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2、第二章

　　“你好，先生。如果你有任何不适，可以在我们这里购买一支镇定剂，只需150星币哦。”

　　老旧线路裸.露在外，关节处附着各种污垢、锈迹，临近报废边缘，实际使用年限早就超过规定使用年限，这款机器人正推着一辆推车于过道。

　　机器人的电子屏幕时不时变成白屏，机器人努力展示温和，电子屏幕艰难显示“^-^”的表情。

　　它路过黎安朔时，见他面色发白，精神受创久久不能平息，尚处于呆愣中。

　　没有因为屏幕白屏而说话断断续续，机器人热情地介绍着推车上产品：“营养剂、镇静剂、信息素阻隔剂、信息素抑制剂……先生，如果你需要购买，只需要150星币哦。”

　　“*的！为什么卖给我们的要200星币！阿谀奉承、踩低捧高的**！索隆公司早该淘汰你们这些报废品！”

　　还没等黎安朔说话，前面的雌虫早就忍不住了，偏僻星踩低捧高是常有的事，他们这些低等种被这样差别对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机器人被研制出来首用于高等种服务，无数次返厂维修，一次次辗转他手，最后服务于这艘飞船，即便机器人濒临报废也遵循出厂设定——低等种是杂碎原则。

　　它从未把他们这些低等种当回事。哪次遇到这些低等种不是冷眼旁观、高高在上，不曾有过因为雌虫面色不好给予优惠情况。

　　机器人在这艘飞船服务很长时间了，雌虫还是第一次见到机器人对他们这间舱室的虫族有好脸色。

　　但是凭什么？舱室里大家都是低等种，凭什么你又比我们高贵？

　　雌虫面色凶煞，猛地转身看见黎安朔，满腔的怒火便悄然熄灭了，他哑口无言：“……雄虫？你是雄虫对吗？”

　　雌虫尽管压低了声音，但方才的动静还是吸引不少雌虫的视线。这些雌虫的视线打量暧昧露骨。

　　空气中雌虫的信息素更加浓厚了。

　　黎安朔察觉不对劲，他将帽子戴好，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他注意到这些雌虫的视线，没有回答面前雌虫的问话，而是从推车里拿出一支信息素阻隔剂：“我要这支，150星币是吗。”

　　“是的。”

　　机器人回答完屏幕彻底变成白屏，屏幕一闪一闪，它的关节有黑烟冒出。

　　黎安朔还想说什么，就见机器人下一秒恢复正常，拉着刚才问话的雌虫说话：“雌虫，推车上的商品200星币，要不要买？”

　　雌虫尚且因为黎安朔的样子发愣，他想：“这只虫的声音真他*的好听。”

　　被机器人拉着说话，他也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付款，等他还想和刚才的那只虫搭话时，位置上哪还有虫的身影。

　　他勃然大怒，拦住机器人：“你他*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哎呀哎呀，我听不懂捏。”机器人的屏幕再次一闪一闪。

　　……

　　黎安朔顶着雌虫觊觎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走出舱室，将尾随的几只虫族给甩开后，他不敢再回原来的舱室，便面不改色地进入一个舱室。

　　这是唯一经过N109星的飞船，外观破破烂烂，设备陈旧、发霉，空气中始终萦绕着劣质香薰味。飞船管理混乱，走廊甚至有雌虫幼崽拿着球跑来跑去。对于乱窜舱室，工作人员和机器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向来不管。

　　黎安朔毫无负担地走到后排空座位上坐下，刚坐下，没有那些雌虫令人不适的视线。

　　他这才有心情观察四周，从黎安朔所在的位置这里往前看，大部分是一些身有残缺的军雌，也有年纪处在繁育期的虫崽，就连像黎安朔这样一看就“体弱多病”的亚雌也有几个。

　　黎安朔带有观察、警惕意味的视线还是引起了一些虫的警惕和反感，有些甚至释放信息素威慑，不过鉴于视线主人只是一只F级亚雌，他们也只是小小警告一番，不再关心。

　　黎安朔心有余悸。

　　尤其是一只明显杀过很多虫的军雌警告的眼神，让他如坠寒窟，四肢发软。

　　他不敢继续看下去，老老实实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黎安朔猜测，这些雌虫都是从附近的小型军事星球撤出，他们的目的也和他一致——打算去飞船终点站宜居星球定居。

　　不光中央星域外星盗猖獗，联邦内部同样也不稳定。虫族联邦由三大派系构成，这三大派系分属议会、军团、雄保会，它们相互勾缠、不可分割，派系虫族分别占据着关于虫族社会政治、经济、科技、军事等领域的核心。

　　派系家族有利益纠纷等是常有的事，不光中央星，宇宙版图的巨大，不是所有小家族都依附于那些派系家族，尚有一些星外家族依靠家族企业，在科技、挖掘能源、AI等领域技术水平的快速发展，依靠核心技术与联邦派系家族建立合作关系，通过具有联邦法律效益的合同建立以中央星为纽带的星际航线进行利益交换、能源置换。

　　舱内的那些虫族光凭外貌无法判断具体年龄，黎安朔猜测这些虫族大部分位于壮年期中后期。

　　按照虫族惊人的愈合能力，辅佐各种修复药剂，这些虫族身上的残肢早该长出来了。

　　舱内那些身体残缺的虫族却在无声告诉黎安朔一个事实——事情没有他想象中这么简单。

　　黎安朔心道：究竟是哪一场战役会让这些雌虫变成这副模样？

　　黎安朔想到刚才在另一间舱室里屏幕循环播放的视频——在各种异兽包围下，机甲舱室不断投放巢引来异兽们的追逐，被食物引诱的异兽没有思考能力，被机甲引到包围圈内的异兽被早已待命的机甲方阵一举歼灭。

　　黎安朔在21世纪的时候曾在视频里看过捕鸟，在小鸟经过的路上放上一粒粒准备好的诱饵直至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当小鸟被诱饵吸引失去警惕心之际，拉动绳子，笼子便会倒下将小鸟罩进去。

　　而现在，所谓的诱饵变成巢这种生物。不光是巢，为了消灭异兽就连虫族自身也被用作战争耗材。

　　冰冷、残酷，只有生、死二字。

　　黎安朔不敢深想下去，他努力抛却心中旺盛的好奇心，靠着座椅，努力让自己睡去。

　　还没有睡几分钟，头顶广播传来声音——
　　“叮叮——”

　　黎安朔紧张不安地坐起。

　　突然，一道声音从舱门上方的广播传来。

　　由于飞船仍旧使用过去淘汰的型号，因此广播的声音难免有些失真——
　　“亲爱的旅客们，我是本次旅程的副手罗兰·罗森。由于原定航线封锁，本次航线需要重新规划，预计时间1分38秒，期间飞船需要提速绕行。请不要惊慌。飞船将全速前进抵达本次终点星M269星，中途无停靠星球。如果有任何不适，请联系工作人员。这些旅程中所有的损失与消耗，均由索隆集团负责。请旅客们不要惊慌。”

　　“*！”

　　一名断了一臂的虫族猛地将手里的信息素抑制剂摔在地上。

　　由于装有抑制剂的瓶子采用特殊材料，瓶子只是在地上发出“叮、叮”的撞击声便利落滚到某一位旅客的座位下。

　　那只虫族愤愤道：“联邦那些杂碎这点用都没有！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亲族换来的是什么？！真是一群废物！”

　　“普莱顿，冷静！就算你再怎么抱怨也没有用！军团长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雅特安，你要我冷静有什么用！你也听到了飞船航线改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亲族誓死捍卫的星海又一次他*的被那些星盗和异兽占领！”

　　“普莱顿，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以大局为重！我们要相信那些在战场上的亲族。我们能取得一次胜利就能取得第二次第三次。”

　　“神他*的以大局为重！你知道这场战争死了多少虫又持续了多少年吗？你一个新下调的虫又怎么知道？！
　　那些死去的虫是我们的亲族，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雌父，是我们的朋友，教官，长官，是一面之缘但又对我们仗义执言的陌生族。
　　异兽的毒素侵蚀我们，我们细胞的修复能力被破坏百分之五十三。我们今天能够站在这，是那些死去的亲族用他们的军功和贡献点将我们送上这艘飞船的，我们身边还带着他们的血脉和传承，你让我怎么冷静！”

　　普莱顿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健壮的军雌像幼崽般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雅特安同样不好受，失去星海失去亲族的痛苦沉甸甸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不能露怯，一旦露怯，恐惧会将他和士兵的战气消磨。

　　最后，雅特安蹲在他身边，无声地用手拍了拍普莱顿的肩膀。

　　一时间，舱室中寂静无声。这些雌虫沉浸在亲族死去的悲伤中。

　　“那是雅特安队长和普莱顿副队长。”一名军雌悄然坐在黎安朔右手边说。

　　他缺了一只眼睛，干瘪的眼眶让本就不苟言笑的他看起来有些颓然。

　　“这是一场由军团.派系和议会派系介入的战争。起因能源分配不合理，利益不均。”

　　“两个月前，编号F136、F137为两颗毗邻宜居星球，星球等级均为B级，列为高等宜居星，两颗星球上居住虫口总数为2685865。”

　　“当时，F136星上发现能源兽族群。同时，F137星被早有准备是星盗袭击。一个星时后，负责该区域的议会派系虫带领军队平息，不料异变陡生，能源兽发生狂化。
　　狂化的能源兽不光武力值提高，能够带来更多能源，而且能源兽变异所榨取的原油有概率提取出新型能源。巧合的是，袭击F137星的星盗内部发生叛乱。
　　种种巧合，使得这群眼中只有利益的高等种企图控制能源兽顺便劫杀星盗，妄图一举两得。不料变异后的能源兽的血液中蕴含破坏虫族细胞愈合的毒素。能源兽的血液会破坏虫族的细胞恢复水平。议会虫却隐瞒不报，25星时后，接手的军团虫率队与能源兽作战。异兽狂化，同时星盗的增援来临。
　　这两个月打的是消耗战。军团.派系、议会派系、星盗三方相互制衡、互不相让。亚雌，你现在看到的军雌都是这场战争退下来的士兵。有的是机甲兵，有的是医疗兵，有的是能源兵……”

　　黎安朔不解：“这些能源兽有什么用吗？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

　　那名军雌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他闭紧双眼，向后靠着椅子。

　　良久，黎安朔才听到他说：“为了……能源。”

　　“你知道一万多年前蓝星上有一种名为‘猪’的生物吗？这种生物死后皮、肉、骨头、大肠……都可以作为人类食物。”

　　黎安朔猛然听到蓝星二字心头大震，他以为军雌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在故意试探他，但仔细一想，他没有暴露的可能，他遏制心头的慌乱，努力平复心情，镇定道：“没听说过。这种生物真神奇。”不，他不止听说过，还吃过，甚至知道猪被网友调侃——老猪家满门忠烈。

　　“能源兽和猪差不多，一旦死去浑身都是价值。当能源兽被杀死，皮毛、四肢、躯体都可以压榨出原油，这些原油再经过提取，得到的能源油会被用于医疗、科技、甚至那些机甲兵驾驶的机甲也依赖于这些能源油。有了能源就能够对各种热武器、飞船、战舰……进行研发。
　　技术的发展也促使我们需要能源，这是一个死局，为了发展就必须依赖能源，为了能源就必须依靠这些能源兽和星球资源，要想捕获能源兽，获取新的星球资源，就必须有无数战争耗材用于战争。
　　狂化的能源兽危险程度大幅度上升的同时，所榨出的原油产量要比之前多一倍或几倍不等。
　　议会派系的虫、军团.派系的虫以及星盗虫他们都想获得F136星的管辖权。这场战争，其实更多的是三方的混斗，比拼战力消耗。”

　　“虫族宇宙版图可以分为八大块，东大区、南大区、北大区、西大区，四区以中央星域为中心向外辐射，四大区再细分又可以分出各种星域。中央星城是联邦三大派系的主阵地，同时四大区又有三大派系的附属家族和合作家族。
　　能源兽出现不规律，没有任何虫知道它们究竟会出现在哪一个星球上。能源攫取一半已发现星球的能源兽和星球资源，能源迟早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另一半则必须靠扩张宇宙版图发现新星球，获得星球管辖权。
　　所以？停止？这不可能！这是一场利大于弊的买卖。这场战役，其实是对资源归属权的争夺。只要能源一直存在，战争永不停歇。”

　　黎安朔听懂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

　　军雌对战争嗤之以鼻，对上位者的蔑视让他惴惴不安，他像军雌一样，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希望借此缓解他的不安。

　　过了一会，黎安朔问道：“长官，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也是蝶种，距离我步入衰亡期还有二十多年。也许下一秒会死，也许二十年后再死，谁知道呢，反正我正在朝一条已知的路前进，碰上亲族，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思要指点一番。”

　　黎安朔为着这一番话有些怔愣，他意识到是方才自己打量的举动让一些雌虫不满，军雌坐在他身边，一方面是给那些不怀好意地雌虫一个警告，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指点。

　　“这么久？你的军衔怕不是很高吧？”黎安朔看过去，眼里半是对这个不苟言笑的军雌的好奇半是感激，“你没有给我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又觉得，或许你的军衔不会很高。”

　　“你的感觉没错，我现在不过是一个一等兵。是雅特安队长手里的老得不能再老的小兵。”

　　“你的贡献点和军功呢？按理来说，你在战场上这么久了，总应该攒下一大笔贡献点和军功换取晋升机会。”

　　“嘿！”独眼军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黎安朔，嘟囔了几句，“都给了我的虫崽、亚雌兄弟了。”

　　黎安朔突然噤声，他突然意识到了，在这个虫族社会里并不是所有虫都像他一样了无牵挂，踽踽独行，甚至还要隐瞒他的异常。

　　在一阵静默后，那个军雌突然开口：“小子，要是没有牵挂的话，不妨去星海？要是有牵挂，更应该去星海！从机甲上俯瞰宇宙行星，总有一颗行星住着你的家虫。”

　　“不。”军雌原是兴致高昂的，和黎安朔对视上猛然闭起嘴巴，“是我说废话了。你只是一只亚雌，等级还是F级，能不能进去军校还不清楚呢。”

　　军雌的话让黎安朔稍显宽慰又有些恼怒，他无意识摸了摸后颈未被遮盖的蝴蝶王纹身，他心道：也许我不该这么悲观的，我应该主动去寻找那些飘渺的希望，或许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穿越。虫族的宇宙版图这么大，人类穿越者可能就在一处未知的行星。他或许被认为是雌虫，或许被认为是雄虫。总归，并不是希望全无的。进军校？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呢。

　　“多谢……”

　　黎安朔话还没有说完，飞船一阵颠簸，广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广播里一阵嘈杂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静谧，再之后便听见有虫贴近说：“Surprise！维克托·诺索菲斯闪亮登场！怎么样？大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当然知道各位对于我的到来很是激动，当然，我也很想念诸位。现在让我们倒数三秒玩个游戏好不好？接下来每隔一分钟我会杀死一只虫，直到这艘飞船上的所有乘客和工作人员都去斯我们就结束这场游戏。大家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好极了这个游戏！维克托·诺索菲斯真是个天才，哈哈！……为什么？桀、桀、桀，我是星盗啊，我现在手里握的就是真理。道理是什么？现在我就是道理。桀桀桀，三……一，游戏正式开始。……砰！哇，大家不要紧张，是空枪呢！好了，现在就从这位皮特·夏特先生开始吧！”

　　黎安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舱内尚在繁育期的虫崽们惊慌地发出各种嗡鸣，那些军雌全都竭力安抚虫崽。

　　黎安朔身边的军雌却不见任何慌张，不知是因为对自己此番能够化险为夷而镇定自若还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亡结局而心平气和，他道：“维克托·诺索菲斯，著名的星盗疯子。性格嚣张，手段狠，要在他手下，除非运气好，否则九死一生、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