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极塔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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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闻柳时青来意，回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他腿脚尚且利索，在城中那最大的茶馆干活。每日各种客人往来，数不胜数，他根本不会记住特定的人。除非，那个人很有特点。
那个姑娘总是戴着面纱。她不常来，每次来也只点些茶水。偶尔风拂过她的面纱，他得以窥见那惊人的容貌。
一定是某位仙子。
仙子喜欢安静，总是择二楼的包厢入座。他只有送茶水的那一刻才能见到她。
虽然她不怎么点吃的，但常常点话本，专点讲闻苍仙君的。有时别人点了这出剧，不消他告知，仙子自会寻来。
她就那样靠着二楼的窗棱，闭目听着。如此数年。
凡间的话本更迭很快，人们总是喜欢新的故事。讲闻苍仙君的话本是老故事中的老故事，渐渐不再有人听了。仙子来得次数越发的少。
茶馆换了一位新的说书先生，剧本也焕然一新。新剧本里没有闻苍仙君，他也再没见仙子来过。
老人所述的最后一次看见虞尧的时间，与天穹山发现虞尧失踪的时间隔了好多年。虞尧下山后，根本没有来茶馆。
都雁听得两眼泪汪汪：“天呐，简直就是望夫石。”
又调查了一番，依然没有虞尧的线索。柳时青的脸色不是很好。
薛长风出言提醒：“明天就是百家论坛了，柳时青，我们得回去了。”
都雁也安慰他：“正好我在山下没事干，我会继续帮你调查的，你们先回去吧，正事要紧。”
柳时青淡淡应了声，与薛长风返回天穹山。
*
百家论坛来的仙门诸多，但实际说得上话的也就七大宗门。
不动仙君本想领着他昭告诸家闻苍仙君归来，但被柳时青拒绝了。
“我现在灵力退回幼时，配不上闻苍仙君的名号。”
不动仙君了然地点点头。
因此，在百家论坛上，他的身份只是方壶丘郡的天才少年。
“方壶就只派了这么点人来吗？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小孩。”看客不屑地嗤笑。
薛长风厉声道：“方壶派来的人是我。其他人只是随行历练，本就不参与讨伐之事。”
薛长风那夸张的体格，坐在那就能镇住不少人。
不动仙君镇了镇秩序。
“各位，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讨伐妖王，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不要在战前制造嫌隙。”
百家论坛持续了数天，几日后海上会有台风席卷，那时是妖族动手的良机。而各家也将在那时精准伏击妖王，将其斩杀。
柳时青蹙眉思考：“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动仙君：“时青有何看法？”
“据你们所说，这个蛟妖总是带着一群虾兵蟹将，靠数量赢过你们。有人和他正面打过吗？”
“……不曾。这个蛟妖是近期露面的。身边众妖尊他为妖王，我们便也这么认为。”
每当有妖王诞生，周围妖族都会受其影响，实力大增。东海那边的妖并没有观测到明显的实力增长。
不动仙君也理解柳时青的疑虑：“占星结果显示，确实有新妖王诞生。虽然目前没有征兆表示虞彻是妖王，但东海那边的隐患我们也需及时处理。如果他是尚未成长的新妖王，能被我们一举拿下自然最好。如果他不是……也算了清了一大麻烦。”
如果不是，那真的妖王在哪？
他曾与真正的妖王交手过，哪怕是还未成长，他也不觉得妖王的表现会是虞彻这样。
难道是……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柳时青想起之前提到的“圣女”。破坏锁妖塔是为了做什么实验？为什么在讨伐妖王前期破坏锁妖塔，分发符箓？如果……如果妖王手下的小妖都持有符箓，战局会怎么样？
“你们对妖族圣女的调查有结果吗？”
“说起这个，我们运气不错。锁妖塔逃逸的妖里有只魇妖，特别胆小，还没怎么拷打就招了，还请缨当卧底。明天正好是我们约好的通讯时间，就看它能否带来新情报了。”
柳时青目前修为不高，留守在天穹山待命。薛长风跟随其他仙门出发前往东海了。
魇妖如约而来，见到柳时青时被吓得吱呀乱叫。
负责接洽的修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魇妖要逃，发动术式将它电麻了。
柳时青认出来，这是他抓的第一只中阶妖怪——杏花村的魇妖。
“呜呜呜倒霉死了，怎么哪边都有恶人……”它哭戚戚的。
修士踹它一脚：“恶人？你在自我介绍？”
小命被握在修士手里，它只能咽下苦水。
“圣女她往无极塔方向走了，她已经研究出了破坏无极塔的术法。”
无极塔可不是普通的锁妖塔，那里关押的妖个个穷凶极恶，出来任何一个都不好对付。
柳时青和那位修士的脸色瞬间变白。
真正的战场——是无极塔！！
紧急召回令已发出，时间紧迫，柳时青和令羽只能先行顶上，和几名修士先一步赶往无极塔。
无极塔的方向与东海截然相反，它位于重渊裂谷中，如同一枚钉子深深钉入地面。底下是滚滚岩浆，两侧是高深直耸的断崖。哪怕翻过断崖，也只有两条路走，一条重兵把守，一条弱水横穿。
妖族圣女要想去无极塔，也只能走重兵把守的那条路！
*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无极塔的前线阵地。
镇守这的长官却说没有见到任何人。
令羽惊呼：“难道是假情报？！”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验证魇妖所言真假。现在他们一队人赶往无极塔，东海那边战事同时打响，会根据情况分出人力折返支援他们。兵力被分割成数道，且将在路途上消耗大量时间。可是无极塔与东海，两边都不能失守。
柳时青咬咬牙，对面有个很厉害的军师。
“锁妖塔破坏一事和无极塔是有联系的，就算妖族圣女不在今天来，也会在明天来。这边的防备必须加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圣女不知所踪，敌暗我明，十分被动。”柳时青迅速思考起来，“目前东海战事板上钉钉，而这边尚未发生。保险起见，上面只会派更多人驻守东海。这样这边拨不出人手，圣女就会得逞。现今我们已经赶到这里，还有两支元婴级队伍抽调此处，正在路上。如果汇报说圣女尚无动作，支援肯定会回去。”
令羽瞪大瞳孔：“所以，你现在是要瞒报？！”
眼见柳时青写下讯息，令羽赶紧来阻止：“等一下等一下，来支援的人可不是天穹山的，你现在又不是闻苍仙君，他们不会听你的。等会支援的人来了，看到这边的情况告你误传讯息怎么办？”
柳时青深呼吸一下：“那，我们来演一场戏。”
*
我对魇妖很熟悉。
小的时候，五哥经常和我玩捉迷藏。魇妖在藏匿一事上非常在行，他仗着这一点欺负我。
我寻他从白天寻到日落，在一片漆黑中哇哇大哭。他这才从身后冒出，说：“我在这呢！”
那一天，我没被哄好，接着哭：“我不要和五哥玩了。”
“我不和我玩和谁玩？”
其他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族群，只偶尔回到妈妈身边。只有魇妖是离群索居的，常年都在。
我抽抽鼻子：“我和四哥玩。”
四哥是蛇妖，平时也不怎么回家。
他们两不对付，五哥皱起眉头：“你别找他。”
他想了想，道：“这样，我告诉你找魇妖的秘诀，你下次绝对能找到我。”
“你又骗人。”
“真的。我们拉钩。”
他没有骗我，从那以后，我能捕捉到所有靠近我的魇妖的气息。所以那时候刚进杏花村，我就知道，这个村子里有魇妖。
正如现在，我清楚地感受到，有只魇妖跟着我们。气味很熟悉，还是熟人。
三哥说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对于人来说，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当那群修士匆忙赶往无极塔，发现无事发生，他们心中的弦就会松动很多。他们会折返回东海，甚至可能带走一些基地的兵力。而东海那边，也会因为这阴晴不定的调动军心涣散，二哥那边会轻松很多。
等了一阵子，我们出发了。
基地里果然没有多少人，我们三两下就突破了防守。
可是，在靠近无极塔时，前后突然出现了两拨人。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前面领头的那个少年，和我夫君长得一模一样。
*
三哥“啧”了一声。他指挥着众妖冲锋，给我破开一条路。
“无极塔就在眼前，十四！”
我往后退了半步。
“十四？”
我和那少年对上了目光。从他那震惊的眼神中，我能知道——他认识我。他就是。
“没关系的十四，你只需要碰到无极塔就行了。哥哥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三哥握住我的肩膀，我的视线与他坚定的目光相触。
“……好。”
电光火石之间，柳时青冲了过来，三哥挥剑挡下他，我向着无极塔飞去。
在手即将触碰到无极塔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柳时青的声音：“阿尧！你在做什么？！”
逆转法阵启动。
三哥紧随其后：“阿尧是你能叫的？”
柳时青被三哥一掌打落。他现在的灵力好低，完全不是三哥的对手。眼见三哥要再击出一掌，我连忙从后面拦住三哥。
“别杀他，哥哥！”
逆转法阵只启动了几秒，但足够一些大妖趁机逃出。大地颤抖，一只巨大的鳄龟从地底钻出，伴随着嚣张的笑声——
“老夫终于重见天日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地的震动引得两侧崖壁断裂，巨石滚滚落下。我抱着三哥闭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切。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吩咐手下撤退。
离开很远，我依然能听见那声声呐喊——阿尧。
*
回到领地，我依然惊魂未定。
三哥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终于深呼吸一下，低头问我：“那人是谁？”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
“好了，我知道了。”他退开几步，烦躁地揉着头发，嘴里嘟囔着，“死人就不要出现了……”
是啊。柳时青不是死了吗？我至今记得听到他讣告的那一刻，不动仙君拿着柳时青的配剑，对我说着他的死讯。
魂飞魄散。
他们招魂了几天也聚不到半点魂灵。
他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是少年的模样？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外面闹哄哄的，三姐和四姐跑了进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计划顺利吗？”
三哥赶着她们：“啧，去另一边说。”
逆转无极塔的时间太短，没能将整个塔破坏掉，只有三只恶妖逃了出来，加入了我们麾下。同一时刻，二哥得到信息立马退兵，借着海龙卷消失了。
人类大胜。
过了两日，大姐冲进我的屋内兴师问罪。
大姐也是东海战役的主力军，她性子急，直接就进来了。
身后的三哥拦她不住，责问二哥为什么没拦。二哥展示了下他的伤。
“十四！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无极塔不仅完好无损，还只救出了三只妖，你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该有多难吗？！”
我无话可说。
三哥挤在我们中间打圆场：“不是小十四的错。是我判断失误，我们在无极塔被埋伏了，时间有限，我们尽力了。”
大姐推开三哥：“我问你了吗？我让十四说话！”
“别……别吵架。”我试图阻止，“是我没抓住时机。”
但大姐显然更生气了：“我就知道这奸狐狸的计划没个准，听他指挥就指望死干净好了！”
“臭蛟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们那边能那么轻松是多亏了谁？！”
最后还是大哥把他们拉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极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