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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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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军雌的话,黎安朔倒抽一口气,随即环顾四周,他要寻找出口,不能坐以待毙。
舱内的慌乱的虫族是少数,大部分军雌坐在位置上,面色凝重,触须直立,低沉的嗡鸣声不断。
黎安朔不动声色地站起,他无意识摸上束在侧腰的匕首,他暗道:但愿不会有事。
“虫崽子,不要紧张。”那只军雌露出轻蔑的笑容,“虫族就没有怕死的。”
喂!
黎安朔听到这话,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军雌:“这个时候不应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吗?”
广播的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吵得黎安朔分辨不出那头有多少虫的声音,但从广播中不间断传来的激烈枪击声推断那只名叫维克托·诺索菲斯的雌虫已经杀了不少虫了。
“不要慌。唉,年轻虫就是这样沉不住气。”军雌轻蔑的声音响起。
雅特安面色不好,他没想到那群丧心病狂的星盗竟然盯上了这只专门用来搭乘旅客往返的飞船。船上还有许多虫崽。
他迅速组装好枪,看着其他军雌道:“保护虫崽,剩下的虫跟我来!”
一部分军雌跑出去了,外面枪声四起,脚步凌乱。
黎安朔跑到走廊,一场攻击已经停歇,满地都是被撞倒的行李、货物,他握紧刚才军雌塞给他的手枪。
他的动作极其轻缓、小心,偶有一些动静他便立即举枪瞄准,如果是虚惊一场黎安朔也会上前查看,他几乎是小心到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劣质香薰,一种能够让人几欲作呕的味道,黎安朔说不清楚是血腥味让他不适,还是香薰味让他不适,亦或者两者混杂。
路过一间舱室,黎安朔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幼崽的声音。
四周寂静,幼崽的声音欲加明显,尖锐的声音穿透门板,在寂静的走廊盘旋回绕最后进入黎安朔耳中。
黎安朔仰着头,闭上眼,握紧枪,忐可不安地路过这间舱室,随着幼崽尖细的声音飘远,直至最后听不见,他作势要睁眼。
他的眼睫不断颤动,睁开眼皮那刻,瞳孔无意识颤抖。
“该死!”黎安朔握紧手里的枪,他猛地转身,要往回跑。
“呜呜……呜呜……”
打开舱门,黎安朔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虫崽,遍地都是虫族的尸体,鼻尖血腥味浓厚,喉头不断有唾沫滋生。
他顺着哭声走到舱室第一排,推开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该死!”
黎安朔转身就跑,来不及了,砰的一声,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射进在他身后的墙壁。
只见方才尸体堆叠下方的间隙哪里有虫崽的身影,一个老式录音机正在静静立在血迹中运行,磁带循环往复,“呜呜……呜呜……”的声音不断传来。
一只苍白的手慢慢按下按钮,录音机停止工作,手的主人身着一身白色西服,他的半张脸被血液沾染,儒雅、嗜血,可以说带着这身打扮应该出现在社交场而不是这样一艘破败的、载着“老弱病残”,彼时正被星盗劫掠的飞船上。
“真遗憾啊,竟然没有打中。”
说话的虫族拿起录音机,轻巧地在手中掂了掂,他收起枪,几步走到黎安朔身边,“嗨!可怜的亚雌,被吓傻了吧?”
黎安朔急忙和他拉开距离,枪口对准这只雌虫,“星盗?你把我引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啊咧啊咧,什么叫我把你引来这里?不是你自己来的吗?嘿嘿,维克托从不失手。”雌虫的动作迅速,枪指黎安朔,砰的一声,子弹破开黎安朔的胸膛。
黎安朔根本来不及开枪!大脑皮层尚未下达开枪指令,他根本不可能靠自己下意识去开枪。
他只能愣愣地感受胸膛被破开,感受风吹进空洞的胸膛,感受血液从伤口中流出,血腥味在鼻间,这是他自己的血。
咚的一声,黎安朔失去力气,直挺挺跪倒在地,他眼前一片昏暗,几乎看不清一切,模模糊糊感受到雌虫离开的方向,他恨极气极,偏偏无可奈何,“维克托……”
“维克托·诺索菲斯!你他*,不得好死!”
“放过那些幼崽。不要伤害他们。让他们走。”
遍地哭嚎,遍地血腥,雌虫的嗡鸣声舱室回荡,间或夹杂着虫崽的尖锐的哭声。
“桀、桀、桀。”……
维克托收起鳞翅,他踩着一只雌虫的手,皮鞋重重在那只雌虫的手上反复碾压,嘴角扬起巨大的、古怪的微笑:“哎呀哎呀,没有虫陪我玩游戏。都说了我一分钟杀一只虫,你们要是听话一些,就不用这么快死去,不是吗?嘿嘿嘿……”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都说了要听话,怎么没人听呢?这样让我很苦恼的。什么时候我的话这样不值得一提了?”
他边说边将脚边试图偷袭他的虫族抓起,猛地把那只虫族的头惯到地上。
那只虫族头骨分裂、鲜血横流,霎时没有了生机。
维克托右脚碾了碾一只倒在地上的虫族的手,随后径直坐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星盗立即跪下,双手撑地,竟是将他自己作为椅子!
维克托似乎是习以为常,他右脚一搭,姿态如贵族般优雅,他双手交叉俯身:“是谁说要放过那些虫崽的?”
雅特安双手被缚,他一脸凝重,作势要说话,便被一旁的星盗从后一脚踹在膝窝,雅特安不得不跪倒在地,他仍旧固执地和维克托对视:“是我。雅特安·迪卡侬。”
“哈、哈、哈?”
维克托不知想到什么,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缓下来,脸上仍带着笑过头的红晕,他却阴沉地看着雅特安。
“放过他们?哈哈!那谁来放过我的虫崽。”维克托用枪指着自己生殖腔的位置。
“维克托·诺索菲斯,一个炸了078研究所因此被联邦通缉的罪虫。你们是这样知道我的吧?哈哈,不过很少有虫知道,维克托·诺索菲斯被078研究所用于各种伦理实验。在这里。”维克托用枪顶了顶生殖腔的位置,“这里曾经孕育过12颗虫蛋。从1995到2000期间,这里曾经进行过12次非自然受精。当然,这些虫蛋都往往在剖离那一刻变成一颗死蛋。放过那些虫崽。哈哈,真是可笑。”
维克托阴沉的视线扫过那些处在繁育期或者生长期的虫崽,面对那些或惊疑或恐惧的面孔,他面无表情:“放过你们,那谁来放过我的虫崽啊?”
雅特安怔愣看着维克托。
在虫族社会,为了种族延续,生育幼崽被放在首位,无数雌虫每年需要花费大量星币或贡献点或军功就是为了能够得到换取雄虫冻.精的机会。
12枚虫蛋?雅特安几乎颤抖起来,他不敢深思背后的真相,12次非自然受精,单就一次都必须承受巨大痛苦,12次!这简直是要变成疯子的程度!
雅特安嘴唇在颤抖:“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你们活不下去啊。”维克托捧腹大笑。
“嗯?这是什么表情?维克托不需要同情。”维克托的笑容收起,他面无表情看着雅特安,示意手下,“动手吧,一个不留。”
“嗯?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维克托突然朝尸体堆开了一枪,正好打在普莱顿脚边,方从昏迷中醒来的普莱顿不得不挣扎从尸体堆里爬出来。
星盗进来就是一通横扫。普莱顿跟着之前在黎安朔身边的那只军雌冲刺,两方对打,星盗数量庞大,有备而来,武器也是精良。军雌为掩护普莱顿牺牲,他也被武器余波撞出去,剧烈的撞击让他不得不陷入昏迷。
普莱顿本想趁星盗不备借以偷袭,谁料被识破了。他握紧枪,从尸体堆里跳出来,借助半残破的鳞翅作掩护,普莱顿几乎势如破竹。
星盗一个接一个倒下,普莱顿眼睛一亮,以为事情有转机,却正巧和维克托对上视线,后者的眼睛里藏着疯狂、不以为然、讽刺,几乎不把眼前军雌奋起当一回事。
“杀了我吧。”维克托讽刺地笑着,“如果你能的话,就试试看吧。”
维克托看着眼前握枪的军雌,简单释放信息素威慑便能让这只中等种四肢发软,浑身不自觉颤抖,军雌仍旧紧紧握住枪,即便被高等种的信息素压制,他的枪依旧攥紧。
“我要杀了你!”普莱顿的双眼涨红,瞳孔变成针状,身躯渐渐开始虫化,这一刻他想了很多,亲族、战友、幼崽,他的功勋和荣耀,他的骄傲。
“哈哈哈,竟然能够在我的信息素下撑这么久,真是碍眼,啊咧啊咧抱歉呢,我收回刚才的话,才不要被你杀了呢,中等种而已,我最讨厌的就是中等种了。”
维克托的脸色一黑,冰冷地审视普莱顿,不知想到了谁,他的表情厌恶至极,扣动扳机的手几乎不带犹豫,砰的一声,子弹偏离预设轨迹,不是维克托改变主意,而是——
“嘶。”一名星盗因冲击跪倒在地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无意识往四周看,突然他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指着窗外,手不断在颤抖——那是什么?!
窗外无数舰队在慢慢靠近,防护罩中巨大的黑色骷髅旗帜醒目至极。
星盗几乎是惊慌失措,他转身大喊:“老大!是炽鸟他们!完了,图尔拉派炽鸟来追我们了!”
维克托推开挤在舷窗上的手下,根本顾不上那些被俘虏的军雌,他整只虫趴在舷窗上,两只手上下扒开双眼,不敢眨动。
星海中,那些军舰仿佛有预谋一般无视其他航行的飞船,横冲直撞,目的明确——是他们这艘飞船!
维克托想起什么,他直起腰一把拎起身边的手下衣领,眼神冰冷:“有卧底?按理来说图尔拉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的。”
被拎起的手下大气不敢出,他颤颤巍巍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维克托闻言厌恶地一把将他丢开。
“会不会是炽鸟那家伙率先完成图尔拉交给的任务,提早返程了?”星盗推测道。
维克托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炽鸟碎尸万段:“该死该死,遇到那家伙总没有好事。快走。别让炽鸟追上了。”
星盗看着被束缚的军雌们,不确定询问:“老大,那这些虫怎么处理?一个个杀了?”
维克托眼一眯,他本欲说什么,余光看见舷窗外的舰队距离越来越近了,他跑得几乎不留一片衣角。
“一个炸弹过去就好了。要是被炽鸟追上,就不是一个炸弹就能解决的了。”
……
他们几乎是忘记普莱顿的存在,一群星盗就这么匆匆离开。
普莱顿靠在舷窗上,看着舰队追击另一艘离开的飞船:“炽鸟是高等种?实力在维克托之上?”
雅特安看着舷窗外已然平静的星海,良久才回答普莱顿的问题:“星盗在联邦边境劫掠,不服管教,没有秩序,他们的身份未录入联邦系统。F136星管辖权争夺战的星盗部队便是图尔拉手下的分队之一。目前联邦全境已知的星盗寥寥,炽鸟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他的机甲——自由骑兵,你一定听说过。”
普莱顿瞳孔一缩,是自由骑兵!在星网上被无数虫族疯传的机甲战斗视频之一便是自由骑兵如飞鸟般游走于异兽间,机甲外形流畅、华美,动作如芭蕾舞者一般轻盈,自由骑兵掠过,斩杀异兽于无痕,像王者一般不沾血污立于异兽尸体之上。它是自由骑兵!是轻盈的飞鸟之王!
普莱顿嘴唇翕动,眼中有着震惊、激动、无奈、伤感……诸多情绪化为扼在他喉间的石头,几乎让他不能说话。
一位军雌悄声走过来,他附耳到雅特安耳边:“那只亚雌身受重伤却还活着,我们要不要救?”
雅特安皱眉:“存活概率?”
“百分之二十。这只亚雌等级太低,细胞修复能力差,主要依靠药物辅助治疗,长官,我建议放弃,他不过是一只低等种,救下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军雌冰冷的话响起。
普莱顿心中有预感,他几乎是迫切地开口:“是当初坐在威尔身边的那只亚雌。”
军雌回答:“是的,长官,就是那只亚雌。”
普莱顿看向雅特安:“威尔是为了救我才牺牲,那只亚雌是他的同族,雅特安,我要救他。”
即便普莱顿不说,雅特安也会选择为亚雌治疗,他开口:“用我……”
“雅特安……”普莱顿还没有说完。
雅特安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药物用我和普莱顿的贡献点支付,如果不够告诉我。”
“长官,你们不必如此,他只是一只低等种,死不足惜。”军雌冰冷地劝解道。
普莱顿反驳:“够了。就当是为了威尔。”
“遵命,长官。”
军雌悄然离开,这张脸本该无论长官给出什么回答,都不能让他表情得以撼动,毕竟,那只亚雌只是一只低等种,乍然听到长官的回答,军雌还是被触动了,走出的动作迅速,似乎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