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姑父看上后》南枝照棠

111、番外十八 公主，柳世

　　林氏看得心惊，连忙带着顾明月再次深深拜谢：“谢长公主殿下厚赐！”

　　萧长乐看向那些东西，这叫厚吗？不就是平常用的吗？

　　她的目光从那些赏赐上移开，落在顾明月身上。

　　萧长乐随意地挥挥手：“顾夫人不必多礼。母后说了，顾小姐于我有恩，这些都是应当的。” 见林氏依旧局促地站着，萧长乐又道，“夫人若有事，自去忙吧，本宫与顾小姐说说话。”

　　林氏又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走前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

　　待林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萧长乐又对侍立在一旁的锦书和云汀道：“你们也出去候着，没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人。

　　萧长乐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回头，与平日骄纵不同的，这次她带着近乎直白的坦诚：

　　“顾明月，”她顿了顿，转过身，直视着顾明月，“我今日来，一是谢你救命之恩，二是想告诉你，我这些日子有意接近你，并非无缘无故。”

　　顾明月静静地站在一旁，闻言，却没有太多意外。

　　昨日落水，萧长乐那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喊人救她的样子，绝非作伪，她或许骄纵，喜怒形于色，甚至冲动时会砸砚台，但并非心思深沉、刻意为恶之人，若那砚台真砸中了自己，恐怕她也会像今日这般，直接找上门来道歉或弥补。

　　她的坏，是摆在明面上的。

　　萧长乐见顾明月神色平静，心里反而踏实了些，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实话告诉你吧。赏荷宴那日，我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无意间看到柳文轩在假山后，与一个女子拉扯不清。可惜离得远，丫鬟只模糊看到那女子的背影。”

　　她紧盯着顾明月的眼睛，“你当时也在那，你肯定看得更清楚！”

　　顾明月垂眸，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

　　萧长乐上前一步：“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你放心，我萧长乐虽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害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是长公主，身边围着的人，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处处奉承？可背地里，竟有人胆敢与我未来的驸马私相授受！”

　　她深吸一口气，“这样的人，无论她是谁，我都不想再让她蒙蔽在我身边！就算、就算我不处置她，我也要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离我远点！”

　　顾明月抬起眼，那双平日里盛满骄矜的圆润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一种属于少女的、被欺骗后的愤怒，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公主，柳世子......并非真心待你之人。”

　　萧长乐扬起下巴，眼圈微微泛红，仍旧骄傲道：“我知道！是我瞎了眼！二哥说得对，他对我而言，绝非良配！”

　　她再次看向顾明月：“顾明月，你可愿帮我？”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自己的事，我求来的姻缘，我要自己亲手了断！不能再让父皇母后出手，我也要让那些人看看，我萧长乐，不是任人欺瞒的摆设！”

　　她走近顾明月：“你放心，若那女子也是被柳文轩所惑，是无辜之人，本宫自不会为难她。可若她......本就是存心算计，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萧长乐的眼神冷了下来，“本宫也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小的竹心堂内，只有冰鉴融水的滴答声。

　　顾明月静静地望着眼前的长公主。

　　她看到了她眼中的愤怒、受伤、倔强，也看到了那份想要证明自己、亲手斩断麻烦的决心，她相信萧长乐的承诺。

　　这位长公主，或许手段直接，或许脾气火爆，但她不屑于说谎，更不会对一个她认为“无辜”的人刻意构陷。

　　良久，顾明月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玉书。”

　　.

　　送走了萧长乐，顾明月又坐回了窗边，夕阳将翠竹的影子拉得斜长，忠毅伯夫人终究没有来，与其将来在婆母的白眼中、在流言的阴影下委屈求全，倒不如青灯古佛来得清净自在。

　　只是......想到父母忧心的面容，想到徐安安那句“我养你一辈子”的承诺，她心底泛起了酸涩。

　　傍晚时分，平阳伯府的帖子递到了竹心堂，徐安安邀她去城中有名的“清音阁”茶楼听戏喝茶。

　　顾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安安的心思她明白，是想让她散散心，暂时忘却烦忧，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绫衫，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便带着云汀出门了。

　　清音阁内，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出。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茶楼里人声鼎沸，楼下大堂的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文，顾明月被引路的伙计带到二楼的雅间门外。

　　奇怪的是，门外并未见到徐安安的贴身丫鬟，或许是安安贪玩，让丫鬟去买零嘴了？她并未深想，示意云汀在门外稍候，自己抬手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紫檀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正凭栏望着楼下戏台。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英挺的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忠毅伯世子陈煜，他见到顾明月，眼中亮起光彩，立刻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却带着紧张：“在下陈煜，见过顾小姐。冒昧相邀，还望顾小姐见谅。”

　　顾明月停在门口，并未踏入：“陈世子？不知世子在此，是安安她......”

　　陈煜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忙解释道：“顾小姐莫怪平阳伯夫人，是在下、是在下恳求平阳伯夫人帮忙递的帖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明月，“家母的决定，我已知晓。昨日宫宴之上，惊鸿一瞥，顾小姐风姿已深印我心，今日之约，只是想亲口告诉小姐，家母之意，非我之本心！”

　　宫宴上顾明月座位明显，陈煜很快就找到了她。

　　顾明月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清冷疏离：“世子言重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伯夫人既已决断，此事便当就此作罢。”

　　“为何作罢？！”陈煜见她退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顾小姐，你何错之有？不过是无妄之灾！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市井愚妇的妄加揣测！你在我心中，清清白白！”

　　他满是怜惜与不平，“我陈煜并非看重虚名之人，我......”

　　“世子！”顾明月打断他，“世子人品端方，一表人才，自有良缘相配。明月如今声名有损，实非良配，世子厚爱，明月心领，但......恕难从命。”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高门贵第，明月不敢高攀；委屈求全，亦非明月所愿。若终究无路可退，明月宁可常伴青灯，亦不愿踏入那不被期许之地，徒惹厌烦。”

　　“青灯古佛？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陈煜被她的灰心刺痛，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竟不顾礼数，上前一步，伸手欲去抓顾明月的手腕，“我不许！明月，你看着我！我陈煜在此立誓，定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任何人轻视于你！家母那边，我自会......”

　　顾明月在他伸手的瞬间便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秀眉紧蹙，冷厉道：“世子请自重！”

　　好在戏声喧闹，掩盖了楼上的争执。

　　陈煜因她的闪避僵在原地，心存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明月侧过身低下了头，与外男私会被人知晓，她就必须得出家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挡住了门外走廊的光线，来人眉目冷峻，凤眸深邃，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僵持的两人，最终落在顾明月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煜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待看清来人身份，慌忙躬身行礼：“臣......臣陈煜，参见靖王殿下！”

　　顾明月转过身，忙行礼问安。

　　萧长思并未看陈煜，视线依旧锁在顾明月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楼下的戏文：

　　“她是本王的人。”

　　短短六个字，炸响在小小的雅间内。

　　陈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长思，又看向同样震惊得微微睁大双眼的顾明月，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月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愕然地望向门口那个男人，他......他说什么？

　　萧长思这才将目光转向陈煜，眼神淡漠：“陈世子，夜已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于礼不合。”

　　“请回吧。”

　　陈煜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但在萧长思那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最后深深地、苦涩地看了顾明月一眼，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