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陌生来客》Crikieku

62、第六十二章 嘉年华正式

　　悬浮光球在观众席上飞快地转了一圈，接着从观众席上飞回来，飞到中心时再次旋转一圈。金属外皮，背后缀着虚拟的蓝色天使翅膀，机械屏幕上用各种虚拟表情模拟它的兴奋。

　　礼花冲天，喧闹滚烫，随处可见的雌虫脸上洋溢着兴奋，场地上空，各种摄像头在旋转、捕捉着每一帧值得记录的画面。

　　热气球升空，巨大的横幅在空中摇曳，上书：墨绿星系一年一度的嘉年华在此举办。
　　场地上空，巨大的显示屏上播放着来自索隆公司的抑制剂、修复剂等药剂广告。

　　热泪盈眶，彩球腾空。

　　而环型赛道上空，赛车投影如野兽一般，安静蛰伏在他们的“领地”。

　　悬浮光球飞到中心，屏幕上模拟出微笑的表情，“先生们，阁下们，W——W——W——Welcome！此时此刻，正是J489星本星星时19点55分，还有五分钟我们的嘉年华就要开场了！各位，欢迎大家来到J489星，这里星球广阔，风景秀丽。是个优秀的旅游胜地。”

　　悬浮光球又扯了一些话题，随着时间流逝，在顶上的巨大屏幕，广告消失变成了灿金色的倒计时。

　　悬浮光球的声音适时响起，“三、二、一。嘉年华正式开始——”

　　“又是一年一度的嘉年华，又是一年一度的一期一会。我们怀揣着热烈和滚烫，跨越星系和光年，不远万里相会于此，正是为了在嘉年华中参与此次的重大赛事，获得荣誉和桂冠，赢得和我们神秘的、美貌的阁下相会的机会——”

　　悬浮光球的话恰到好处的停顿，音乐适时响起，高昂激情的音乐将底下一颗颗的心脏撩拨，心脏在迅速跳动，宛如在胸腔敲出杂乱而振奋的鼓点。

　　底下的观众一片欢呼，音乐声震耳欲聋，却没能把这些雌虫的兴奋盖住。

　　“伊莱，他们好兴奋啊。是因为那只雄虫阁下吗？我有小道消息，听说这次来的阁下出自伊甸园，是前所未有的高等级呢。嗯，你会和他们一样因为阁下兴奋，会想和他见面吗？”

　　伊莱看了一眼双目如炬，紧紧盯着他的亚雌，面露不虞，“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哈？你以为我会和他们这些庸俗的蠢货一样吗？”

　　尤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蹭到伊莱身边，“当然不是。我可以发誓。伊莱，你知道的，我害怕。”

　　按照虫族的等级划分，尤安的等级堪堪F。

　　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试问如何用虫族的方法给人类的躯体划分级别呢？

　　尤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评定为F级，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其他虫闻到那细微的、近乎没有的信息素。

　　但不妨碍他认为信息素是一玄之又玄的东西：操控雌虫大脑，使之脱离理智，去追寻本能，甚至回归兽类本性。

　　尤安不惮于用各种激烈词汇去形容“信息素”。

　　不可否认，即便虫族拥有高科技，精神海能够通过药剂修复如常，他们还是无法脱离本能去追寻雄虫的信息素。

　　雌虫追寻雄虫是天经地义，是自然规律，是身体本能。

　　“我害怕你也会像那些雌虫一样，溺于信息素，抛弃我，远离我，视我为累赘。伊莱，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得提前告诉我，我会收拾好一切，不让你为难。”

　　假的。

　　怎么可能？离开他的锚点，这跟让他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会温柔地说：你得提前告诉我，我会收拾好一切，不让你为难。

　　但他不会放手，他只会密不透风地将雌虫笼住，隔绝他和雄虫接触的机会。

　　尤安知道，像伊莱这样天资卓绝的雌虫，断不可能一辈子没有接触到雌虫的机会。

　　他不会阻止，他只会看着对方，将他最好也是最脆弱的样子展现在对方面前。

　　仿佛在说，瞧，我真可怜，您不怜惜我吗，求求你了，别去找他好吗？

　　否则，我会忍不住的……

　　所幸，伊莱的答案始终一如既往使他满意——
　　“哈？你在开玩笑吗？亚雌。”

　　伊莱不可思议地看着尤安，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对方：看看你在说什么。

　　伊莱背倚在铁栏杆上，手推着尤安往后退，用脚隔开他们两个的距离。

　　伊莱的语气平静，“我捡到的东西只能毁了、化作灰烬了、变成烂泥了，万万没有我抛弃你、远离你这一说。倒是你。”

　　伊莱眯着眼睛看尤安，眼含凶光，隔空在尤安的嘴唇位置点了点，“尤安，你拒绝我，一次又一次。”

　　他看着尤安，直直地怒视对方，偏偏面上却维持着一派和煦，仿若尤安再不说出个三二一来，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风雨欲来。
　　尤安想。

　　这一看便知伊莱是因前天晚上的事心生不虞。

　　可他该怎么说，全盘托出？还是说一半真说一半假？

　　无论选项前者还是后者，他都觉得自己太逊太无能了，简直……配不上……伊莱。

　　一无所有的他该拿出什么才能眼前的雌虫相匹配呢？

　　尤安一脸黯淡，眼皮垂下，“我没有。”

　　他反驳伊莱口中自己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事，“除了这件事。抱歉，伊莱，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再、等一等我！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好。”

　　因为深爱便时常感觉亏欠，因为深爱便时常觉得给对方的还不够多不够好。

　　穿越虫族，身若浮萍，即便找到活下去的锚点，也深觉自己不够强大。

　　尤安时常想，要是他这身骨血能够打包当成礼物送人便好。

　　送给伊莱，用他的这身血肉守护伊莱。

　　尤安这副样子，让伊莱未点明的怒火在胸腔中啪嗒一声熄灭。

　　他悄悄将脚收回，身子前倾，不着痕迹地靠近尤安。

　　伊莱不耐地捋了一下头发，把自己的脸暴露出来，鼻梁上的绷带贴早就在离开M269星时取下，露出的五官无一不俊美锐利。

　　伊莱不愿再和尤安就这个话题拉扯，“好了，既然目标还没有来，我带你去逛一逛J489星吧。来了另一个星球这里不去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会吃亏的。”

　　他将手放在脖颈上比划，“会比死亡还要令虫难受，午夜梦回时，看到宣传广告之际，你都会想‘要是我当初去看一看就好了’。只是看一看，走了。”

　　说完，伊莱没看尤安一眼，径直和尤安错身离开。

　　见此，尤安心神一暗，以为伊莱仍在生他的气，头微垂，额间的碎发太长，刺到他的眼睛了，有点疼，眼前也有点模糊。

　　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死气，像街角无人购买，被暴晒得萎靡、奄奄一息的花。

　　好像要死了呢。

　　就在伊莱要和尤安完全错身之际，尤安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一勾。

　　准确地说，是他的小指被伊莱悄悄勾上，又快速放开。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一瞬之间，却让尤安如枯木逢春般，又活了过来。

　　周身萦绕的死寂瞬间消弭，眼角泄出淡淡笑意。

　　尤安转身追上去，“伊莱，等等我！”

　　对方的步调以微不可察地慢下，等到尤安跟上，二人再次并肩。

　　“接下来去哪里？”

　　尤安打开终端，在「Ngkohs」上寻找J489星特色景点，兴致勃勃道：“看完嘉年华，或许我们可以去吃一下这个炸糕。这个看起来还不错。”

　　伊莱随意瞥了一眼尤安展示的终端页面，一块块黄澄澄的糕点被装在比起盆更像是桶的不知名容器里。

　　下面的评价则五花八门——
　　【泪目了！！！从未见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将忠心拥护下一位来虫品尝！】
　　【期待。吃完后出门感觉自己可以驾驶飞船穿过数个黑洞航道跨越多个星系也没问题。】
　　【我好像看见厕所的星星了。】
　　……

　　伊莱暗道：确定不是因为难吃到大脑以为中毒了所以身体开启防御机制，分泌出大量腺液？

　　对上尤安不明所以，略显期待的眼睛，伊莱嘴角微微勾起，话在舌尖转了个头，“好啊，我们去试试。”

　　“好。”

　　尤安不清楚伊莱为什么笑得如此温柔，这让他的背无端长了数个鸡皮疙瘩，但不妨碍他欢欢喜喜地带伊莱过去导航所指的那家店。

　　虫声鼎沸，花车游行。

　　场地中央是各式舞蹈，悬浮光球终于结束了它那一长串让虫昏昏欲睡，在离场和忍耐间徘徊的开场白。

　　从场地中央飞向两侧观众席上，绕了一大圈往底下观众席撒了一地异植花瓣，鲜红的花瓣落在底下雌虫的头发、肩膀、以及嘴里。

　　观众再次沸腾，欢呼声更加大了。

　　他们知道，重头戏已经来了——

　　在撒了一圈异植花瓣后，悬浮光球终于回到了场地中央，这次它不再发言，它慢慢冲向场地上空，随之而来，它发生变形，变成一个“投影仪”，自上由下，投下巨大的影像在场地中央。

　　这一刻，众声消弭，一切仿若静止。

　　而这只被层层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没有信息素暴露，却让众虫哑口无言、热血沸腾的身形正是一只雄虫！

　　一只来自伊甸园的雄虫！

　　此刻，这只雄虫仅露出一双眼睛，孱弱的身形无疑让在场的雌虫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们表情怔愣，手上不停，终端页面已经叠加有几百层楼的话题楼。

　　天啊，虫神啊，这是一只阁下，一只娇弱的阁下。

　　太好了，呜呜呜，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阁下。

　　在长久的寂静中，雄虫紧张地眨了眨眼，即便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却仍旧会让他紧张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紧张道：“欢迎各位来到嘉年华，嘉年华为期一周，很高兴能够在此和你们相遇。再见！”

　　投影骤然消失，在短暂的寂静后，偌大的场馆才扬起尖叫声，“啊啊啊啊——是阁下啊！他好可爱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