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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八 顾家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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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月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侧身疾退两步,看到来人后立马低下头。
连礼都忘了行。
一股清冽的松柏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瞬间涌入室内,驱散了暖香。
萧长思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沉冷的光泽,他先看向垂首避让的顾明月,随即又看向珠帘,步履沉稳,径直走到珠帘前站定。
萧长乐霍然起身,“谁准你进来的!”
守在门外的锦书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公、公主!奴婢、奴婢实在拦不住王爷。”
她伏在地上。
她压根就没拦,她哪敢拦王爷,拦也拦不住。
萧长思:“天色已晚,你不回府,在这里做什么?”
萧长乐:“我与顾小姐一见如故,在此叙话,有何不可?倒是你,靖王殿下,夜闯女眷雅间,不怕坏了规矩吗?”
“叙话?”萧长思扫过一旁的顾明月,“你若想‘叙旧’,何不明日递了帖子,光明正大请人去澄瑞园?”
萧长乐也知道,若是交好,此番倒也无妨,可偏偏她与顾明月只有一面之交,深夜召见臣女,若是被人知晓怕是会大做文章,她倒是无妨,只怕有人会为难顾明月。
毕竟现在那么多人都盯着澄瑞园。
萧长乐拨开珠帘,珠帘乱颤。
精心设计的盘问被不速之客搅乱,无法再进行下去,萧长乐对着顾明月不耐地挥了挥手:“罢了!顾小姐,你先回去吧。”
顾明月如蒙大赦,连忙朝着萧长思深深一福,又朝珠帘方向深深一福:“臣女告退。”
她始终垂着眼,没有看近在咫尺的萧长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步步后退到门边,才转身迅速推门而出。
云汀立刻迎上,扶住她冰凉的手。
室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萧长思的目光落在晃动的珠帘上:“长乐,安分些。”
萧长乐:“我哪里不安分了?”
她知道二哥为什么会进来,怕她为难顾明月,传出去有损皇家体面,对她自己的也名声不好。
萧长乐质问:“二哥也觉得我会仗势欺人?”
萧长思否认:“没有。”
萧长思又道:“回府吧。”
外面早已备好马车,萧长乐抿着唇,虽不甘心,终究还是被锦书扶着登上了马车,萧长思翻身上马,沉默地护卫在马车侧旁。
自萧长思从北境风尘仆仆地回到上京城,兄妹俩还没好好说过几句话。他要么忙于公务,要么对她视而不见,那份疏离每每都让萧长乐气闷不已,然而此刻,他竟特意来接她回府......萧长乐靠在柔软的车厢锦垫上,心里软了几分。
二哥无非就是气她和柳文轩订婚。
她都快十七了,难不成要和他一样到二十多还独自一人吗?
萧长乐忍不住抬手,轻轻掀开车窗帘幔一角。
窗外,萧长思端坐马上,侧脸在明灭的光影中轮廓分明,夜风拂动他玄色锦袍的袍角。
“二哥,你为何要反对我和柳文轩。”
柳文轩的才情武艺,在上京城中不过中流,容貌也称不上顶尖,可萧长乐就是贪恋他待她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与妥帖。
无论她多么骄纵任性,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柳文轩总是笑意盈盈地应承下来,将她捧在掌心,仿佛她真是他世界唯一的光。
她自幼享尽万千宠爱,父皇母后视若珍宝,兄长们亦呵护备至,可即便是最疼爱她的大哥,也总会在她过分时出言规劝或责备,唯有柳文轩,从不曾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这份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包容,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萧长思闻声,缓缓转过头。
他看向妹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才低沉开口:“他对你而言,绝非良配。”
“你年纪尚轻,易为表象所迷。”
若说之前他只是想将婚事退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退婚那么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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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月沐浴后只着了素白中衣,乌黑的长发带着潮气披散在肩头,微微濡湿了轻薄衣料,她低垂着眼,指尖绕着垂落身前的一缕发丝。
云汀跪坐在她身后,用细软的棉帕子,小心翼翼地吸着发梢的水珠,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花瓣清香,小丫鬟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困惑又好奇:“小姐,奴婢瞧着,靖王殿下闯入屋里,倒像是、像是怕长公主殿下为难您?”
顾明月闻言,轻轻摇头,发丝随之微动:“他担心我?”
顾明月全然不信,“我与他非亲非故,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他有何理由忧心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镜上,声音更轻,“他忧心的,是萧长乐罢了。”
云汀更糊涂了,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长公主殿下?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姐您还能把她如何不成?”
顾明月默然,她是不能把她怎么着。
她若真有个血脉相连的兄长,见她夜深不归,流连在外,想必也会忧心忡忡,亲自寻来,这份关切,是人之常情,却与她顾明月无关。
“那、长公主殿下找您,究竟所为何事?”云汀仍是不解。
顾明月心底亦是一片迷雾。
她与萧长乐,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从未有过半分交集。萧长思刚回京,萧长乐就召见她,一个模糊的念头倏地闪过——莫非......是因为两年前那桩让她沦为笑谈的拒绝?萧长乐是来替兄长扫清障碍,警告她安分守己,莫再痴心妄想沾染靖王?
是了,定是如此。
萧长思爱妹护短,萧长乐敬兄情深。
发丝渐干,顾明月躺下,却辗转难眠,许久才朦胧睡去。
清晨,正厅用早膳时,才从母亲林氏忧心忡忡的念叨中得知,父亲竟一夜未归。
父亲是户部郎中,公务繁忙是常事,但彻夜不归却极为罕见。
他素来不喜将朝堂烦扰带回家中,林氏虽出身商贾,心思单纯,只乐衷与舅母打理商铺、钻研些新奇玩意儿,此刻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秀眉间愁愁的:“你父亲身边的小厮寅时才回,只含糊说是兵马司那头出了些岔子,与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怕不是烧掉了什么顶顶要紧的账目......”
林氏不懂朝局,只觉得能让丈夫彻夜不归的,定是天大的麻烦,心中惴惴不安,连最爱的蟹黄包也食不知味。
午后,阳光透过茜纱窗,在临窗的绣架上投下的光斑。
顾明月坐在绣墩上,指尖翻飞,银针带着翠绿的丝线,在素白缎面上细细勾勒,一丛修竹的轮廓渐渐清晰,竹节分明,竹叶疏朗,有几分院外真竹的风骨。
“小姐的竹子绣得越发有灵气了,” 云汀在一旁递着丝线,由衷赞道,“活脱脱像是把窗外的景致搬到了缎子上,比从前给靖王绣的那个还要精致好看。”
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失言,慌忙噤声,小心翼翼地觑着顾明月的脸色。
顾明月手上没停,只淡淡唤了一声:“云汀。”
平静的听不出喜怒。
云汀懊恼地低下头:“奴婢、奴婢该死。昨儿见了靖王殿下,这脑子里就......”
“以后,别再提他了。” 顾明月抬起头,看向云汀,“顾家女儿,自有前程。”
她如今议亲在即,陈家不成,自有别家。她的良人,绝不会是萧长思。
母亲林氏是商户之女,被父亲和舅舅一家如珠如宝地呵护着,便天真地以为世间男子皆如父兄般情深,自己的女儿也能觅得如意郎君,哪怕是天潢贵胄。
事与愿违,这份单纯美好的期许,在两年前的风雨中,被击得粉碎。
母女二人,终究是明白了何为“痴心妄想”。
顾明月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如夜空的月牙。她落下最后一针,拿起小巧的银剪,“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断了翠绿的丝线。
“父亲的旧香囊该换了。” 她将绣好的竹纹香囊递给云汀,嘱咐道,“记得添上父亲惯用的冷松香。”
话音未落,竹心堂外传来小厮李想恭敬的通报声:“小姐,长乐长公主府遣了人来,请小姐即刻过府一叙。澄瑞园的马车已在府门外候着了。”
李想很高兴,自家小姐和澄瑞园的贵人有了交集,这是好事。
云汀脸色微变,捧着香囊的手紧了紧:“长公主怎么又请小姐?”
她想起昨夜靖王话,莫不是......昨夜靖王的话,让长公主将小姐请到澄瑞园?
顾明月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之命不可违,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起身更衣。
停在顾府门外的马车,虽非公主御用的朱轮华盖,却也装饰华丽,锦缎作帷,金线镶边,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云汀扶着顾明月登车,忍不住小声惊叹了一句:“长公主的马车,真是气派......”
昨夜引路的那个丫鬟,早已端坐车内。
闻言,她嘴角微勾,轻蔑一笑,眼风扫过车内陈设,淡淡道:“我家公主身份尊贵,自有规制。此等车驾,不过是待客所用罢了。”
言下之意,这已是屈就。
云汀的脸红了,难堪地低下头。
顾明月在锦书对面落座,马车平稳启动:“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锦书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询,微怔一下,随即矜持地颔首:“奴婢锦书。”
“锦书,”顾明月微微一笑,目光清澈,“真是好名字。‘云中谁寄锦书来’......想必公主殿下亦是爱书惜字、才情斐然的雅致之人。”
锦书扯了扯嘴角,只含糊应道:“公主殿下自然是好的。”
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