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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九 你怎么.. ...

  •   青云街聚集着朝中清流门第的街道,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墨香与书卷气,马车离开青云街,朝着权贵云集、气象森严的玉泉街方向行去,约莫一炷香后,才缓缓停下。

      澄瑞园,到了。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扶着云汀的手下了车。

      朱漆大门巍峨高耸,两侧石狮威严踞守,门楣上太上皇亲题的“澄瑞园”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尊贵光芒。

      大门朝东而开,紫气东来。未时末,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明月刚要随锦书迈过大门门槛,便见门内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之人身着常服,却难掩通身的威仪,自然是退居宫外、余威犹存的太上皇。

      锦书反应极快,一把将顾明月和云汀拉至一旁,率先深深垂首躬身:“奴婢叩见太上皇。”

      顾明月与云汀心头一震,慌忙依样行礼,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上皇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躬身行礼的三人,最终落在锦书身上,声音低沉:“长乐今日又请了人来,所为何事?”

      语里有审视与不悦。

      他素来不喜萧长乐召些不知底细的外人入园,总疑心会带坏他这千娇百宠的爱女。

      锦书头垂得更低,声音恭谨:“回太上皇,公主殿下今日请了顾小姐入园,是、是为探讨插花雅艺。”

      “插花?” 太上皇眉峰微挑,这倒算是个清净雅致的由头,他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垂首、姿态恭顺的顾明月。

      少女身姿清雅,衣着素净,低眉敛目的样子瞧着确实比那些惯会奉承讨巧的闺秀多了几分沉静知礼。

      罢了,既是雅事,便由她去吧。

      此时,内侍已牵来一匹骏马。

      太上皇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一众侍从簇拥下,策马而去。

      马蹄声清脆。

      顾明月这才缓缓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远去的身影,马背上的人脊背挺直,气势非凡。

      她心中凛然,不敢再看,迅速收回目光。

      云汀也觉得太上皇与靖王长得像,只是靖王更冷一些。

      锦书引着二人继续前行。澄瑞园内果然名不虚传,移步换景,处处匠心,时值盛夏,园中虽不以荷塘取胜,却也荷叶田田,碧绿如洗,几支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花瓣饱满,色泽莹润,每一株都似被精心呵护,不染纤尘,比起忠毅伯府多了清雅矜贵。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掩映在葱茏古木之间,设计之巧,令人叹服。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绿意,远处一座高耸的阁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飞檐如凤凰展翅,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芒——那便是长乐长公主的居所,栖霞阁了。

      毫无疑问,那是整个澄瑞园观景的绝佳之处,能将这皇家园林的盛景尽收眼底。

      顾明月心中暗叹,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对这位长公主的宠爱,当真是无微不至,最好的地方都留给了她。

      栖霞阁内室,清凉幽静。四角搁着冰鉴,萧长乐并未在正厅见她,而是引她到了临窗的紫檀书案旁。

      案上已摆好几支含苞待放的荷花、莲蓬和几样青翠的配叶,还有一套精致的插花器具。

      “顾小姐请坐。” 萧长乐今日换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软烟罗裙,面带笑意,比昨夜在望江楼时显得温和许多,“听闻顾小姐蕙质兰心,想必在花艺上也颇有心得。本宫近来对此道也颇有兴趣,想与顾小姐切磋一二。”

      顾明月依言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姿态恭谨:“公主谬赞。臣女不过略知皮毛,怎敢在公主面前献丑。”

      她拿起一支荷花,指尖抚过冰凉柔嫩的花瓣,动作轻柔。

      萧长乐也拿起一支,状似随意地摆弄着,闲聊般问道:“顾小姐常在京中走动,想必对各府闺秀也多有了解?不知......可曾听闻昌国公府那位柳世子,近来与哪家小姐走得近些?”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花枝上,眼风却扫向了顾明月。

      顾明月心下一紧,在花瓣上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她垂下眼帘,避开萧长乐的目光,声音平稳:“回公主,臣女、臣女平日多在府中侍奉母亲,或与一二交好姐妹小聚,于外男之事,实不敢多加探听。”

      “哦?” 萧长乐的笑意淡了几分,放下花枝,拿起案上一柄小巧的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莲蓬的茎秆,剪刀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乐:“本宫怎么听说,前些日子在忠毅伯府,顾小姐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明月的后背渗出薄汗。

      她不能直说,柳文轩与陈玉书在假山私会之事一旦坐实,毁掉的不止是陈玉书的名节。

      而她自己作为目击者,也必将被卷入漩涡,公主信她,昌国公府会记恨顾家,公主不信,那她会更加危险。

      “公主,” 她斟酌着词句,“臣女那日......确实在园中偶见柳公子行色匆匆,似乎在与人交谈。但离得远,臣女未能看清对方也不敢妄加揣测。”

      萧长乐这样问,想来是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她知道的多。

      顾明月刻意模糊了地点、性别和性质,交谈而非私会,试图将影响降到最低。

      “未能看清?” 萧长乐手中的金剪猛地一顿,剪下的一小截茎秆掉落案上。

      她抬起眼,眸中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被敷衍和隐瞒激起的怒火,“顾明月,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可以随意糊弄吗?!”

      她猛地将金剪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门外的云汀听到动静,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推门而入,被守在门口的锦书眼疾手快地死死拉住手臂,低声警告:“公主面前,不得放肆!”

      室内,萧长乐已霍然站起,胸膛微微起伏,指着顾明月厉声道:“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柳文轩那日,究竟与谁在一起?在何处?做了什么?!”

      顾明月脸色微白,跪倒在地,却依旧紧咬着下唇:“公主息怒!臣女确实未曾看清,只隐约见其身影消失在假山方向。”

      她依旧死死守住了“陈玉书”这个名字。

      万一陈玉书也是被欺骗的女子呢?

      以萧长乐的手段,陈玉书的日子不会好过。

      何况萧长乐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是怎么知晓自己知道这件事的,自己只告诉了徐安安,难道是安安?

      “假山,呵!” 萧长乐怒极反笑,她认定了顾明月是在替那女子遮掩,是在故意与她作对。

      被欺骗和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目光扫过书案,猛地抓起案头一方沉重的端砚,想也不想,便朝着跪在地上的顾明月狠狠砸去。

      “贱婢!你竟敢欺瞒本宫!”

      那方砚台带着风声,直扑顾明月面门。

      顾明月骇然睁大双眼,根本来不及闪躲,她没想到萧长乐会如此。

      萧长乐自己也惊了一下,她是生气,她生气柳文轩骗她,也生气顾明月瞒着她。

      “砰——哗啦!”

      砚台并没有砸中她,而是重重摔落在她身前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坚硬的砚身瞬间碎裂,乌黑的墨汁四溅开来,狰狞着染脏了她素雅的月华裙摆,几点冰冷的墨迹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顾明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伏下身子。

      萧长乐一击未中,心下一松,她目光扫过书案,又抓起案上几本厚厚的线装书,手臂高高扬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想要砸向跪在地上、裙裾染墨、狼狈不堪的顾明月。

      “你再敢欺瞒,本宫要你好看!”

      就在那书册即将脱手之际。

      “住手!”

      一声低沉冰冷的怒喝骤然响起,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萧长思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如淬寒冰,死死地钉在惊愕呆滞的萧长乐身上。

      她手一软,厚重的书册“啪嗒”一声,狼狈地跌落回紫檀书案上,案上几片花瓣簌簌飘落。

      “二...二哥?” 萧长乐强自镇定,“你怎么......又来了?”

      她无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挡住地上碎裂的砚台和顾明月染墨的裙摆。

      萧长思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跪伏在地的顾明月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素雅月华裙上刺目狰狞的墨渍,如同雪地里泼洒的污秽,再往下,是散落一地的坚硬砚台碎片。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萧长乐,你便是这般‘待客’的?”

      他早上去九如堂给母后请安途径荷塘,恰见萧长乐的丫鬟锦书在小心翼翼地采摘最饱满的荷花,口中还念叨着“公主吩咐,下午插花要用最好的”,事出反常——萧长乐向来只爱牡丹的秾丽,几时对清雅荷花有了兴致?

      再联想到锦书午后匆匆出府,他心中便存了疑。

      稍后得知顾明月被请入澄瑞园,他更是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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