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约定 “我只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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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大年初一、初二、初三，路原野和宋桓都选择了宅家。
饭还是断断续续地做，虽然大多数情况下都在吃除夕和大年初一当天的剩菜，宋桓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做甜品的诸多技能，不过过年前二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觉醒这么个想法，所以做甜品需要的很多工具都没有买。
“小宋同学在如此艰苦的食材条件下仍然严防死守着他的烤箱，这执念是何等的深呐。”路原野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举着手机和陈万左简视频。
现在，是通话的第一个小时，是宋桓说要做下午茶的第两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饿的话先吃这个。”宋桓原本正弯着腰一动不动地盯着亮光的烤箱内部，闻言和变魔术一样从手边掏出一小碗鱼饼干，醇厚的黄油味顺着宋桓的动作送到路原野鼻尖，他接过小碗，切换摄像头给电话中的二人展示。
“或许，”路原野把碗放到自己腿上，空闲的左手举起目前看着最完整的一块鱼饼干，对着宋桓的背影说，“你看过海底小纵队吗？”
宋桓觉得烤箱里的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后退几步蹲下来拿起碗边的一个鱼尾巴，放进自己口中尝了尝，“小时候看过一点。”
“我小时候就很想吃里面小萝卜们做的鱼饼干，”路原野拿宋桓的手机拍了张鱼饼干的遗照，随即一口咬掉了鱼尾，“还有热可可。”
宋桓又把几个不到拇指盖大小的碎渣吃掉，留给路原野一碗整整齐齐的小鱼，“这个是昨天晚上做的，本来有一大盘来着。”
路原野又两口把鱼头和鱼尾吃掉，有点庆幸地说，“幸好你还给我留个一点，谢谢你呀。”
然后带着奖励性质地捏了捏宋桓的脸颊，虎口抵在宋桓下巴处，修长匀称的手指顶在右侧。
“其他的，也不算我吃掉了，”宋桓话说了一半，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反正各有各的糊法。”
紧接着他挪动几步，将放在料理台上还没来得及扔的黑色塑料袋拿了下来，一打开，两人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路原野严重怀疑宋桓把装猫屎的垃圾袋拿了过来，毕竟袋中的不明物体和猫屎相比充其量就是没有臭味而已。
一直在说话的手机刚才被他暂时搁置在了灶台边，路原野特地从凳子上起来，贴心地给没养过猫且没见过猫屎的两位朋友展示。
“不怎么新鲜的，”宋桓也不想拿手去碰袋子里的东西，只能欲言又止地隔着袋子把最中间的一个超糊版鱼饼干用手指顶上来，“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昨天晚上看明明没有这么黑。”宋桓努力回忆起昨天凌晨时自己在厨房的行动轨迹，确认手中的这袋人造屎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哥们，我刚吃完饭。”陈万坐在他家的电竞房，暗蓝色的头戴式耳机只带了一边，“再看这东西要吐。”
“下午五点你吃的哪门子饭？”路原野靠近闻了下宋桓顶上来的那块鱼饼干，一股呛人的糊味钻进他的鼻息。
“打游戏连跪七把，出去吃了两斤枣泄愤，吃得我连跑三趟厕所。”陈万的父母今天出去见朋友，只有他一个在家。
“尿频是糖尿病的前兆。”路原野突然严肃地科普了一句，正经的陈万都不好骂他。
“去去去，”陈万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机放着的地方还正好有点刁钻，除了反射在他脸上的五彩斑斓的灯光外什么也看不见，“我肾好着呢。”
“连跪了还打。”画面里都是路原野在吃鱼饼干的场景，宋桓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刚才蹲的那么一会蹲得他有点腿麻，于是就拎着袋子靠在了冰箱上，左腿支撑着全身，右腿弯曲起来放松，鞋尖抵在地面上。
“没打，”陈万边拿手机边摘耳机，可能是盯着亮光的时间太久，他使劲眨了几下酸胀的眼睛，“这不玩国际象棋呢，我准备暑假背着你们偷偷锻炼脑子呢懂不懂。”
“你还会玩国际象棋？”一直在潜水的左简突然冒出头来有点发言，他的画面背景在一个朴实的农村小园里，还有几个装着玉米棒子的筒还在台阶旁边立着。
左简原本在喂跑到他家的野猫，突然停下的动作没再让野猫停留在他脚边，扭着屁股就从开着的铁门里走了出去。
“不会呀。”陈万的摄像头对着电脑上的界面，兴许是仗着脸不在画面，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你不会打你说什么。”路原野一开始也没觉得陈万会下象棋，毕竟二人小学时上信息课时一直都是一组，每次明明不会玩但硬要装逼的小陈万在他的小学记忆留下了很是浓重的一笔。
宋桓重新把袋子系紧，往后一甩扔到了厨房垃圾桶里，碰巧烤箱也发出来“叮”的声响，便正好拿路原野刚吃完的小碗先装一点。
“这个好可爱啊。”刚从烤箱拿出来的东西还是有点烫，宋桓也没有直接上手，路原野见他没动作，也就乖乖坐在原地，不主动上前去碰。
“这可爱什么。”宋桓说这句话时明显带着笑，虽然没有get到路原野觉得可爱的点，但扭头时有被他缩成一小团坐在门口认真给情绪价值的样子可爱到。
他说话时正把烤盘放到一边散热，放的时候小腿不小心碰到路原野的膝盖，两秒后就听见了路原野故作夸张的调侃。
作为摄像头的主管，路原野在宋桓走过来的一瞬间就反转了摄像头，藏在手机屏幕后的脸笑得灿烂，“哇，这就是传说中的满屏全是腿吗。”
入画的只有宋桓穿着牛仔裤的小腿，虽然这几天两人一直在家，除了对方以外也没见什么人，但白天还是很默契地都穿戴得非常帅气，帅到刚接电话的陈万以为他们签了什么观察类节目。
“哇。”陈万没有感情的应了一句，边说还边把电脑关掉。
“好冷漠的回复。”路原野摊开手掌，接住宋桓递过来了两小块饼干，虽然还有点烫，但起码到了能进嘴的程度。
“哎你俩今有事没，没事我找你俩玩去啊。”陈万一下午坐了太长时间，屁股都要被坐扁，就从转椅无缝衔接到床上。
“我俩应该是没啥事，”路原野把饼干塞到嘴里，宋桓做了三个口味，给他的都是巧克力味，“你正好来我家吃晚饭，吃完你再把碗洗了。”
“得嘞。”陈万上半身穿得还是挺人模狗样的，索性他就不管下半身的睡裤，套上件厚外套就出了门。
“我要吃饭了，先挂了。”左简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个红薯，还有源源不断的白气从画面下方冒出。
电话挂的有点突然，不过他们也早已习惯，路原野把手机塞到宋桓的裤兜里，把着柜台边站了起来。
“晚上吃什么啊。”他站起来时顺势打开冰箱门，盖着保鲜膜的盘子和易拉罐几乎占据了冰箱的所有空间，不过还有几根火腿肠填缝。
宋桓没回话，反而拿出手机放在台面上，备忘录的界面摆在路原野眼前。
上面摆了将近三十道菜的名字，里面有一半都已经被划掉。
“随便挑。”路原野感觉，宋桓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自豪。
路原野拿出根火腿肠开始啃，可汗大点兵一样挪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三个，点完后抬头对上宋桓的眼神，轻佻地戳了下他的下巴，“小宋餐馆什么时候开张啊。”
他觉得以宋桓的技术和好学能力，开一家小餐馆真的不是问题。
“小宋干私厨，”宋桓抓住路原野作乱的手指，拉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不对外开张。”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陈万在他家门口敲响了门，一进门二话不说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站在餐桌边半分钟不到就喝了个精光。
“你…”路原野刚准备把洗好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塑料碗沿刚磕到桌子，就被陈万喝水的声音和速度震惊到，一脸鄙夷的说，“你被狗碾了？”
陈万把玻璃杯放下，嘴边的水珠泛着银光，说话的空隙还带着喘息，“这过年的打车没人接单，我一路骑自行车过来的。”
“那又没人催你急什么，”路原野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不变，但是好心地又给陈万递过去一杯水。
“我刚骑一半，手机还剩五格点，框框骑到你们小区楼下，车还不在那个还车范围，我骑到学校门口才锁了的， ”陈万摆摆手，没再喝水，“我记得你家楼下以前不是能还来着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按理说学校那能还我们这应该也能还啊。”路原野近日鲜少出需要骑自行车的远门，只好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宋桓一直听着，不过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手上倒是一刻不停地在捣蒜，直到站在餐桌两侧的人听见声音同时看向他，他才慢慢悠悠地示意人进厨房。
但也没具体指谁，路原野和陈万对视着，两个脑袋四个大。
“石头剪刀布，”陈万把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像模像样地活动了下在外面被冻坏的手指，“谁输了谁去。”
……
要不是他们家厨房塞下三个男的实在有点挤，路原野绝对不可能让这个免费劳动力笑滋滋地拿着他的薯片去了客厅。
宋桓没关门，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所以看到路原野苦着脸进来也不意外。
他备菜已经全部都弄完了，后续也没什么麻烦事，于是就没打算让路原野在这里陪自己，端起被吃到只剩半碗的饼干给了路原野，压低声音说道：“出去和陈万玩吧，厨房这里没什么了。”
路原野有点狐疑地上前一步接过碗，揪着宋桓的围裙带子把他往下拽了拽，仔细瞧了瞧宋桓脸上的神色，又轻又快地碰了下二人的额头。
“我们小宋厨师是吃醋了呢，还是在惯我呢。”
宋桓被拽得一个踉跄，幸亏及时把住了路原野身后的冰箱，闻言抬眉反问道：“你想听哪个？”
“我觉得你不至于吃陈万的醋，”虽然眼下的处境不是很美妙，但路原野还是十分悠闲地在吃饼干，几个下去，他的手上沾了点饼干渣，然后不动声色地擦到了宋桓的手背上，“但你未免有点太纵容着我了，我感觉……”
“哥们？”陈万也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正一撸袖子准备来厨房一展身手，就被堵在厨房门口的狗粮甩了一脸，“你俩，还做饭不？”
虽然说正是暧昧的场合，但路原野也不窘迫，一是和陈万实在太熟，二是他俩也真的什么都没干呢。
要非要说个三，那肯定是陈万秀得太多了，他俩纯想报复一下。
“做做做。”路原野闪身从宋桓身边进了厨房内部，瞥了眼他贴在吊柜上的便签，又大致扫了眼台面上放到那点东西，立马就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干点啥了。
“有没有我能干的？”陈万上一次进他们家厨房还是路原野不小心割破手那会，所以他还是有点怵他俩同时出现在厨房。
他这会只在门口露个头，看上去像过年时大人都在忙只是来着走个过场的小孩。
“你要不先帮我们洗碗？”宋桓把手背上的渣子擦掉，随手双手摊开齐齐指向洗碗池，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洗碗机忙不过来了，刚放进去一波。”
陈万记得他家有洗碗机，但那个容量也小，洗东西也慢，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洗得干净，所以十分有斗志地走到了洗碗池旁，势必要成为比洗碗机洗得还干净的男人。
“你家总共两张嘴，哪来这么多锅碗瓢盆？！”显然，他的斗志还是不够。
“四张。”路原野虽然在一旁炒菜，但还是能听见陈万的声音，边颠勺边纠正道。
“那两张嘴不上桌。”陈万打开水龙头，先把蹭着米饭粒的小碗泡起来。
宋桓说话的工夫，厨房的活就被瓜分了。
他成功证实，厨房里，没什么了。
多了一张嘴，做饭吃饭的进度被推得史无前例的快，路原野和宋桓也是吃上新年后第一顿八点前结束的晚饭，以至于收拾碗筷的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恍惚。
“动起来兄弟们，”陈万进食之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十分迅速地放了自己的碗筷，又十分迅速地出来帮他们端菜的盘子，“我走之前咱俩还能来一把。”
宋桓除了跳一跳什么也不玩，“俩”的另一个人，只能是路原野。
“戒了，”路原野最近的生活被拼图、手机、宋桓、宋桓的饭所填满，手机上的很多游戏已经两个多月没登录了，“最近在尝试断网。”
“放屁吧你。”陈万显然是不信。
“真的，”路原野接受二人同时望过来的眼神，认真地解释，“我高三要把我手机锁掉，提前适应一下。”
“这还有一个学期呢，”陈万嘴上这么说，但也真切地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哎我，我还有一个学期就高三了？”
“咱马上就是学校里的老大了！”陈万总是对这件事有种神奇的执着。
“去吧你，高中了还扯什么老大，”路原野一气把三人的杯子都拿了起来，另外附带一副碗筷，往厨房走的时候还不忘肘了下陈万，“到了大学你就又成小喽啰了。”
“那我到时候回高中发表优秀毕业生演讲呗，我就是老大中的老大。”
“能发表优秀毕业生的只有我好不好，你数学什么时候及格再说吧。”
“你英语上一百三再来和我讲数学好吗？”
“我期中英语136！”
“那题忒简单了哥们。”
“那也136。”
又是小学鸡的吵架，又是宋桓作为听众。
他真的怕，等他们几个七老八十了，他们还能吵这样幼稚的架。
“困死我了困死我了。”等送走陈万，路原野就闭着眼瘫在了沙发上，头顶有一只正在舔毛的布偶，对他突然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回去睡吧，我一会收拾就好了。”宋桓蹲在他头顶旁的地板上，手指替他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不说还好，一说，路原野就想起来宋桓今天一整天都淡淡的没什么大的反应，他用脚趾头也觉得他有点反常。
沙发上的人像诈尸一样坐起来，两只手在宋桓的脸上摸了又摸，边摸还边念叨着，“没发烧、也不咳嗽。”
随即路原野扳正宋桓的脸，迫使他面朝自己，盯着宋桓的眼睛看了又看，打算先事先卖个乖，就亲在了他的额头，有零有整地亲了五下。
“好了我亲了你，你就不能说谎了，”
虽然不清楚路原野什么时候颁布了只要亲亲就不能说谎的规定，但宋桓还是在静静地听着。
“今天怎么啦？”路原野精致的混血长相没法不让人为之停留，加上眼神里无时无刻流露着的真挚和单纯，宋桓这会觉得他真的有一点不符合人间的美丽。
无关性别、无关气质、无关世间能改变的一切。
一种倾注着路原野真心的美丽。
宋桓定定地望着他的脸出神，路原野还以为是自己没亲够，又捧着宋桓的脸在他眉心亲了三下，亲完还郑重其事地用手背蹭了下嘴唇，像是在擦拭自己的武器一样。
“先亲我几下贿赂吗？”宋桓浅浅一笑，反手握住路原野放在他颊边的手掌，忽轻忽重地揉捏着。
“还不够吗？”路原野以为他在暗示自己，但他暂时并没有将男友培养成亲亲狂魔的癖好，只能勉为其难地又轻啄了下宋桓的鼻尖，劝阻道，“年轻人不要太贪喽。”
有的人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就已经收获了九个香吻。
“为什么亲了之后就不能说谎，”到头来，宋桓还是对逗男朋友这件事乐此不疲，“你的嘴巴是吐真剂吗？”
“吐真剂要亲嘴上才管用。”宋桓空出手来点了点嘴唇，想不到有生之年这么骚包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路原野听见这话只是瘪起嘴，但作乱捏他脸的动作里都是没说出来的脾气。
“不说不说，”宋桓被捏得脸有点疼，正好手指比路原野的长一丢丢，就把路原野的手指盖住，顺着脸压了下来，轻声哄道：“我不逗你了宝宝。”
“我亲你你就会惯着我啦。”见宋桓正经起来，路原野也就不再计较，握住宋桓的手腕挪动，直到掌控着面前人的掌心弧度紧贴自己的脸颊，他才偏头用发烫的耳廓轻蹭了蹭。
“好……”宋桓手指微蜷，也不知道应该对他男朋友的理直气壮做什么反应。
“不要转移话题，”路原野没有忘记话题的开端，宋桓要真想瞒他点什么，不这么逼着问死了他也不会知道。
宋桓被圈在沙发底下这个位置，想跑也跑不了，只好摊开双手如实交代，“我明天要去一趟宋宅。”
去到宋宅，换言说去找宋远之。
路原野肯定是不想宋桓回去，尤其是不想让他和宋远之见面，但一扫宋桓笃定的神情，便明了这个局势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劝不动。
“他让你回去的？”路原野出于某种奇怪的心理又亲了一下宋桓，可能是对自己的安慰，也可能是对宋桓的不舍。
然后他脑抽地又补了一句：“那你后天还回来吗？”
宋桓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按理来讲应该按顺序来，但路原野问后半句的表情实在有点委屈。
“回来的，”他用手指抹了抹路原野垂下的眼角，向前探身凑到他眼前，放软了声音说，“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
路原野刚要张口，宋桓就先把再次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他没叫我，我要过去和他谈点事。”
“我妈妈的遗嘱里说，她在宋氏的股权完全由成年后的我继承，之前股权一直在专人手里，我最近需要准备接手，”宋桓顿了顿，他家的这个情况他也是最近才了解，“但公司章程里规定‘股权继承需要由其他股东签字’，其他股东都没有问题，除了宋远之和……林莲。”
宋桓和宋家的人都很久未见，要不是前几天公司的人给他打了电话，他还不知道他这位后妈什么时候站到了股东的位置。
“我陪你去吧？”让宋桓独自去到一个不属于他的家里，不会是路原野会干出来的事，“我也不进去，在门口等你就可以了。”
他不想再当一个看到宋桓被打时却无能为力的人了。
宋桓欲言又止地叹口气，看着他眼睛里灼热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到底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见宋桓点了头，路原野却还是有点没底气，扳正他的脸，语气严肃地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回带我去的吧。”
“会的。”
次日早晨八点，宋桓站在宋宅门口，毫无征兆地想起两人前一天晚上的对话，明明眼神还在别墅门前定着，右手却像是被操控一般，狠狠照自己脸侧来了一下。
算他撒谎的惩罚，也算谈判前的清醒。
天气冷，大清早的连雾都没散完，宋桓早就被冻得没有了知觉，但痕迹骗不了人，几乎是下一秒，宋桓的脸侧就出现了顺着他手掌轮廓印出的红痕。
顶着这张脸进门，未免太丢人了。
宋桓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
应该出来再扇的，反正回去还可以怪到宋远之身上。
宋桓又后知后觉地有点无奈。
和宋远之聊崩，他无非也就是摔门而去。
和路原野聊崩，哄不好他男朋友，他可没法冷着脸离开。
他站在宋宅门口头疼应该怎么哄人。
“嗡——”
宋桓面前的门开了，皱着眉不耐烦的他和眼前穿着保姆服的中年女人对视。
“欧呦，小宋回来啦，”丁姨是宋家的管家，可以说宋桓今年多大，她就在宋宅干了多少年，“我这刚要出去扔垃圾，快进快进，外面冷的呦。”
按理来讲，如果家里有了新女主人，她不应该对前女主人的孩子这么亲，不过林莲不像是非常刻板的小三，对孩子，倒是把宋桓和他们上一辈的纠葛分得很开。
“小……”林莲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来人也有点震惊，讲真她没见过长大之后的宋桓，要不是有宋远之时不时让竹亦偷拍的照片，她还真没办法认出来门口这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是谁。
她今年四十岁，脸上已经有了点细细的皱纹，虽然平日在社交场合都比较自在闲适，但面对这个孩子，她不知道怎样去称呼。
“楼上你的房间还空着，”虽然是过年，但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夫妻俩和定时上下班的管家，林莲虽然不知道宋桓今天回来要干吗，但她和善地笑着，希望能给宋桓留下一个好印象。
不为了任何东西，她只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宋桓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出此行的目的，“小方应该和你们说过了，我来要股权转让的签字。”
除了丁姨，这里没有人值得他寒暄，也没有人值得他停留。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尽管屋里很热，他希望，签完字之后，他一秒都不用多留。
最近公司虽然休了假，但小方作为宋远之的总助理还是会时不时汇报工作，前几日初一来家里拜年的时候，他好像的确说过这件事。
“啊，”林莲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桌上没有签字笔，只好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准备到楼上的书房去找，“小……你稍微等一下。”
宋桓看出她不知道怎么称呼的窘迫，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没什么情绪的说，“叫我宋桓就可以。”
林莲正在扶着扶手上楼，听见声音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幻灭。
“稀客。”宋远之正想下楼倒杯茶，正好看到了楼下站着的宋桓，便出声嘲讽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奈何别墅里太安静。
安静到任何一个动作或是任何一个眼神，都有可能打破父子间难得的平静氛围。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二楼向下俯视，掺了缕缕白丝的头微仰着，让人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身着风衣的少年插着兜站在门口，冷静地抬头迎接刺眼的审视，凌厉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充满了无人可触及的冷峻。
“宋远之。”林莲知道这俩人向来不对付，也清楚这时候劝宋远之什么话反而像把宋桓排除在外，只好唤了声他的名字，做好了等会要拉架的准备。
“要签字，就上楼。”宋远之丢下这一句，拿着杯子原路返回。
宋远之一早就收到了小方的消息，虽然没想到宋桓会这么早来，但他也提前吃了速效救心丸，毕竟以他的经验看来，宋桓和他的相处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听见宋远之的声音，宋桓犹豫片刻，还是换了丁姨一直准备的拖鞋，脱了大衣，赴死一样上了楼梯。
宋远之曾经为了林莲搬过房子，没成想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他曾经独自待了十二年的地方。
“需要我先关心你两句吗？”宋远之坐在书桌前，面前还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不过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兴致接着看了。
“没必要。”宋桓刚进门就听见声音，无奈地主动坐到了宋远之对面，但其实他想先搞定林莲。
“想先让她签，”宋远之作为在商界游历了半辈子的人，当然能看出宋桓那点小心思，“然后希望我看在她的面子上能同意吗？”
书房内有两张书桌，林莲在另一边监督地好好的，突然被Q到。
“是，”宋桓被拆穿并不意外，反倒坐得更加轻松，“所以会看吗？”
“在行业里，没有人会看你的面子，”宋远之随意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拿在手里转着玩，“除非因为你有绝对的能力。”
宋桓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拿出文件放在桌上，“你不想见到我，还何必浪费时间。”
“如果你主动签，我立马走，不碍你的眼，如果你不签，我会走常规的法律程序。”
“不着急，该是你的，我不会和你抢。”宋远之不想就这个事和宋桓吵一嘴。
“你现在，和路家那独苗住？”宋远之点了根烟，宋桓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不自觉地拧了下眉。
“是。”两个人难得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吵起来，只能说心底都压着火。
“你白吃白喝人家的？”宋远之又确认了一次电脑上的银行卡流水，有点瞧不起宋桓。
“我没有，”宋桓都快和他吵出来经验了，宋远之什么意思一下就能听出来，“你能通过竹亦知道我和谁住，就不知道竹亦会定时给我生活费？”
宋远之拿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会聊这些家常事的关系，“所以你宁愿去花你舅舅的钱，也不动你老子给你的一分一毫是吗？”
“有骨气。”宋远之这句是真的在夸。
“挣了钱记得还。”抽烟并不能解愁，味还大，宋远之把刚抽没两口的烟摁灭了。
“我老子什么时候给过我。”宋桓觉得这是他和宋远之聊天时长的最长记录，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耐心点了个赞，但面上还是自嘲地笑笑。
宋远之的钢笔掉到桌子上，终于还是先一步开始烦，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转，屏幕就对准了宋桓，“这张卡不是你妈给你的？”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谈到竹舒箐后没有打起来。
宋桓很不想动宋远之的任何东西，但还是耐着性子在触控板上滑了几下，接着得出一个结论，“这张卡在我妈去世之后我就没用过了，上一次支出在七年前。”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冷寂下来，宋桓把电脑重新转回去，看宋远之的眼神里虽谈不上哀怨，但也有一点没有落处的可怜。
可能是可怜宋远之人到中年，终于想到靠金钱让儿子对自己产生一点依赖，但打钱打了两三年，全都没有打到宋桓那里。
也可能可怜他自己。
“先拿这些把竹亦的还了吧，”宋远之以前一直以为宋桓对他的冷言相向都是蹬鼻子上脸，现在仔细想想，如果不是竹亦，他可能连宋桓蹬鼻子上脸的样子都看不见，“他一个人创业，也不容易。”
宋桓看的烦，索性向后一靠把眼睛闭上，有打钱这个先例在先，宋远之应该是不会主动吵起来。
而且他真的很困，心跳声真的很吵。
“你自己说的，我挣了钱，记得还。”
宋远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很久没见到过这样会在他面前展示疲惫的宋桓，久到他不知道应该怎样不丢脸地暗示，让宋桓可以先去休息。
但没关系，这个时间也久到，早已经没有两个姓宋的人会愿意在一个房间里同时存在了。
“你还签吗？”宋桓在转椅上小幅度地转了转，在家里他也喜欢这么干，但这里不是他的家，他还要回去。
他又开始头疼了。
宋远之没了再多可以聊的话题，时间和距离能分割一切，包括埋在身体里的血缘。
他沉默地拿起笔，刚准备签字，却突然想起什么事，“我有前提。”
“我不回来住。”
宋桓几乎在他刚说完的一瞬间就作了回答。
宋远之可以看透宋桓的心思，宋桓也同样。
“你的房间没有人动过，”宋远之拿出不足轻重的筹码，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妥协，“而且，我和你林姨也没有领养孩子的打算，你不用担心有人……”
“我不会担心十几年后的事，”宋桓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看上去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况且，这里不是我家，我没有必要回来。”
“你在恨我吗？”宋远之刚拿起的钢笔又被搁在桌面上，宋桓看见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小声骂了一句。
“我知道我小时候对你有亏欠，但是因为当时我没办法接受我和我不爱的人生了一个孩子，很抱歉我和舒箐没有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但我后来也在尽量补偿你了啊。”
“我明白你和我没有特别多感情，我也明白你妈妈对你很好，但你明明都知道我和你妈妈是联姻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尤其对我，对林阿姨的意见这么大，我起码是给了你生命的人。”宋远之苦恼至极，他觉得他和宋桓都是同一种人，宋桓知道当年他没有办法，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后来的补偿，甚至就算不接受，宋桓为什么都不愿意听宋远之去解释解释。
“我没有不接受林莲，只是我没有必要去接受，”宋桓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有些事明明不提两个人就不会起争执，但宋远之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触他的霉头，“我唯一的亲人已经死掉了，我没有必要管其他家的事情。”
“我他妈是你老子！”宋远之被这一句话激怒，充血的脖子暴起缕缕青筋，价值四位数的钢笔一下子就被摔到了地面上，洇出的黑墨水渗在地毯里。
“我只认我妈。”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以前的宋桓，他或许会和宋远之大吵一架，不过一年过去，宋桓悟出的最大道理就是，与你的未来无关的人，就没有必要和他浪费感情。
“你还是在恨我。”宋远之强忍住给宋桓一个巴掌的冲动，父子俩以前常常以动手的方式来解决很多口头上的问题，但既然宋桓能压住脾气，宋远之就不会首先当那个沉不住气的人。
“我没办法恨你，”宋桓觉得自己真的和宋远之这辈人之间差点缘分，他或许是一个天生就没有亲情命的人，“但我变成今天这样，好像只能抱有私心地解释说，我只是在怨，怨所有人做事做得不彻底而已。”
“怨你们不该生我，怨我不该活着。”
宋远之一拍桌子，林莲见势立马就上前半挡在宋桓身前，好在没等宋远之把难听的话骂出口，宋桓晕倒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一响。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