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6、第六章

　　“啪嗒。”

　　昏暗的一角，打火机点燃香烟。

　　香烟被虫族含在嘴里，吸入肺部的烟刺鼻、含有杂味，这是一款劣质香烟，大多数虫族都不会选择的口味，偏偏烟嘴被眼前的虫族反复咀嚼，似乎眼前的虫族对此钟爱至极。

　　与其他虫族在圆桌上谈笑不同，这只虫族将自己完全藏在暗处，他喜欢黑暗，黑暗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伊莱，难得来一趟M269星，不和我们一块玩牌吗？光坐在角落的话就没意思了吧。”

　　说话的虫族坐在圆桌后面，水晶吊灯的亮度不高，虫族坐的位置恰好是明暗分界线，灯光打在眼镜上，脸部半明半暗，银边眼镜后的眼睛藏着审视和锋芒。

　　尼尔·斯蒂文，M269星A1区幕后掌权者，这位来自斯蒂文家族的虫族，说话的口吻不怀好意。

　　他想到了他雌父的告诫——“伊莱将会是你最好的帮手。”

　　尼尔不禁嗤笑，暗道，不过是一只没有姓氏的中等种，凭什么值得他雌父优待？

　　要他说，雌父把伊莱派到M269星，明面上是要伊莱协助他，暗地却是监视他。
　　哈？他一个高等种，为什么需要一个中等种协助？

　　呵，可笑至极。

　　尼尔微微弯着腰，手肘撑在桌子上，下巴搭上去，银边落下阴影，他看着伊莱的方向，默不作声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伊莱听到尼尔的话，漫不经心地碾灭烟头，将熄灭的烟丢在烟灰缸，起身时随意拍了拍西服，“少爷，你们玩什么？加我一个？”

　　圆桌上的其他虫族循着声音便停下动作望过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形慢悠悠于暗处中走出，来到光线下，他们这才看清这只虫族的全貌。

　　他的鼻子上贴了一张绷带贴，底下还有泛红的痕迹，金发因为长时间躺在沙发上而变得乱糟糟的，虫族一边走一边用手充当梳子随意理了理头发。

　　伊莱来到圆桌上前，随意扯了一张椅子坐下。

　　刚坐下，抬头便对上尼尔藏在眼镜后讥讽的眼神，伊莱没有说话，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他接过旁边虫族递过来的牌。

　　伊莱挑衅地看着尼尔，手将牌拿在手里，洗牌的动作飞快，花样不断，感受到身边虫族不经意的惊叹，伊莱挑着眉头，“怎么玩？”

　　“普通玩法。”尼尔接过自己的牌，他洗牌的动作没有伊莱这么复杂，却也有条不紊，“伊莱，你知道我们的规矩吧？输的虫是要被砍断手指。”

　　尼尔的话刚落，一旁的侍者亮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

　　砍刀刀面不偏不倚映着伊莱的脸，似乎在暗示什么。

　　伊莱浑然不觉，甚至有闲心粲然一笑。

　　尼尔继续说：“听雌父说，你的基因等级为B，是只中等种。中等种的细胞恢复能力不像我们高等种。伊莱，如果不能接受这个赌注，我们可以换一个，毕竟你只是中等种。”

　　尼尔的神情不免倨傲，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事，雌君肚子里出来的虫崽，不负众望在破茧期顺利发育至A级，优秀超过了斯蒂文家族的其他兄弟，因此家族培养重心朝他倾斜，他注定是斯蒂文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对上伊莱，尼尔的态度不免轻视，区区一个中等种而已，偏偏得到他雌父的亲眼，而他偏不让他好过，面上却不得不用虚伪的面容假装友好。

　　伊莱自然知晓尼尔的敌视，不不是敌视，应该是他们高等种骨子里对中低等种的蔑视，换作是其他中等种坐在这里，尼尔的态度依旧。

　　在这个由基因等级决定的社会，高等级往往意味着成为家族培养的重心、社会资源倾斜的对象，高等种格外受到优待。

　　天赋、资源、力量朝他们倾斜，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其他虫族，他们不容许其他虫族损害他们的利益，夺取他们的光芒，尤其不愿意是中等种。

　　伊莱浑不在意开口：“多谢少爷，没必要，我还没有废到这种地步。”

　　在场的虫族约莫十只，高等种三只，其他都是中等种。

　　有些中等种听到伊莱的话发出嗡鸣声以作警告。

　　伊莱分不清他们是想在尼尔面前站队还是给他提示，也不甚在意，他小幅度晃了晃手上拿成扇形的牌，看着对面依旧带着虚伪浅笑的尼尔，“玩玩？”

　　尼尔出牌，“方块3。”

　　伊莱挑眉：“……梅花10。”

　　砰的一声，悬浮机车紧急刹车，摩擦声刺耳尖锐，同时地面与机身摩擦在地上溅起一长条迸射的火花，像花一般。

　　黎安朔脚撑在地上，看着不远，与他呈对峙姿势的虫族士兵，两边不敢轻易动作，他要追的那几只虫族早就不见踪迹。

　　他已经走到尽头了，头盔下，黎安朔不由皱着眉头，手心渗出淡淡的汗，暗骂自己今天运气不好。

　　A1区道路狭窄，不远处的街道两边数家店铺林立，密密麻麻的广告牌贴在外面，一墙之隔，热闹从前面传来，如水流般流淌到这里，却被猛地截断，不留痕迹。

　　虫族士兵嗡鸣声不断，甚至有士兵已经摸上扳机。

　　黎安朔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他猛地扭动油门，心中一凛，带着不怕死的决然，他将悬浮机车朝大楼开上去。

　　士兵反应过来，枪击声不断响起，砰、砰……

　　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名虫族慌张解释，察觉到其他虫族的视线看过来，他露出一个像哭像笑的表情，总之，难看至极。

　　他带着这样狼狈的笑看向主位的尼尔。

　　尼尔淡淡皱眉，他示意侍者，“带下去。”

　　伊莱看着尼尔，搭在桌子上的手不禁点了三点，“少爷，我们还玩吗？”

　　不过是普通的牌局，纯靠运气，手气，运气好牌好，再和同伴配合默契，牌局自然而然就赢了。

　　只是不好，尼尔他这三样都不占。

　　玩了几局了，运气之神好像格外不眷顾他，他局局输，而伊莱已经赢了一局又一局。

　　他面色凝重，面不改色拿起砍刀砍下他的手指。

　　手指被砍下，原先的伤口有汩汩鲜血流出，细胞快速分裂分化，自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手指。

　　尼尔敛着眉，面容阴郁，与他同一个阵营的高等种同样皱眉。

　　他勾着唇，意味不明道：“没想到伊莱你的牌技这么好。”

　　伊莱对上尼尔阴郁的视线，二者对视良久，最后以前者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为结局，“牌技比不过少爷，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最后，他不带情绪地“哈哈”两声。

　　听在尼尔的耳中俨然成了嘲讽，他的触须无意识立起，看着伊莱说：“继续。”

　　伊莱将被牌背面放在桌子上，两腿在桌下交叠，左手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右手无意识往自己这边翻牌，“少爷，出牌吧。”

　　他翻牌动作让牌之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大楼楼面玻璃被悬浮机车碾上，巨大的冲击力下，玻璃细纹自接触点慢慢裂开，随着悬浮机车驶过，身后的玻璃整个破碎。随之而来的，是打在大楼外的枪击声，砰、砰……砰！

　　“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情？！”……

　　啪嗒啪嗒的声音以及枪击声惹来楼内虫族的惊呼。

　　整个大楼自下而上一盏盏、一层层亮起灯，A1区中心的灯塔也骤然亮起灯，黄色的灯光将A1区照得亮如白昼。

　　尼尔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地看着窗外，此时落地窗处伊莱早就站在那里了。

　　他皱着鼻子，暗道，不应该啊，他只是中等种，我刚才竟然察觉不到他的动作。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来不及细想。

　　那边伊莱已经啪嗒一声打开窗帘。

　　砰的一声，悬浮机车的机身被身后子弹击中，黎安朔这才感受到胸口的疼痛，方才他匆匆止血，这一颠簸，胸口的伤口只怕已经裂开了。

　　又是一个颠簸，悬浮机车飞离露面，啪嗒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黎安朔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

　　一切犹如慢动作般，金发碧眼的虫族啪嗒一声打开窗帘，微眯着眼睛和眼前的不速之客对视，黑发虫族瞪大双眼，几乎是不可思议。彼此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一方审视警惕，一方不可思议。

　　砰的一声，悬浮机车呼啸而过。

　　“叮叮、叮叮……”一只高等种接起终端，听到对面的话，虫族的触须慢慢竖起，面部不受控制地虫化又复原，挂断终端，虫族的面色已经不好了，“刚才有两波虫强行闯进A1区。”

　　虫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使得尼尔眉头紧皱，他蹙眉道：“是刚才那只虫族？”

　　“对，还有一波估计藏进后街了。”虫族补充。

　　后街是A1区的虫对大楼后面居民区的俗称，后街里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挤满了来自其他星球的黑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尼尔皱着眉头，银边眼镜后的眼皮微垂，看着伊莱意味不明，“真是不愉快啊。伊莱，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伊莱转身抱胸，看着尼尔，“可以呀，少爷想怎么玩？”

　　“你是雌父派来的，能力自不用说。”尼尔虚伪地恭维，他继续说，“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