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陌生来客》Crikieku

63、第六十三章 对不起，让

　　临街的餐厅，暖色系的设计，桌上摆放一盆类似“郁金香”的异植，落地窗外，路过的雌虫来往不断。

　　这些雌虫大部分在脸上绘了各式彩绘，或红，或蓝，或紫，或黑，同时佩戴各种异植编织的发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外面一片熙熙攘攘，隔着玻璃，还是能够听到远处花车上自带的音乐，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和餐厅内的钢琴声混成一团，互相“厮杀”，逐渐和谐。

　　即便接近黄昏，这份热闹也不会断绝，而是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延伸到夜晚、凌晨、次日清晨……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窗帘未拉上，接近天际线的太阳持续不断散发余光，似在用自己仅剩的时间，让整个星球笼在一层暖黄的光芒下。

　　黄昏、晚风、鲜花。

　　还差点什么呢。

　　嗯，差一只亚雌。

　　伊莱坐在尤安对面，托着腮，眉眼冷淡，只有触到尤安时眼角才会泄出一点笑意。

　　夕阳的余晖洒在伊莱身上，柔和了他的面容，也让他的笑意变得美好。

　　如果这个笑意不是幸灾乐祸就更好了。

　　尤安靠在座椅上两眼放空，刚从那股难以忘怀的味道挣脱，甫一抬头，就看见雌虫幸灾乐祸的微笑。

　　他面色一窘，解释道：“下次不点这个了，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似甜非甜，似辣非辣，有苦味又有咸味。

　　回味无穷。

　　“已经猜到了。”伊莱笑眯眯道，“要不要再试试其他？”

　　他举着电子菜单，指着其上的一个“异植大杂烩”，道：“这个看起来还不错，很有新意，还是新品，要不要试试啊？”

　　鲜绿色夹着玫瑰色的茎梗，叶子被炖得熟烂，上洒一些类似辣椒的不知名碎块。

　　很好，又是一盘奇怪的菜，可能出自后厨某一位不知名的、富有创意和创新性的大厨。

　　极具挑战性。

　　对上伊莱的眼神，尽管对方尚在微笑，莫名地，尤安却觉得对方憋什么坏事。

　　拒绝的话停在嘴边，尤安道：“好啊，可以一试。”

　　趁着这盘菜还没有上，尤安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伊莱夹菜，“诶，这个还可以。伊莱你尝尝看。这个还不错，来。”

　　一盘绿夹红的菜梗、炖得烂熟的叶子被一个漂亮的、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盘子盛上来。

　　服务员皮笑肉不笑道：“两位先生，这是我们店的新品，全名叫‘联邦最好吃的十大菜品之J489星全绿全红异植蔬菜之美味大杂烩’。由于您二位是我们店第一百位点这份菜的虫，所以我们特点送了一份小菜。欢迎你们的品尝。如果有任何不适，座位右手边过道走到头就是我们的卫生间。有什么需要请按铃。”

　　而他身边笑得谄媚，一副厨师打扮的雌虫端上来一份菜，雌虫放下菜后从身后掏出礼炮，对准过道放了礼炮。

　　礼花碎片落了一地，雌虫慢悠悠地再从后面掏出一条小小的横幅，横幅上写：恭喜第一百位客虫光临。

　　雌虫指着自己胸口的胸牌，“杜安，餐厅的厨师之一，这道‘联邦最好吃的十大菜品之J489星全绿全红异植蔬菜之美味大杂烩’正是由我构思发明的，您二位正好是第一百位点这个的客虫，这是我的荣幸，也正好，我给您二位分享一下我设计出这份菜品的思路。这道‘联邦最好吃的十大菜品之J489星全绿全红异植蔬菜之美味大杂烩’原材料取自J489星……唔唔……”

　　杜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一旁的亚雌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冲到杜安身边，捂住他的嘴，喊道：“来虫快来只虫！带他下去！……两位，这桌给你们再送一份菜，你们随便挑，下单后其他服务员会有送过来。”

　　雌虫厨师还有上前的趋势，他奋力挣扎，却被身上的亚雌，附近的服务员合伙按下去。

　　尤安远远还能听到雌虫喊道：“取用异植的茎梗叶……焯水……”

　　尤安和伊莱对视一眼，蓦地笑出声。

　　伊莱双手轻拍，笑得不能自已。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挑起一条异植梗，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浅浅尝了尝的亚雌。

　　亚雌被苦得脸都皱在一起，伊莱却因此心满意足地开怀大笑，笑声有意被他抑在喉间，于是专注于尝试的亚雌没有窥见他放肆的笑容。

　　就是这样，伊莱看着尤安，一刻不停、持续不断地看着对方，对方的所有表情被他牢牢记住，能够一直看着，怎么也看不腻。

　　尤安喝了一口水，将嘴里的苦味冲淡了，抬头便见伊莱虎视眈眈的眼神，他指着这盘蔬菜大杂烩，“苦味中夹着一点点辣味，在水里泡一会儿或许能够冲淡这份苦味。总体还可以。要试试吗？我帮你弄。”

　　伊莱摆手拒绝，“不吃，不喜欢苦的。”要让他吃这个，还不如让他喝营养剂，好歹营养剂没有味道。

　　尤安挑眉，没有任何意外。

　　伊莱看似什么都可以吃，什么口味都没有问题，却挑得很。

　　苦的、辣的、酸的、麻的等等一律不吃，他尤偏爱甜口，越甜越好，要是齁甜更好了。

　　这是尤安观察伊莱所得。

　　他还发现了，伊莱格外喜欢点些奇奇怪怪的新品菜，尤爱让他先试。

　　等他因为这些古怪的味道皱着眉，表情狰狞时，对方会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水，待他看过来时则对着他笑弯了眼睛。

　　尤安无奈道：“伊莱……”

　　“嗯？”伊莱哼道，他看着尤安，满脸无辜，这副样子仿佛在说：嗯，我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格外“恶劣”，偏偏对方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看过来的时候格外让人想呼噜他的毛。

　　“没什么。”

　　尤安摇头，嘴角却高高扬起，面容略带苦恼：嗯，没办法，伊莱太黏着我了，这是他想要的，我当然会满足他了。哼哼哼，何况伊莱为什么不找其他虫，非要找我试菜？还不是因为他信任我，他心里有我！

　　＊
　　“阿卜迪尔？阿卜迪尔！”

　　耳麦传来瓦洛尔低沉的嗓音，阿卜迪尔蓦地被吓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下意识回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要你发现ZERO的位置后马上告诉我！现在呢，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ZERO在哪里还不清楚！阿卜迪尔，你别告诉我你刚睡醒！”瓦洛尔在那头暴跳如雷道。

　　“噢噢我知道了。别慌嘛，不要急，瓦洛尔，我们想杀ZERO的心是一样的，相信我，我的追踪技术一流，等我几秒钟。”

　　瓦洛尔一听这个，火气便不是一般的大，“是啊，你的‘追踪技术一流’，所以为什么我们落地J489星这么久，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本该在前天，在ZERO出航空港时将他一击毙命的计划还会失败？阿卜迪尔，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那个破导航给我滚！”

　　前天，2010年9月3日，J489星星时20点22分49秒，瓦洛尔深深记住的日期，时间，那一刻。

　　这是一个耻辱的日子。

　　“就是你这个破导航把我们往反方向带，所以才让我失去杀死ZERO的最佳机会。”瓦洛尔横眉怒道。

　　隔着耳麦，阿卜迪尔都能想象到他这位同事究竟会是怎么样一个暴跳如雷的样子。他努力把嘴角压下，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幸灾乐祸。

　　阿卜迪尔道：“瓦洛尔，别生气，我知道我的导航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问题，但你也说了，那是前天，已经过去了。”

　　他预料到瓦洛尔接下来会说什么，提前为他的导航正名：“我不会带着我的导航滚！它已经完善了，修复好了，它现在是个好家伙。”

　　“阿卜……”瓦洛尔不耐的声音被打断。

　　阿卜迪尔看着屏幕飞快道：“往前五百米，拐角第一家餐厅。瓦洛尔，你……啊！滋啦滋啦……”

　　瓦洛尔蹙着眉，得到ZERO的位置后，直接掐断通讯，一点和对方继续说下去的念头都没有，扛着狙击枪在房顶、楼道间急速奔跑。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目的地，拿出小型望远镜，瓦洛尔一眼便看见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的脸，低声含恨道：“ZERO。”

　　这头，尤安若有所感，他偏头往窗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是有认识的虫吗？”伊莱也跟着往窗外看去，方才有一股杀意闪过，不是冲他而来，那便是冲着亚雌来的。

　　伊莱有心想检查尤安的训练成果，便按耐不提。他想看看，接下来尤安会怎么做。

　　即便对方顺利通过考核，如愿成为他的搭档，也单独出过几次任务，这一次却是他和对方作为搭档首次一起出任务。

　　对方早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伊莱暗叹道，这才多少几个月啊，对方简直进步飞速。

　　“刚才有……”尤安犹豫几番，还是没有开口。

　　他并未发现什么，此刻说出来只是给双方添加了不小的负担，甚至破坏了这次约会氛围。

　　尤安不着痕迹地往外看，有心想要揪出异样来源。

　　破坏别人约会，罪大恶极啊！！

　　尤安道：“没什么，我们继续，这份菜还可以，你试试？很甜的。”

　　伊莱推拒的动作一顿，道：“好，给我一块。”

　　瞄准镜对准，瓦洛尔兴奋地喃喃：“ZERO，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尤安正巧将菜夹给伊莱，头一偏，又有玻璃阻挡，子弹好巧不巧地和他擦肩而过。

　　伊莱面色一冷，深深地看了外面一眼，隔着玻璃，似要将对方牢记。

　　伊莱急忙上前，拥住尤安，一边带着对方离开一边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尤安直觉耳朵、脖颈泛起微微的疼意，猜测他这是被玻璃碎片划伤了。

　　他和伊莱互相护着彼此，紧紧抱在一起，急切地查看彼此的情况。

　　所幸伊莱和玻璃间有异植装饰作为隔挡，玻璃碎片没有伤到他。倒是尤安，除了脖颈和耳朵上的划伤，身上也渐渐有疼意。

　　服务员急忙过来，带着他们往里撤。

　　袭击发生后，即便没有伤亡，眼下正值嘉年华，事故又发生在繁华地段，极易引起虫族的恐慌。

　　要是惊动了阁下……万万不能再想。

　　这次没有成功，瓦洛尔深知没有第二枪的机会了，他不耐地起身，扛着狙击枪遁走。警司马上会派虫过来，瓦洛尔必须马上离开。

　　员工休息室内，伊莱小心地为尤安涂抹修复剂，尤安体质特殊，普通的修复剂对他的作用小之又小，伊莱只得加大剂量，又打又涂，终于让尤安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恢复，只余淡淡红痕在上面。

　　伊莱不虞道：“开枪的那只虫奔着取你性命来的。你还有功夫笑？！尤安，你这些天学的本事是喂异兽了吗？那么大的杀气那么明显的破绽你看不见吗？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可以躲过去，你为什么不躲？”

　　伊莱站在尤安面前，彼此一站一坐，灯光在伊莱的头顶，伊莱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尤安也被伊莱的阴影笼罩，更显得他的弱小和局促。

　　尤安呐呐道：“我这不是想引他出来嘛。”

　　“怎么引？用自己性命吗？”伊莱提到这个便来气，“能引出对方的手段诸多，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选这么危险的办法？”

　　“我以为我可以不带一点伤躲过去。伊莱，我反应速度很快，不会有危险的。”尤安小声道。

　　不期然，伊莱的怒火变大了，他狠狠甩了尤安一巴掌，伊莱厉声道：“你以为？什么叫你以为？你这是仗着自己天赋，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啊？躲得过去就好，那要是躲不过去呢？你怎么办？子弹穿过大脑，再厉害的雌虫也会瞬间死亡。你以为你是谁？虫神吗？你以为你这条命还是自己的吗？尤安，我把你捡回来，你这条命就属于我了，断然没有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道理！”

　　说完，伊莱便侧过脸，不再看向尤安，胸膛大幅度起伏，他被尤安气得不轻。

　　在他预想中，对方察觉到不对后，理应用更狡诈的法子，搅乱对方的视野，干扰对方的判断，狡兔三窟，把对方诈出来。

　　但尤安显然不同，他用一种粗鲁的、直白的方式，几乎以命相搏，尤安在赌概率，赌他的反应速度。

　　赌赢了，万事大吉，对方没有想过赌输这一可能，伊莱不知该说他傻还是天真亦或是自信。

　　总之，对方根本没把他的身体当一回事，用伤害自己换取胜利的筹码，这样的事，伊莱绝不允许。

　　尤安捂住脸，仰着头，半张脸泛着红，伊莱下了死手，尤安的半张脸还高高肿起，但他的双眼却是晶亮的，仿佛嵌上了全世界最瑰丽的宝石。

　　尤安道：“对不起，伊莱，让你担心了。以后，不对，是再也不会了。伊莱，你想要我怎么做呢？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违背你的命令往西走。你让我走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以是你的下属、奴仆，你可以尽情使唤我。”

　　他悄悄伸手拉上伊莱的手，指尖，见对方没有反抗，再到掌心。轻轻地、慢慢地，如两个情窦初开的恋人第一次相握，极轻极慢地晃了晃。

　　窗口没有拉上，露出一掌宽的缝，窗帘被夜风吹得摇摆，呼啦的幅度越来越大，窗帘也跟着搅和、纠缠在一起。

　　尤安揽过伊莱的腰身，将对方抱在怀里，低声道：“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伊莱推开尤安还想靠近的脸，用手抵在对方的额头上，撇过脸道：“我生气？我没有生气。傻子才会生气。我？哈？我好得很。”

　　“嗯嗯。”尤安一听，心头开始发胀，莫名的兴奋起来，十分化作万分，想变成一只狗，舔遍伊莱全身，想将他的涎液、□□糊在伊莱身上。
　　他在亵渎他的神明，像一条阴郁的野狗。

　　“叩叩、叩叩——”门口被敲响，是服务员过来了。

　　尤安的怀里骤然一空，他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拳头，感受着掌心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颇有些恋恋不舍。

　　“对了。”伊莱眼一眯，转头看向不知为何发愣的尤安，“那只死虫……”

　　他话还没有说完，尤安立马接话道：“我会抓住他的。”想了想，尤安又补充一句，“用脑子。”

　　“但愿吧。”伊莱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尤安紧随其后，低声凑过去道：“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好了，我们接下来去这里。”

　　尤安指着终端上的景点图片给伊莱看，“我们可以这样引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