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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住院 又是这样。 ...

  •   宋远之和竹舒箐是大学同学,但真正认识却是在毕业三年后的聚会上。

      25岁的宋远之长得帅,个子也高,事业上他身后有传承了三代的金融集团,不过当时的集团处于低谷,正是缺人才的时候。
      25岁的竹舒箐长得漂亮,野心勃勃,工作能力更是业内众所周知的一等一的好,但当时她受家中阻挠被迫当了老师,正是缺好机会的时候。

      聚会上,两人隔着餐桌坐在桌子两侧,推杯换盏间,一见钟情、一拍即合。

      两人迅速闪婚,宋远之将她从某个快要倒闭的乡镇小学中拉出来后,竹舒箐就开始效力于宋氏这个水深火热的烫手山芋中,此后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 ,两个一穷二白、只有爱、只有头脑的年轻人,联手救活了一家差点破产的集团。

      竹舒箐作出的成绩彻底粉碎了她古板家族中“女人只会教书育人”的破家规,两人也通过这件事坐实了集团大股东的位置。

      接着在竹舒箐27岁,她生下了宋桓。
      同年,爱情的火苗在猛烈燃烧之后迅速被繁忙的工作和平行的人生规划浇灭。

      竹舒箐想要就此继续拓展宋氏的规模,宋远之却觉得集团只是刚刚稳定,不必这么着急。

      立冬那晚,争吵一触即发。
      二人接连不断地吵了一个月,家里能摔的全摔了个遍,无奈之下,他们以一纸形婚合约终结了青涩时光的爱恋,宋远之摔门而去,竹舒箐果断地回归职场。

      宋桓就这样在分崩离析的家庭中出生。

      -

      起初因为爱而生的婚姻,在孩子眼中,始终都只因利益相存。
      也就导致了宋桓原本一直都认为,二人结婚本就是因为他们是合伙人。
      知道竹舒箐死前,他才知道,现在都不愿意同处一室下的两人,曾经竟然真的共同期待过他这条生命的诞生。

      -

      婚姻生活变得沉寂后,28岁的宋远之遇到了当时25岁的林莲。
      背后是联姻妻子,眼前是认定的真爱。

      宋远之和竹舒箐的形婚生活刚过半年,两个人却各自走上了人生正轨。
      就好像命运在你撤回一个错误选项之后,奖励一样把你丢回正道。

      但宋桓已经出生,当年的错误仍需偿还代价。

      竹舒箐每天晚上都会回宋宅,但往常总是累到晚饭都不吃就匆匆入睡,小宋桓可能只是和他妈妈打过招呼后,就继续面对着空旷的别墅。
      宋远之则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见宋桓,一进门,就会给他带很多玩具,和丰厚的红包。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宋桓十一岁,竹舒箐查出癌症。
      这个病症多半是累出来的,谁也没办法。

      查出癌症的第二天,宋桓揉着眼睛被丁姨叫醒下楼,当见到他的亲生父亲挽着另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进门时,他尚不聪明的脑子还以为他爸明目张胆地把小三带回了家。
      但确实,如果他爸妈不是形婚,仍然有当初结婚时的激情,林莲才算真正的小三。

      然后他第一次在别墅见到这么多人。

      竹舒箐、宋远之、林莲、和尤其年轻的竹亦。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

      他妈、他爸、他爸的女朋友、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舅舅。

      宋桓当时坐在餐桌的最边缘,听那些人编排自己的未来。
      好吵。
      几年过去,宋桓对当年那场决定他人生走向的会谈的回忆,只有这一个词。

      此后,宋远之一个人就回到了宋宅,宋桓当时对家里多一个人这件事没什么实感只觉得可能是竹舒箐为了让他早点接受,这个即将养育自己的父亲。
      虽然宋桓没认过。

      现在想想,宋桓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荒唐。
      他作为孩子,作为不能插手其中却被处置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亲生父母因为冲动的爱生下了他,接着冷静下来,奔赴各自的人生目标,宋桓夹在中间,成为两个人没办法完全分割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家的关系好复杂,复杂到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感情去看待所有人。
      他家的关系也简单,只靠一个儿童,就能捆得所有人停滞不前。

      那这一切能怪谁。

      竹舒箐没错,她为她的冲动负了责,虽然半生就在和一个不爱的人纠缠,但她作为她自己已经达成了她的人生目标,也为宋桓的童年和未来做了一定保障。
      宋远之不算错,他也为他的冲动负了责,虽然冲动没接受。
      他和林莲的爱情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感情,他也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完全放弃宋桓。
      好像谁也有错,好像谁也没错。

      竹舒箐爱他,宋远之作为他的父亲在尽责,林莲哪怕作为局外人,却也想要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按理来说宋远之做的所有事只要彻底一点,这一切的一切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如果他早早出轨。
      如果他为爱离婚。
      如果他远走高飞。

      宋桓还可以因为其中随便一件事,明目张胆地不认他。

      而且竹舒箐做的所有事只要果断一点,或许都不会发生这一切。

      如果她早就脱离家庭。
      如果她独自创业成牌。
      如果她放弃生育宋桓。

      宋桓还可能恭喜她成全了她自己。

      如果他的父母将所有事做得绝一点。
      宋桓就不会处在这样的一个复杂的境地。
      他的出生像枷锁,锁住了两个本可以逃出囚笼的人;他的出生像无果而终的旧梦,困住了他这丧家之犬一样的前半生。

      -

      “……护士,他这,是不是醒了?”
      这是宋桓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

      “肯定的,眼睛都睁开了呀。”护士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觉得路原野有点眼瞎,不过看在男生在旁边坐了一天的份上,倒也觉得这样的不确定正常。

      宋桓的大脑还在宕机,瞳孔怔怔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鼻尖都是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但似乎和没抬没什么区别。

      路原野勉强撑着病床站起来,这一天坐得他也有点腿麻,说话的嗓子也因为干,声音听起来哑得可怕。
      “你哪里还难受吗?”

      男生乱糟糟的白发和眼下的黑青进入宋桓的视野中,他和路原野对视着眨了眨眼,后者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然后在他还没回答的时候,就快速背过身去。

      什么嘛,本来想骂他的。
      路原野拿左手手指抹掉夺眶而出的泪水,暗自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宋桓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从病床上坐起来,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从被子一角露出。
      他伸手去够路原野的衣角,苍白的手指探出,却没有落点。

      路原野缓和好情绪,深呼吸几下之后扭过身子,看见宋桓悬在半空中的手,差点又把建立起的防线冲垮。

      “你别动,”路原野清了清嗓子,别扭地避开宋桓的手,坐回病床边的塑料椅子,“你要拿什么吗?我给你拿。”

      声音里有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但路原野已经庆幸至极,十分钟前才让哭过后的鼻头和眼尾白回来,这点声音算什么。

      “哭了?”宋桓的声音比较低沉,一天没吃饭没喝水,有力气说话才怪。

      路原野低着头不理他,手上一个劲地给非要赶过来的陈万消息轰炸,但内容就一条,让他在楼下便利店买瓶常温矿泉水上来。

      在路原野没回话的这个时间,宋桓环视一圈后很快理清了他现在的状况,应该是他在宋宅谈判到一半晕在那之后,宋远之把他送到了医院。

      那路原野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很精彩,但他不会现在问的,除非他想死。

      “生气了?”宋桓思考几秒后放软了声音,伸手捏了捏路原野的脸颊,换了个方法问。

      “没哭。”路原野把手机收起来,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还是拿头顶对着宋桓。

      闻言,宋桓轻笑一声,点点头了然。

      哭了,也生气了。
      这把得哄个大的。

      “抬头我看看?”宋桓用手指轻抹了一下路原野的下巴,嗓音听起来清冷又温柔,实则他只是虚弱到说几句话都很累。

      路原野偏头躲开他的手,脸朝向墙壁的位置,这下留给宋桓的连头顶都不是了。
      断不尽的泪水从脸侧划过,他佯装不在意地说:“你…少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

      现在算是傍晚,宋桓这个病房也只有他这一张床位,屋内十分静谧,静到被子的摩擦声都清晰入耳。

      宋桓的手顺着他的动作搭在路原野的脖子上,微凉的指尖在少年突出的锁骨上点了点,脸上的神色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路原野正抿唇看着墙面,左手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剔透的眼泪在眼头积蓄,依着鼻背静静地流到下巴,最终在裤子上晕出一小块深色。

      他想吸一吸鼻子,还想拿手背蹭一下有点痒的脸颊,但路原野还是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他不想让宋桓听见他哭的声音,很丢脸,也很容易哭得更凶。
      但宋桓显然是不乐意他不理自己。

      不然路原野也不会在哭得人中都是鼻涕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宋桓的脸。

      “哎呦,”宋桓扳过来路原野的脸之后,毫不嫌弃地抹掉了他的鼻涕,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和缓的声音骤然打破了两人间冷下来的氛围,“小宝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宋桓见不得路原野哭,尤其是悄没声的哭。

      “快快快,”宋桓挪了挪屁股,整个人都挪到了路原野身前,并将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让我听听,什么事让我们家小宝这么难过。”
      宋桓的手掌覆在路原野的后脑,无声无息地顺着毛。

      “……你明明说好了要带我去,”路原野绷着脸憋了两秒后,还是先败下阵来,毛茸茸的一颗头在宋桓颈间小幅度地抽噎着,握拳锤在他的腰侧,“结果你自己就跑了。”
      但这人到底还是个病号,路原野没使多大力气。

      而且他本以为自己语气应该能挺平和的,怎么听起来这么委屈。

      “为了不让我发现你才睡多久,也不吃东西,你自己,”路原野在这里顿了下,把抽上来的一口气儿咽下去,“……你自己都监督我好好吃早饭的,这下晕了,开心了?”

      宋桓知道自己没理,就一个劲地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撒谎,也不该为了骗你不照顾好自己。虽然是我自己的事,但你是我的男朋友,为我担心也是正常的。我应该理解你的情绪,也应该让你一定程度上参与进来……我下次不会这么干了,别不理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说完,宋桓侧头吻了下路原野的耳朵,有点热,不知道是宋桓躺了太久嘴上没温度,还是路原野哭的时候憋得太狠,温度全窜到了耳朵上。

      “说起来头头是道……”路原野小声揶揄,他这会的情绪不算是生气,就是觉得宋桓没有信任自己,不把他当自己人。

      “‘一定程度’是?”路原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宋桓说的话,觉得这个限定词有点太刻意,于是握着宋桓的肩膀坐直,看着他的脸发问。

      “签字不是还要我自己找他们吗?”宋桓说。

      “就这一次而已。”路原野还是不太高兴。

      宋桓心知就这么几句话肯定是哄不好,但他会的那几招都只能在家里做,这会在医院,什么道具加持也没有。

      “现在亲一下能好一点点呢?”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后,宋桓使出了最次的招数,“还是亲十下也不管用呢?”

      “不给亲。”某位铁面无私的男朋友并不打算让宋桓有使用美人计的机会,甚至干脆起身向着门的方向去了。

      “我去找一下叔叔他们,”路原野关上病房的门,给宋桓留下最后一句话,“你,好好呆着。”

      提起这茬,宋桓想起宋远之和林莲好像都还没签字,他又要再回去一趟宋宅。
      “克我呢吧。”病房里没了别人,眼下还又堆了件破事,宋桓暗骂一句后烦躁地靠回了床头。

      他右手边的床头柜上就两样东西,一部他的手机,一个他刚到手不足一周的文件夹。
      他出门时手机就没了多少电,一天过去这会肯定关了机,百无聊赖之中,宋桓犹豫后还是翻开了文件夹。

      A4纸上堆了几个认不出字的签名,宋桓本来是想认识下这几位股东的名字,不翻还好,一翻,他就只想给这些人一人发一本楷书字帖。

      “王……这什么东西?”宋桓像是外国人第一次看中国字一样,连蒙带猜地辨认这团糊在一起的黑线,“飞?”

      “这也不像啊……”他皱着眉又把文件夹合上了。
      “这帮股东不一笔写完字会死吗。”片刻后,宋桓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宋哥?”话音未落,病房门展开一条缝,从外面探出来陈万的半颗头。

      宋桓不知道陈万要来,但倒也不觉得意外,坐在床上对着陈万的方向示意了个眼神,他就提着一袋子水和不少水果小心翼翼地进来了。

      “你干嘛呢?”宋桓从门的另一侧下床,床上躺了太久他想活动下筋骨,在地上站稳后一转身,就见陈万像贼一样溜到了床边。

      “不知道,”陈万十分真挚地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你们这层太安静了,我不敢大声说话。”

      宋桓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踩着医院的拖鞋走到陈万身边,趁他还没发现的时候,弯腰从他带来的大红色塑料袋里掰了一根香蕉出来。
      随即跟公园大爷看戏一样靠在墙上,有点好笑看陈万把袋子里的水果往床头柜上放。

      “虽然不知道你住几天啊,但哥们该给的排面,”陈万拿出斥巨资购入的5J车厘子,洗都没洗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说话还有点糊弄,“一点,少不了。”
      “这我自己都没咋买过。”

      “我住院要什么排面,医生又不会看排面给我便宜住院费。”宋桓刚醒不久,这会没什么食欲,尽管小小的桌面上堆了很多看起来就很贵的水果,但他还是碰都没碰。

      “那万一别人也来看你,发现你床头堆了这么多,指不定就觉得自己带的少了,扭头又上楼下再给你多买点去。”虽然这是陈万第一次探望别人,但语气听起来十分娴熟。

      “你净捡便宜的吃呢怎么,”陈万恨铁不成钢地拿衣角擦了擦35一斤的蛇果,“就那香蕉是我在超市买的,那大爷过年清仓还给我便宜十块,其他都是我爸妈买的进口货,你吃点这啊。”

      “这柚子我怎么吃?生扒吗?”宋桓匪夷所思地接过陈万随手扔过去的黄柚子,还下意识屈指在上面敲了敲。

      “这又不是西瓜,你敲个啥劲,”陈万一边吃着苹果没回答问题,一边悠哉地坐到了宋桓的病床上,“我提着这一堆东西搬到三楼可累死我了,你站着吧,我躺会。”

      “没电梯?”宋桓把柚子放回袋子,还把即将掉地上的苹果往里推了下。

      “好像检修呢,大过年的都回老家了,这边医院可算清闲下来喽。”陈万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了板凳上,没个正形地斜躺在病床上搭话。

      “哎忘问了,”陈万咬了几口后便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再不起来他感觉自己要被噎死,“今初五不是应该迎财神吗,你咋晕倒来医院了。”
      “你实话讲,是不是路原野压迫你了,虽然我俩十年好友情谊不假,但要因为他,这我绝对为你出头。”陈万拍拍胸脯,势必要成为好兄弟的判官。

      “本来是打算迎财神的,”宋桓和陈万之间也没什么好藏的,直接就把文件夹扔了过去,“迎到一半可能财神觉得我没休息好,让周公来找我约会了。”

      陈万把蛇果咬在嘴里,象征性地拿裤子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夹,“啥叫迎财神迎到……”

      “我靠!”等陈万看清楚文件最顶上的那几个大字,就全让忘记了这层楼很安静和他嘴里还有个东西这事了。
      有点氧化的蛇果掉到陈万腿上,万幸他今天穿的不是睡裤。

      “股权继承!”陈万的爸妈虽然创立了个很大的集团,但陈万对集团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甚至可能都没有路原野了解,“哥们这叫迎了一半?这合同都有了,股权不铁定就是你的了。”

      “股东签字还剩两个没签,”宋桓把香蕉皮扔到垃圾桶,“签完我就有了。”

      陈万没见过这新鲜玩意,正一行一行的认真看着,绞尽脑汁地理解这一堆看不懂的专业名词,希望给宋桓找出点漏洞,别让他被不合理的合同条款签了。
      但冲上脑门的兴致很快被[竹舒箐(被继承人)于2xxx年8月17日死亡]这个条例浇灭。

      陈万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股权继承”这四个字,他对圈里的八卦不关注,自然也不怎么了解宋桓的家庭,原来只是以为宋桓的父母和他爸妈一样将孩子散养,这会才知道原来是死了一个。

      陈万在心里把自己一周没骂人积攒的功德扣掉。

      “这不是签完了吗,”他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硬是三分钟没说过一个字,这会看到末尾,才弱弱发问,“11个正正好,我数三遍了。”

      宋桓把差点咽下去的车厘子核吐在掌心,凭认为陈万不至于数数都数不清的信任,犹豫地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拿了回来,“真假的,别蒙我。”

      “我蒙你干什么,我,”陈万感觉自己的智商收到了极大侮辱,“我只是数学没那么好而已,不至于一年级水平都不如。”

      宋桓听都不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果真的在最下方看到了宋远之和林莲的签名。
      唯一的五个人字。

      宋桓再度对各位股东的字体感到不屑。

      陈万抬头观察到宋桓的略带嘲讽意味的微表情,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真的连数数都数不清的程度,不可置信地扶着床沿站起来,“我真数错了?”

      “其实平时算宋桓照顾我……”路原野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宋桓和陈万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同时看到了推开门的二人。

      路原野进门后双手交叠,紧张地放在身前,脸上的表情规矩又僵硬,像个被领导检查工作进度的员工。
      他旁边站着宋远之,男人身上穿着件黑色大衣,陈万觉得眼熟至极。

      他记得宋桓有一次出门就穿的这种衣服,父子俩的审美真是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任何人介绍,但这样诡异的氛围,陈万前几天刚和他三年才见一回的他爸经历过。
      而且宋桓和宋远之,还比他和他爸长得更像一点。

      宋远之知道宋桓不愿意和自己多聊,反正他也是。
      两个人莫名其妙客套地互相点了点头,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背过身子。

      “陈湾是吧,”宋远之手上也没拿什么东西,看见床头柜那么多水果,自知提宋桓住院这事面子上过不去,就干脆通过打招呼来转移注意力,“我见过陈逢,和你长得很像。”

      陈万听着觉着不对,和路原野交换了个充满疑惑的眼神,迟疑地握上宋远之递过来的手,自我介绍了一遍,“欸是,内个,陈万,万,应该,差不多是,是四声。”

      宋远之觉得他和晚辈差点缘分。

      路·五分钟前被迫通过英语交流·原·以一句“我其实会说中文”证实自己的中国国籍·野对陈万投来的求助眼神回以一个很无助的笑容。

      宋桓走到了窗边,没注意听身后的动静,宋远之和人客套的话无非就那些几句,他早就在爷爷的葬礼后把那些句式烂熟于心。
      他的目光投射向楼下,病房的这个位置能看见医院门口,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正蹲在路灯下抽烟,宋桓只是看着,也萌生了一点想要抽烟的想法。

      “左简说他在楼下。”路原野只是打算装忙不让宋远之注意到自己,没想到只是胡乱刷新着微信,还真让他刷新出一条消息来。
      说话的语气不像扯淡,瞳孔的放大也不像假的。

      双重验证之后,陈万有点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男朋友,我男朋友回来了?左简?他不是回老家了吗?但路原野说他在楼下。我男朋友真的回来了?!
      陈万的心理活动非常丰富。

      “你们朋友吗?”宋远之总算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那你们年轻人好好聊啊,我还有工作。”

      “新年快乐,这,今天没带红包,我手机上转给……宋桓,你们自己出去吃个饭啥的啊,哈哈哈。”

      宋远之说话时的步伐像倒放一样,怎么尴尬地进来的,就怎么尴尬地出去的。
      职场上称霸的董事长,在和年轻人相处这方面算是0天赋+0努力。

      此话一出,宋桓还是靠在窗边没什么动作,陈万和路原野则假笑着站在门口目送一直在招手的宋远之,等他的身影最终没入楼梯口,两个人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左简说他在上三楼了,”路原野握着手机的神情非常认真,像是在进行什么卧底对接行动,“你在这个楼梯口等,我去前面那个。”

      陈万现在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件起球比较严重的黑色毛衣,尽管他现在冷得牙颤,但还是“专业”地给路原野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宋桓的胳膊架在窗沿,但身体正微侧向门口的方向,顺手从兜里拿出一把趁乱放进去的车厘子,饶有兴致地观看独家播放的警匪片。

      “喂喂喂小宋警官,”路原野向外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将手机的收音口放在自己嘴边,十分有信念感的和宋桓搭戏,“保持警惕,守好基地,收到请回复。”

      “小宋警官收到,”宋桓站直身子,左手还执着地捧着那几颗车厘子,“请小路长官放心。”

      路原野见他回应,便赞许地点了点头,刚一转身,就对上了左简慌张的眼神。

      “什么戏?什么戏?”路原野和陈万的戏瘾总会同时爆发,左简对此已经适应的非常习惯,甚至猜测着用手比出枪的姿势,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他们,“警察吗?”

      路原野一开始还以为他要嘲讽自己,见左简很自在地适应下来,就顺着演了下去。

      “已与小左同志接头,小万警官做好掩护。”他和陈万各自站在左简的两侧,仗着这会没什么护士或医生走动,大胆地晃着脑袋观察四周。

      “报告,西南方向未发现可疑人员,报告完毕。”
      “报告,东北方向未发现可疑人员,报告完毕。”
      “报告,呃,小左同志在周围未发现可疑人员,报告完毕。”被围在中间的左简模仿着身边两位“影帝”。

      “基地一切安好。”宋桓走到门边,配合地给三人清空出一条道路。

      “向基地前进——”陈万这句没控制好音量,搞得整个三层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路原野和左简嫌丢脸,闷头就往宋桓的病房里钻,陈万被挤到最后,还附带关门工作。

      只要门关的够快,丢的脸就赶不上我。
      陈万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疯了?”路原野最先进门,凭借着速度优势抢到了屋内唯一的椅子。

      “这是身体的问题,我陈万实名刚才其实被鬼上身了,”陈万劫后余生般地靠在关好的病房门上,严肃地伸出四根手指发誓,“这大傻子事儿我从来不干。”

      “男子汉大丈夫!”左简回了一趟老家,好像被点醒了什么吐槽技能,“你有没有担当!”

      “没有!”陈万说出了最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咱,都疯了吧。”最先反应过来的宋桓叉着腰,在脑海中回放了一次四个人刚才的精彩表现和翻车实录,第一次感受到高中生的压力确实是大,“到底有多少作业没写。”

      “我都没打印。”警匪三人组难得统一战线。

      “你写寒假作业了?”陈万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宋桓但凡点了头,他就立马跳楼自尽。

      “我文档都没打开过,”宋桓必须让他兄弟长寿,便十分坚定地回答道,“家里a4纸都没有。”

      “那这说啥了,”陈万说,“不着急不着急。”

      “你怎么进医院了?”话题都聊到了这,左简才想着要问这个他想了一路的问题。

      “咳咳,”察觉到路原野投过来的视线,宋桓刻意地当没事人一样简洁回答道,“说来话长。”

      许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左简听后隐蔽地在瞟了眼路原野臭臭的表情,便很快收起了再细问的心思。

      这是还没哄好?
      左简小步走到路原野身边,从他手里接过掰了一半的桃。

      “签合同签一半,没睡够晕了呗,”陈万刚满血复活,就开始不自知地坑了宋桓一把,“这咋说来话长了。”

      早知道宋桓刚才就应该骗陈万说,他已经把寒假作业写完了。

      “说来话的确不长,”路原野本来都不打算当着陈万、左简的面和宋桓生气,但奈何陈万起了这个头,就咬着后槽牙解释,“这个骗子昨天晚上还答应我说可以让我陪他,今天早上一醒就人就跑没影了。”
      感觉到旁边人的火气都快从头顶冒出来时,左简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为了骗我,天都不亮就跑出去,连个消息也不发,”路原野的声音逐渐小声起来,“敢情就打算趁我没睡醒之前早点回来,当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太默契也不是什么好事。
      宋桓在原地站得笔直,像是在挨训。

      “不打算实现就不要答应我嘛,我又不会强迫你。”说来说去,路原野还是生气宋桓不信任自己。

      如果真的想要路原野安心,就应该带他一起去,而不是把他当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擅自决定一切,到头来哄骗自己是为了他好。

      又是这样。
      路原野给自己说的想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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