顶落下阴影，尤安下意识仰头，和正好低头的雌虫对视，雌虫始终不变的碧绿眼眸，让尤安下意识陷下去。

　　尤安回神，惊叫一声，跳开，两只手分别捂住一只眼睛，指尖岔开，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中观察十七。

　　尤安道：“十七，你怎么来了？”

　　“路过。”

　　“哦——路过啊，路过好说。”尤安拉长声音，揶揄道，“从活动区过来，要经过七条长道，三个路口，十七，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说辞很刻意吗？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星海好看吗？”十七没有回答尤安，而是反问他。

　　“可能好看，也可能不好看。”尤安放下手，转头看向舷窗外一成不变的星海，含糊道，“可能是想找某个行星，所以才一直往外看吧。”

　　“哪个行星？”

　　“蓝星。”尤安毫不犹豫道，下一秒便捂住嘴巴，瞪大双眼道，“你趁我对你不设防，你炸我。”

　　十七朝尤安翻白眼个白眼，“没必要，你是想说这个星球吧，说吧，我听。”

　　“什么？”尤安惊喜道。

　　他不是没有找虫说起这个话题，他们关注吃的、穿的，任务、娱乐，没有虫愿意听他说一个星球，还是一个在他们眼里，杜撰出来的星球。

　　还是第一次有虫愿意听他讲述星球，尤安兴致勃勃地和十七并肩坐下，他说：“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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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是什么样子？”十七突然道，“会和蓝星一样，车子在地上跑，飞机在天上飞吗？”

　　他想起关于十七的传言，对方自出生起便待在研究所，从未接触过外界。

　　尤安也没有见过外面的虫族世界，研究所不能连网，他也无从知道。

　　尤安摇头，坦言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有朝一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不用听别人说。而是用我们自己的眼睛看。或许外面和蓝星一样，天是蓝的，会有原野，山川，河流，雪山，花是芬芳的，草是碧绿的。我们会在野外看星星，我们会在小吃街上边走边吃，从这头走到那头。”

　　“真好。”十七点头，他的眼睛亮起细微的光。

　　“你可以叫我‘伊莱’。”在沉默中，十七突然道。

　　“伊莱。”尤安小声重复这个名字，“这是你的老师给你取的吗？”

　　伊莱摇头，“是我自己取的，只有名，还没有想好姓。”

　　“是吗。”怕触及到伊莱隐秘的伤痛，尤安不敢多问，他两颊泛红，从未有过的快乐包围他，在虫族世界的一个月后，他再次活了过来。

　　尤安轻快地重复，“伊莱。”

　　“嗯。”伊莱应声。

　　他们就像两个小朋友，一个不厌其烦地喊，一个不厌其烦地应，快乐始终将他们包围，他们的心脏浸在快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