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陌生来客》Crikieku

86、第八十六章 研究所（上

　　【无知年无知月无知日，23:29:59。】

　　【在即将迎来新一天的半小时前，我迎来了新的“狱友”。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是一只羸弱的雄虫，在我曾见过的雄虫中，他是最弱的一只。】

　　【呵，废物。】

　　【这些研究员到底从哪里找来的雄虫啊？一只比一只弱，研究所是不是快要倒闭了？】

　　·
　　尤安睁眼，闭眼，躺在床板看着一成不变的洁白天花板，发愣、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往右翻身，是洁白的墙壁，往左翻身，依旧是洁白的墙壁。

　　刷白的墙壁被尤安紧盯，没有变黑、变模糊的迹象。尤安也没有晕过去，所处位置更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依旧在单人间里，一个半人高的舷窗外是黑沉沉的星海。星海和他隔着一扇舷窗，似乎他和星海总会隔着一扇舷窗。

　　尤安猛地坐起来，面对洁白的墙壁沉思片刻，脑子一片空白。他放弃思考，任由自己直直地倒下。

　　尤安道：“哎呀！不想了。”他刚躺下，又一个鲤鱼打挺，拥着被子坐起来，尤安两眼放空，喃喃道：“算了，我还是想想吧。奇怪，明明我在家睡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绑架？

　　尤安摇头，不可能。

　　首先，他和家人都没有仇家，谁会没有缘由绑架他呢？

　　其次，有哪家绑匪绑架会飞上外太空？

　　最后，他是谁？

　　尤安回神，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具备人形的怪物。

　　银色的、不知材质的门悄无声息被打开，这个人形怪物站在门口，不知道观察尤安多久。

　　对方身形高大，站在门口便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身白大褂被里面的肌肉撑得饱胀，站在那，落下的阴影巨大。他发间有触须在乱动，眼睛是明显的兽瞳。

　　和尤安的眼神对视上，对方露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殊不知，落在尤安眼里，便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朝他假作示好，等待他精神放松之际，伺机杀了他。

　　尤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警惕地看着这个怪物，没有贸然出声。

　　这个怪物对尤安，不，是对和尤安相似处境的“囚徒”露出的胆怯和警惕习以为常。

　　没有看见尤安哭，怪物颇感新奇，眼里露出探究。

　　他先一步自我介绍，“零号，你好啊，刚醒来的第一天，是否有哪里不适？”

　　没等到尤安的回答，怪物恍然，“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你的‘雌父’，罗博士，你也可以叫我博士。”

　　罗博士用一种诡异的腔调说话，有几分故作温柔的嫌疑。

　　尤安的后背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心中莫名恐惧。

　　对上罗博士期待的眼神，尤安嘴唇几次张开，还是没能喊出那句“博士”。

　　渐渐地，看向尤安的视线愈发冷冽，在罗博士的视线中，尤安愈发不安。

　　尤安努力克制自己发抖的动作，在越来越不妙的预感里，脆生生喊道：“博士。”

　　“诶。真是乖孩子。好了，乖孩子醒来的第一天，我带你在飞船里逛逛，未来三个月，这将会是我们的住所。”罗博士侧身站着，外面的光投进来，他的阴影越发狰狞。

　　“是。”尤安乖乖应道。

　　在罗博士愈发温柔的注视中，尤安冷汗涔涔，乖乖起身，穿好鞋，就在朝罗博士走去的半途中，突然，尤安的小腿被什么条状物隔着衣服轻轻蹭了一下。

　　陌生的触感让尤安心一抖。

　　尤安步子顿了顿，在罗博士莫名的目光中，如常地走过去。他朝罗博士露出笑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尤安和罗博士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尤安一边听走在前面的罗博士介绍飞船布局，一边在路上用视线寻找能照出物体的表面。

　　终于，不安达到顶点前，尤安找到了“镜子”，他得以看见自己身后的物体——一条长至他的脚踝、附有鳞片的尾巴？！

　　尤安瞳孔紧缩，心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就不是人了？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怎么了？”罗博士停下脚步，回头，关切地看向尤安，“零号，身体出现不适了？”

　　“没事，博士，我身体很好。”尤安解释。

　　尤安飞快掩饰自己的震惊，若无其事地迎上罗博士若有所思的眼神，尤安笑道，“博士，继续走吧。我们不是还没有参观完飞船吗？我可不想在自由时间里误入不该进的地方。”

　　罗博士点头，若有所思，意味深长道：“那么零号，你想去哪里呢？”

　　“我不想去哪里。”尤安乖巧摇头，“我一切都听博士的。”

　　“哈哈哈。”罗博士握手成拳，拳口抵着下巴，笑道，“油嘴滑舌。零号，你说，要是你之前的兄弟也像你一样乖巧就好了。”

　　罗博士目露怀念，“真可惜啊。”

　　尤安没有接话，只是“单纯”地看着罗博士，乖巧地朝他咧嘴笑。

　　突然，剧烈的打铃声打破了他们之间逐渐沉凝的氛围。

　　安静的回廊突然变得吵闹，房门打开，越来越多的虫走出，随处可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尤安一样穿着病号服的虫子。

　　这些虫子有的高大、有的瘦小，有的长着和尤安相似的“尾巴”，有的背上甚至有疑似翅膀的东西。

　　尤安遗憾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虫背上的凸起是什么。

　　那只即将“异化”的虫便被周围巡逻的警卫制服，接着又被附近的研究员带走了。

　　围观的虫纷纷散开。

　　突然，一只研究员匆忙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研究员道：“博士，那边出了问题，数据有了差错……解决不了……需要你……数据……再次测试……”

　　罗博士回头看着尤安，道：“乖孩子，我去处理一些事情，不能陪你逛飞船了，有机会我们再逛，可以吗。”

　　罗博士的话不容置疑，接着他又道：“正好现在是活动时间，你和这些孩子好好玩一玩吧。你知道你的房间在哪吧？不记得的话你可以询问总系统安迪。”

　　尤安点头，看着这两只虫远去，他安静下楼，融入和他有尾巴的虫子群中。

　　这些虫子聚在一起，各自坐在不锈钢椅子上，在尤安来的时候也没多在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后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尤安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随机找了身边几只虫说话。他运气不好，这几只虫都没搭理他，甚至悄悄挪了位置，离他远了些。

　　尤安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决心打破这个局面，他站起来，对着这些虫子，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叫零号，新来的，你们呢？”

　　这些虫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尤安，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尤安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下去，“我很好奇你们。我先来个自我介绍吧。我性格开朗，活泼可爱，乐于助人……”他一连串说了数个夸赞自己的词语，“希望能和你们做朋友。”

　　说完，又是一次冷场。不过这次比刚才多了一句话，“啊，又是零号？这次的零号和上次的零号不同，好活泼啊。”

　　尤安悄悄挺了挺胸口，甚感光荣，挺完胸，他的背悄悄弯下去，心道：唉，我比这个做什么。怎么办，这些虫都不搭理我，是我不够积极吗？唉，前路漫漫，我该怎么做啊？

　　没有虫子和他说话，尤安颇感失败，他又想随机和一只虫说话。

　　尤安的视线在虫子中扫视，大多数虫子纷纷移开视线，避开和他眼神相触。

　　还没等尤安找到突破口时，铃声又响了。

　　这些虫子纷纷站起身，沉默地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尤安沮丧地跟着他们离开，站起身还没走出两步，他便听见身后有一道声音，“我是03，零号，很高兴认识你。”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音，尤安能够想象出，这只虫子究竟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和他说话。

　　对方一定是胆怯的、害羞的。

　　尤安猛地回头，目露惊喜，他走过去，抓住03的手，握住上下晃了晃，“你好你好，03你好，我是零号，幸会幸会。”

　　03没见过这么热情的雄虫，研究所的雄虫要么冷漠，要么沉默，他涨红了脸，小声道：“你好零号。”

　　“好，我很好！太好了！”尤安大声欢呼。

　　尤安表示，这是穿越到现在他遇到的难得的好运，世界待他终于是好了一回。

　　“嗯嗯。”03涨红了脸，由着尤安兴奋地拉他向前。

　　终于，从这只极其腼腆的雄虫口中，尤安知道了他身处何处——这是人类灭绝的一万三千四百多年。

　　尤安沮丧道：完了完了，变成雄虫还不算，我怎么穿越到这里了？我一觉醒来，还能回去吗？唉，难过、沮丧、想哭、嗐，没事，奇迹尤安，再创奇迹。

　　他一秒从沮丧中恢复，牵着03的手，庆幸道：“还好兄弟你和我一样是雄虫。唉，异世界生存不易，能有你一起做伴。好兄弟，一起走。”

　　“好，好的。”03涨红了脸，尽管听不懂对方的意思，还是配合道，“一起走。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尤安理所当然道。

　　虽然自己和03种族不同，认识时间不长，但朋友嘛，讲求缘分，缘分到了，就成为朋友了，认识的时间长短并不能当作是朋友的佐证。

　　“我们当然是朋友啊。”尤安再次道。

　　“嗯嗯。我们是朋友。”03小声重复，一向怯懦的眼睛里闪着点点碎星，眼眶悄悄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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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安和03分离后，脸上依旧乐呵呵，笑成一脸傻样，高兴地按照记忆返回房间。

　　回去路上，尤安一直盯着脚下，察觉到不对劲，从兴奋中一抬头，迎面和一只雌虫目光相撞。

　　对方看着他，拧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尤安。当着尤安的面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雌虫和他擦肩而过。

　　尤安愣愣地转头，对方的背影逐渐远去，他没来得及生气，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像黄金一样，极其璀璨的金发。

　　头发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个性，尤安呆住。

　　在路上，尤安不是没见过雌虫。

　　了解到虫族世界的特殊性后，他先是惊讶于虫族世界的雌雄比，面对雌虫对雄虫追逐的态度，尤安大概猜到背后的原因：虫母迷失在宇宙深处，消失在时间长河里。

　　虫母消失，意味着一个族群的消亡，在长期失去虫母的情况下，如果这个族群不做出什么，这个族群便走到尽头。

　　在以亿为单位的庞大族群数目中，有一些虫，为了种族生存和繁衍，进化出生殖腔，即雌虫。

　　而原先服务虫母，数量稀少的雄虫，在虫母死去的日子里，雄虫器官中储存的，来自虫母的信息素长期得不到补充，他们生存受到胁迫，身体不断朝他们发出警告，日渐虚弱下去。

　　弱小的雄虫死去，强大的雄虫留下来。经过漫长的进化和筛选，雄虫的器官进化成俗称的尾勾，受虫母信息素的影响和长期渴望虫母信息素，雄虫的尾勾能够暂代虫母释放出信息素。

　　与其说雌虫本能地迷恋雄虫，不如说，虫族对虫母本能的迷恋。

　　雌虫痴迷雄虫信息素的原因是，他们想念他们的妈妈。这是基因的呼唤，这是血液奔流的终极原因。

　　他们想念妈妈，而他们的妈妈，死了。

　　雌雄比差距过大，这是在虫母还在的时候便注定了，即便经过长期的自然演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对于数量稀少的雄虫，在不侵犯雌虫利益的情况下，雌虫愿意追随，甚至给予尊重。

　　牢记，虫族是节肢动物，不是哺乳动物，不能用人类的视角看待他们，尤安默念，我是灵魂穿越，我灵魂是人类，那我就还是人类，不要和这只雌虫计较。

　　等雌虫消失在拐角，尤安回神，依旧不解道：“凭什么啊？就算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但是相应的礼仪还是有的吧？那只雌虫为什么朝我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