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惯坏 天真是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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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比往年早，所以燕致干脆就取消了12月的月考，于是到期末考之前的复习时间，对于学生们来讲，就是一场巨大的痛苦凌迟。
由于孙丽弄到了十几份不同地区的期中数学试题，五班的同学在短短两周内把这些卷子全部考完并讲评，以此同时，其他科的一半课时基本也用做了考试。
于是班里经常出现以下对话。
“你数学填空多少，我的答案怎么这么奇怪？”
“傻子才对答案，那纯是自找罪受，你也不怕对完答案心态大崩，据我所知，今天还剩8节课，有6场考试。”
“下节课乔老头是不是说默写范文来着，那一沓纸我一个字没看。”
“我物理公式全记混了，谁能给我一下子让我失忆。”
“我发现上历史课时把上眼皮和下眼皮粘到一起会很舒服。”趴在桌上说完这话的陈万无能为力的开始举着手中成绩没有鞋码大的历史卷子在班里打着转的哀嚎，显得他桌上接近满分的英语卷子仿佛在熠熠生辉。
宋桓气定神闲的在座位上估算自己如果不控分的成绩，一张数学卷子上只写了后面的几道大题，前面白花花一片甚至可以拿出去再考一场。
黑笔在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划拉几下，他看着那些分数叠加，最终得出一个答案。
单科放弃七十分。
他早已对这套流程得心应手，只是靠着窗檐安静的凝视了下草稿纸上算出的数字，没有惋惜，没有失落，默默折好夹到书本夹层，便掏出手机来刷视频。
路原野刚回到位置上便看到了他的动作，有点替宋桓感到可惜，嘴角不自觉下降几毫米，习惯性的伸手在桌上拿起一颗糖扔到嘴里，清甜的葡萄香味在舌尖绽放。
“你有什么地方扣分不懂的吗？”路原野把口腔中的软糖嚼完咽下，拿过他的卷子大致扫了两眼，眼睛明明已经控制住不向前面空白部分看，指尖却不轻不重的在上面摩挲。
“十八题扣了五分，看了解析两遍没怎么弄懂。”宋桓收好手机，心中虽有犹豫，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远离路原野靠过来的身子。
两人原本桌上的东西基本都混在一起，文具也好书也好，常常堆叠在一起，不过经过宋桓这几天的收拾，俩人就差把桌子也分开了。
周末搬回自己房间。
循序渐进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该把生日时编造的美梦自己戳破了。
他看到那颗“白球”的身影顿了一下，还是把为了安抚而即将搭上路原野后颈的手失力一样垂了下来。
路原野对周围人的反应很敏感，在他察觉到宋桓这段时间的第一次回避就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一直没发作，而现在，他为了宋桓的学习更没法再专门挑时间解决。
趁着不下去跑操的课间先把宋桓的错题讲完，又叮嘱他把前面的基础题补上，就独自去到卫生间。
推开教室门，连廊的风涌上脸颊的一瞬，莫名有种不可言状的委屈涌上心头，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掏空，寒气像是穿过皮囊直抵流动的热血，他仿佛第一次感觉到今年的冬天是这么冷冽。
路原野仔细的冲洗着指尖，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仅仅因为宋桓短时间躲避就这样难过，要是他一直这么患得患失，那这样脆弱的心灵早就在幼时经历数次分别后彻底破碎了。
虽然情绪还是有点怪，但他看着水流突然起了点坏心思，唇角不怀好意的勾起。
他舀起一小捧在掌心，小心翼翼的护送着回到教室，路上熟悉的人见到他本想打个招呼，但是看到他的动作，都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路。
在临近教室窗外时他放轻了脚步，虽然明知班级和外面那样吵嚷的环境下宋桓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但还是相信大名鼎鼎的墨菲定律。
然而在他刚才思考怎样不让自己的影子暴露时，就和侧过头来的宋桓猝不及防的对视上，那人嘴角还挂着笑，或许宋桓自己都不曾发觉。
路原野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守护了一路的水眼瞧着就要流光，宋桓这时朝着他拉开窗户，放下笔向椅背靠，整张青涩但凌厉的帅脸没了任何遮挡。
那双无数次在黑夜里吸引路原野的眼睛闭上了，仿佛在迎接着什么洗礼的到来，只剩根根分明的睫毛稳稳的停在闭合处，传来的宋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温柔缱绻。
“要玩泼水游戏吗？”
宋桓又笑了。
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宋桓脸上还是很干燥，他便缓缓睁开眼，盈着浅笑抬眼望向窗外站着的那个，正在给他挡太阳的人。
“不想玩了？”
“舍不得。”路原野擦干手上的水，语气平淡但又带着一丝丝酸味，宋桓也不知道他的室友在吃什么醋。
路原野只是想，这人怎么能在拒绝他的示好之后面对自己还能那么坦诚。
你又在小题大做。
他脑中有两个小人在说话。
思想魂游天外时，他把手上残留的水尽数擦在校裤上，手掌只有泛着嫩粉的指尖彰示活力，余下的皮肤也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其他原因，就像是剥壳鸡蛋一样透亮白皙。
他像是受了蛊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半个手掌，不过这不重要，关键是，他的手正向着宋桓的右侧耳垂。
名为路原野的小人终于崛起将脑内的其他声音清空，近乎声嘶力竭的痛斥自己上赶着当舔狗这一行为。
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宋桓看见他的动作，脑袋在原地停顿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尽量平常的柔和神色躲开了。
路原野原本打算撒个娇，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要证明什么，但看宋桓那样坦然，便仿佛当这是玩笑一般收回来了。
论，一个上一周还在和你同床共枕的人突然就要和你撇清关系，你该怎么办。
路原野走了两步，无人发现的角落，少年瘦高的身影短暂的靠在后门门框上做了个深呼吸，带着精致混血感的五官渐渐冷下脸来难免显得有些薄情。
刚才的一切好像无形之间给他下了一个警示，宋桓在有意躲着自己。
他早就学会了适应一个人，适应他人的离开，适应回避的眼神，适应所谓为了总会分别所铺垫的疏远。
因为敏感、因为不同、因为缺失，他有着比他人更完善的情感脱离手续。
这套体系特么的对宋桓不管用。。
路原野看似无波无澜的坐在位置上，实际上他快要被宋桓逼哭了。
什么啊。
我把你邀请进来，然后你和报恩一样对我那么好，等我一沉迷进去之后又轻飘飘脱身了。
上课铃打响，路原野坐正面向讲台，手上下意识的抓起黑笔，却不自在的抿了抿唇，脑子里刚才两个人相视一笑皆后退一步的场景始终挥之不去。
明明一周前宋桓还在单元楼下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处小声埋怨说他一大早说鬼故事吓人，现在连耳垂都不让摸。
天堂和地狱的转变猝不及防，路原野都不知道宋桓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开始疏远自己的。
或许只是一个清晨、一个傍晚、一次并肩，就发觉了这段关系的特殊和超出。
怎么回事呢，发现我太黏你了吗。
路原野垂下眼扣着笔尖，书本上的任何一个字都像是加了滤镜一样看不清，老师讲题的声音飘进耳朵不留下任何东西又飘出去。
不是他矫情，宋桓以往给的甜枣真的太多了，无时无刻不在侵占他的生活，以至于他现在一个巴掌都不想接受。
……
在这个瞬间，路原野突然意识到长期以来一直摆在他面前的事实。
他被宋桓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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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难熬但又像流沙一样易逝，复习周下了自习的当晚路原野和宋桓默契的什么话也懒得说，回到家直接洗漱睡觉。
但值得庆幸的时第二天难得是个不用调休早起的周末，路原野赖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下意识摸了摸身边早已失散余热的床铺，翻身抓起放在床头冷冰冰的手机。
手指下意识已经点开了外卖平台，才忽然反应过来家里还有宋桓，本想问问某位宋大厨中午的菜单，但由于他惰性大发懒得下床，趴在床上顶着睡肿的眼眶点了语音通话。
先是铃声在屋外响起，接着就是宋桓踩着拖鞋走动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路原野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他拿起手机的一瞬有迟疑，但还是接了电话。
“送水还是送吃的。”宋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清冷的声线配着字眼敲打着路原野的耳膜。
“可以送水来，”路原野心情莫名变得愉悦，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裹在被子里打滚，“但我其实是想问问你中午吃什么。”
“刚醒？”宋桓动作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饮水机的声音，“你现在吃不了多少，给你做碗面？”
“好。”路原野向里缩了缩，两只手刚在外面晾了一会就变得能结冰，象征性的合在一起相互搓了搓，猛然想起他以前经常以此打趣说自己是艾莎王子。
宋桓先一步把电话挂掉，不久后路原野就见刚才还在手机里说话的人推开门进来，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起床了，”他把马克杯放在靠近路原野那边的床头，顺势坐在床边，还盈着松香的手搭在那颗毛茸茸的白毛上揉了揉，“你又不是吸血鬼，快出来晒晒太阳。”
路原野正想握住在头顶作乱的那只手，宋桓就似有感应的收了回去，他扑了个空，心底慢慢的有些苦涩泛上来，但后知后觉的又回想起来他们不会像以前一样情同手足了。
宋桓就是逗我玩，我还上赶着去拉他干什么。
路原野悻悻的从床上坐起来，余光看到宋桓若无其事的走出去，那股苦涩越发浓厚，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暴露在极地之下，寒凛之息迟钝的翻涌上来，这感觉锥心刺骨。
宋桓做饭的手艺一如既往的不错，往常像今天的这一碗素面也能让路原野夸出花来，可他此刻没什么兴致，蔫蔫的样子谁看谁都觉得奇怪。
宋桓也是亦然，虽然知道这样子应该是因为自己的情感抽离，但也怕路原野是真的生病了。
可路原野只是在想为什么，宋桓的出现和他人其实无差，只是巧合下和自己同屋檐下住了几个月，就把他完整堆砌的“防沉迷”守则置之度外。
他其实早就该意识到，在哪怕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些东西的改变是没法预料或者说没法控制的。
它们就是那样模糊的存在着。
但路原野知道那东西肯定和宋桓有关，它随着宋桓的一举一动所牵连。
想的太入迷，以至于宋桓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时，他没反应过来，还被吓了一跳。
他一手撑着桌边往后退，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的乍响在屋内，随后竟是漫长的寂静，没有解释没有质问，可能本就不该有，一切平常又古怪。
宋桓想要张口说点什么，看见路原野低头抗拒道动作，又只能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最终只能站在旁观者角度问道，“……生病了吗？”
路原野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手掌不安的已经不知道放在哪里，“没事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嗯。”宋桓不痛不痒的回了这么一个字。
“那个，”/“下午……”
室内的尴尬氛围再次上升。
两人同时抬眼又收回，宋桓顿时有些后悔，在他看清那双复杂的眼睛之后。
他和路原野相处这么长时间，鲜少见到路原野那样的神态，因为刚起床，他的眼角还存着困顿的垂顺，浅棕色的瞳孔被眼皮覆盖了一半神韵，逆光的模糊软化了脸部线条的锋锐，反而显出了一丝不谙世事的悲悯，一种难辨雌雄的气质附着在身。
宋桓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看，只是意外，意外路原野不经意透出的真实。
姑且称为一种，无依无靠，初来乍到的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惯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