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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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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仪器运行,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这间病房空间感、设计感极强,以白色为主色调,两边整齐间隔排列治疗舱,中间一米宽的过道供医护人员行走。
每个治疗舱中都悬浮着一名穿着特殊防护服的“人类”,防护服上连接有各种管子,不过这些却不是“人类”,而是——雌虫。
亚雌、军雌皆有,军雌触须歪斜,闭眼悬浮在澄明绿色的营养液中,亚雌没有触须,他们握紧双手,身体随着营养液流动小幅度轻柔晃动。
医护虫每日都会到病房内检查仪器运行情况。高等种往往匆匆扫上一眼,中低等种则会悉心查看各个舱室情况。
唯有一个特殊的治疗舱,这是每位前来检测的医护虫都会不约而同停留的治疗舱。
只因舱内这名亚雌。
亚雌屈膝,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如婴儿般蜷缩的姿势暴露他潜意识的不安。身躯随着更换营养液小幅度晃动,这也使得他更加可怜、弱小。
眼尾于末端微微压下,亚雌安静闭着眼,姿势如等待神明唤醒的最虔诚信徒,是谦卑、是虔诚、是静默。他的五官是恰到好处的美,恰如寒山雪莲,初见惊艳再见怦然。
每位路过的医护虫时常被这只亚雌的相貌惊艳,无关性别,无关信息素、荷尔蒙,这是超出雌虫生理、符合最根本的美的需求。
雌虫想:他是谁?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迟迟没有醒来?是在等谁唤醒吗?
但当他们看到治疗舱上的信息,这抹被挑起的兴趣便倏然在空中化作齑粉,被角落的洁净系统吸附,循环的空气出现,兴趣已经消散。
“只是一只F级的亚雌吗?”雌虫医生喃喃,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珂莱蒂尔·德洛。
机器人在一旁提醒:“是的,德洛医生,编号513号病人等级检测无异常,是一名F级亚雌没错哦。”
珂莱蒂尔眼中闪过一抹可惜,他语气厌烦:“F级?是上了战场充当耗材的废料,等级这么低竟然有虫愿意花费军功和贡献点救他?靠的是这张脸吗?”他的语气讥讽。
机器人再次提醒:“德洛医生,恶意诽谤、中伤他虫是违反联邦法律的。你的行为已经在违规边缘徘徊,但德洛医生是高等种,所以不予记录。”
珂莱蒂尔讥讽一笑,早就习以为常,高等种拥有特权这是毋庸置疑,只是他很奇怪:“黎安朔吗?为他缴纳医疗费用的是两只中等种?一只低等种怎么会和两只中等种扯上关系?他们什么关系?”
还没有等机器人回答,他们眼前的治疗舱便滴滴声响不断——黎安朔醒来了。
黎安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自己回到21世纪,他14岁那天。
放学后他被爸爸妈妈接去餐厅,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爸爸妈妈和还有一些亲朋好友为他庆祝。
妈妈抱着他,给他戴上生日帽。爸爸替他点燃蜡烛,他在家人的一声声“生日快乐”的包围中带着喜悦许下了每年都要在一起的愿望。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回家时不幸被醉酒的货车司机撞到,二死一伤。
……
黎安朔无数次回溯这段经历,一次又一次看着爸爸妈妈倒在血泊中。
他尝试过无数次拼命阻止——“爸爸妈妈!不要上车!”、“爸爸妈妈,我不过生日了!求求你们,带我走,我们回家吧!好不好?”、“爸爸妈妈,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都不能成功,他的爸爸妈妈依旧倒在血泊中,他只能撕心裂肺大喊:“不要!”
强烈的窒息感包围着黎安朔,此刻他深陷黑暗沼泽不能动弹,努力想要摆脱身上的禁锢感和和入骨的黏附感,他张口:“不要……”
“不要?什么?”珂莱蒂尔低喃。
珂莱蒂尔在黎安朔睁眼那刻便痴了,思绪卡滞,如同见了什么喜爱之物,他的视线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亚雌身上,只觉这只亚雌哪里哪里都可爱。
下一秒珂莱蒂尔回神只觉毛骨悚然,他可是高等种啊!怎么可以觉得这只低等种可爱?即便他是亚雌也不可以!他随即甩开脑子的想法,心想,他怎么会觉得这只亚雌可爱呢?一定是幻觉!工作疲劳容易产生幻觉,他一定是累了,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呢?
珂莱蒂尔再看黎安朔的眼神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虫神在上,他真是疯了!
黎安朔猛地睁开眼,正好和治疗舱外的雌虫对视上,后者被惊艳但更多的是厌恶:“百分之二十的存活概率竟然真的能让你活下来。低等种的生命就是顽强,低劣的生命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死呢?活着也是浪费资源,为什么不去死?”
黎安朔感受到外面那只雌虫恶劣的眼神,心中一凛。
治疗舱隔音,从里面根本听不见雌虫说什么,但从他恶劣的眼神,轻浮的动作,黎安朔也能料到雌虫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来到这个世界便无师自通这个世界的语言,甚至他在21世纪能读懂唇语的本事也被无痛继承。
营养液澄明,他透过营养液也大致知晓了雌虫的意思。
他轻扯嘴角,朝外面的雌虫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在N109星他便了解到虫族森严的等级,高等种看低等种总是不免高高在上。
而他可不管这些,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何况是一只虫族?他面无表情,朝舱外的雌虫做口型:“该死的是你,高等种。我的生命生来便由我主宰,我怎样活那是我的事,比你这样拥有高等种身份却藐视低等种的社会混蛋要强。”
雌虫敏锐地捕捉到黎安朔的话语,隔着玻璃,珂莱蒂尔怒火高涨,他的触须直立,鳞翅展开,双手也呈现虫化。
雌虫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简单地将怒火归结为低等种对高等种的挑衅,他发誓要给治疗舱里的亚雌一个教训,至于会不会死?抱歉,雌虫没有想这么多。
他几乎是飞扑到治疗舱外,虫化的手不断划在治疗舱的玻璃上。
治疗舱的玻璃是军用特制的,雌虫没有这么容易划破。
黎安朔和那双变成针状的瞳孔对视上,讽刺地弯唇一笑,从噩梦中醒来后残存的余韵让他迫切地想要想要做什么来发泄。
这只雌虫正好是撞上黎安朔的枪口上了。
他说:“只是这样吗?高等种。”
雌虫几乎是杀红了眼。
……
病房中间的天花板上响起报警声,无数含镇定药、催眠药的喷雾从天花板钻出的喷头冒出,四角钻出机器人手臂,手臂对准雌虫发射含镇静剂、安定剂的注射器。
……
“滴滴,滴滴。”警局大厅的门口,每一只经过的雌虫都会引起检测器发出声音。
从警局出来,黎安朔拿着手上的档案袋,抬头仰看这个陌生的城市略显迷茫。
刚才那些警局虫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你一个低等种竟然敢用言语挑衅高等种?你活腻了是不是?要不是治疗舱采用的是军用玻璃,否则雌虫只用一秒便会让你死在丧失理智的虫族手下……说不定还能上联邦新闻。”
“你的治疗费用已经由好心人承担了,但治疗药费可不包括医疗中心的维修费用和治疗舱的维护费用。可怜的亚雌,刚从虫神那里将生命救回来,便已经背负上一笔巨大的欠款。”
黎安朔看着终端账户里为负数的余额,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余额还会有负数出现。
他面无表情重复开关机六次,看了账户余额不下二十次,终于无可奈何接受自己被好心虫救下,刚苏醒便挑衅高等级雌虫最终不得不欠下巨额债款的事实。
不过后者他不后悔就是了。
黎安朔对救他的好心虫隐隐有了猜测,无论他是直接还是间接询问,医疗虫和警局虫都不肯告诉他是谁。
他抱着自己的档案袋走在道路上,头顶轻轨在运行;旁边速度远超限速的车飞驰而过,身后还跟着播放警报的警局车;天空的飞船有秩序按照空中交警指令运行。
道路上每隔五米便会有机器人在喷洒空气净化剂,防止信息素滞留干扰其他虫族。两侧大楼高达几千米。全息投影广告牌映在大楼外侧,每播放至一个虫族信息素阻隔剂广告,便有虫族的嗡鸣声传来,黎安朔猜测,拍摄广告或许是一只雄虫。
这是一个与21世纪截然不同的世界,黎安朔有些恍然,但不管如何,既来之、之……“之**,呸!抢劫了!警局虫快管一管!有人抢我的档案袋!天杀的!捉到我要杀了他啊啊啊啊!”
黎安朔使尽全身力气,双眼如炬,双腿拼命飞蹬。
什么来到异世界的怅然,什么背负巨额债款,什么随波逐流,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黎安朔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只虫!**!
原来,无论哪个世界都有人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