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见面吧》璃水微微

81、Chapter 81 陆璃扔出一

　　鸿雁系统的第一场新闻发布会非常成功。

　　场下听众有不少境寰科技现有及潜在的客户，讲演和答疑结束之后，许舒和顾川被团团围住，收到了不少企业、政府部门以及金融机构递来的合作意向。
　　他们忙于应付客户，本来计划上午就结束的新闻发布会生生延长了两个小时。

　　“辛苦了。”六月初的燕都已经有了夏季的火热，走出空调降温的会议大厅，暑热的风扑面而来。陆璃踮起脚尖擦去许舒额角的细碎汗珠。
　　“累了吧？饿不饿？”
　　“好热，好累。”许舒偷偷弯腰，脑袋低下来送她手里，让她擦得更方便。
　　旁边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哪的顾川：“……有些人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矫情。”

　　向以宁跟在他们身后，异乎寻常地安静。
　　作为技术负责人，她刚刚突破媒体的重重阻碍。鸿雁系统至此算是成功了一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她同样很高兴。只不过……
　　向以宁摇摇头，干什么做这幅小儿女情态，自己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听说你们大获全胜，怎么某些人看着不是太开心？”
　　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一辆媒体车混入停车场，身着白衬衫的女人踩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们。
　　向以宁一愣，身体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许舒电话响，陆璃闲着没事，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去看好戏。

　　向以宁愣在原地，叶卓然眸光闪闪，披着明媚的阳光快步向她奔来。
　　向以宁张开手臂，无视旁人目光，在天光下与分别月余的爱人紧紧相拥。

　　“不是过两天才能回来吗？”她埋在叶卓然的颈窝，身体都有点不自主地颤抖了。
　　叶卓然抚着她后背：“我女朋友大放异彩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
　　“对不起喏。”叶卓然轻声道歉，“本来想在大会上就出现的，可是飞机晚点了，还是没赶上。”

　　向以宁心脏疯狂跳动，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指尖缠着她的发丝小声心疼：“你能来我真的已经很开心了，累不累？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你辛苦。”叶卓然两手捧起恋人的脸，“没赶上刚刚的发布会，那我要境寰科技研发中心主任的独家专访，你给还是不给？”

　　顾川实在是不想再看这俩人你侬我侬，木着脸背过身去看手机。许舒和陆璃偷偷在后面说小话。向以宁到底还是脸皮薄，从叶卓然的铁爪下挣脱出来：“给给给，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叶卓然勾上向以宁的肩膀，和身后那几位挥了挥手，“没什么事我们去吃饭了！”

　　顾川无语地冲她们招手：“快走快走，你们一个两个的差不多点得了！不要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行不行！”

　　许舒和陆璃开一辆车，许舒先把后座门打开，往里面塞了个人。
　　顾川：“？”
　　被迫搭乘顺风车的大电灯泡顾川无语凝噎：“我很理解你想感谢我，但我下午还得找客户开会，把我放个附近地铁口就得了，哥你行行好，让我去吃口饭别吃狗粮了成吗？”
　　许舒沉默不语。

　　“之前一直忙，没顾得上问问你。”车子开出去一段后许舒才说，“小顾总以前可是百花丛中过啊，怎么，最近这么安静，打算收心了？”
　　顾川看向窗外：“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有什么奇怪的？”顾川狡辩道，“我从良了，我成长了，本少爷从现在开始一心只为我们的宏图伟业奋斗不行吗？”

　　这下连陆璃都发现不对劲了，从后视镜里观察顾川的神色。
　　许舒和陆璃都不喜欢深挖别人私生活，许舒更是那种不会多打听旁人私事半个字的人。与其说好奇顾川的感情故事，陆璃更想知道什么事会让许舒这么上心。

　　许舒笑着摇了摇头：“行，你不是为情所伤就行。”
　　紧接着却问：“你前任女朋友是叫韩恩予是吧？”
　　顾川猛地把目光转向他。

　　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是，但我跟她分手将近一年，早就没联系了。你放心哈，我对她有感情也早淡了。倒是你，陆律师还在这呢，你这么关注别人？”
　　许舒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当事人陆律师却眉头紧蹙，走神想着别的，没赶上吃这口莫须有的飞来横醋。

　　许舒侧头看看陆璃，才说：“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几天回家参加订婚宴。我堂哥许凌要订婚，女方是韩恩予。我听这名字挺熟，告诉你一声。”
　　“谁？！”顾川一反常态地激动，“我没听错吧？韩恩予和许凌？许凌那个混不吝的脑残玩意儿要结婚？我记得小韩家里条件很好的啊，瞎了哪只眼看上许凌了？这结完婚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韩家是怎么同意的啊？”

　　许舒知道他不对劲，故作淡定地耸耸肩：“的确，审美从你降级到许凌，确实让人怀疑。我爸也没细说，但我觉得多半是联姻。”
　　一直安静旁观的陆璃突然插进来：“这个韩恩予是南省人吗？富二代，早些年在Y国留学？你知道她的背景吗？”

　　顾川卡了一下，声音很涩，努力平静地介绍：“对，我知道她家境不错，留学归国。但我们一般不对露水情缘的对象交底。怎么，你也认识她？”
　　陆璃的手机被她拿在手上反复把玩：“不算，应该说是我认识她而她不知道我。她和我姐姐同期在国外上学，我姐认识她。”

　　她抬起眼睛看许舒，扔出重磅炸弹：“这个韩恩予应该是悦安集团董事韩侃的女儿。”
　　许舒在红灯前急刹车。

　　差点飞出去的顾川骂骂咧咧，被许舒一巴掌拍回了后座。
　　许舒难以置信：“韩侃的女儿？”

　　这个消息着实劲爆，顾川也不急着走了，决定强行加入情侣一起吃这顿饭。
　　他没参与这其中更多的环节，有点懵地问：“最近悦安状况不好我知道……但已经到了这么落魄的地步了吗？需要董事出手联姻才能救？”

　　许舒从上菜开始就在给陆璃剥香茅虾，半掌大的虾仁咬了一半，陆璃嘴被堵着，好不容易才插进话：“那也不一定，万一人家就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就订婚了。”
　　许舒喝着粥呛了一下：“你可能对许凌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他解释道：“这位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典范。我大伯家两个儿子，大儿子许靖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虽然能力平平，但是为人倒是没有特别能被指责的地方。许凌就不同了，游手好闲的二儿子，吃喝/嫖/赌/抽样样都干，除了败家什么都不会。宸许集团旗下有个小投行是他管的，这两年基本处于破产边缘了。”

　　顾川心情明显不对，用吃饭来掩盖所有不对劲，闷闷地说：“虽然我们同处于富二代这个群体，这里面少部分是站在资源巅峰更上一层楼的精英，比如老许比如我。大部分人是吃老本，只要不干出违法的事，就能和平地生活，并且人靠衣装马靠鞍，稍微打扮一下还是人模人样的。”

　　“但还有少数人，比纨绔子弟更无法无天……你可能没办法想象，一个人脑袋染了七种颜色，混在漫展中都是最闪耀的彩虹球，近看脸色灰白，一眼就是纵/欲/过度的德行，三天两头去赌场左拥右抱豪掷千金……就是这种人，韩恩予的审美从我变成他，而且要结婚了。你还相信是两情相悦吗？”

　　顾川剥开一只梭子蟹，很绅士地递给陆璃一半：“而且我说真的，韩恩予是属于精英阶层的女孩，事业心非常强。我们当时分手的原因是她想去国外发展，但我离不开境寰得留在国内，于是只能分道扬镳了。”

　　许舒说：“商业联姻图的是门当户对，不光是双方家族权势或财产相当，男女双方个人能力也应当匹配。这种局面联姻都是粉饰，说句韩侃卖了他闺女都不为过。如果真是这样，可能许家给了悦安巨大的利益承诺。”
　　陆璃搅了搅海鲜粥，小口喝了几勺后才说：“那你们许家是图什么？给一个败家子找媳妇儿需要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我不知道。”许舒眨了眨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他们许家做出的决定我从来也没理解过。”
　　“但是……”陆璃目光沉郁，但顾川还在这，她只能堪堪止住话头。

　　对面的顾川对他俩的眉眼信息视若无睹，他心里发沉，没精力再去关注别人。他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埋头吃东西，剥虾啃蟹吃炒饭，吃得满嘴流油风卷残云，然后十分优雅地擦嘴洗手，在两人震撼的目光下潇洒起身：“感谢你的海鲜，我要去给咱们的事业拉客户去了，您二位慢用哈。”
　　顾川扬长而去。

　　陆璃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太对劲吧？”
　　许舒叹了口气：“太明显了，典型旧情未了。说不定过两天我就会接到酒吧老板的电话说这家伙喝醉了让我拖走。你刚刚想说什么？”

　　比起八卦爱情故事，陆璃显然对自己的事情更上心：“我在想，第一，如果韩家和许家联姻，宸许集团会不会帮悦安集团把他们急需的资金缺口补上？那这样一来悦安对我们计划筹备的体育峰会还会有预期的需求吗？”
　　许舒语气和平常一般无二，淡然却带着点温柔：“这个我倒是觉得不影响。因为体育峰会的目的不是给悦安筹钱，而是帮他们挽回产品口碑。补上资金缺口只是短期的效果，他们的产品线口碑持续下滑，公司照样玩完，那些高管肯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转而说：“我担心的是，如果韩侃是一个为了公司利益能让女儿去和公认口碑奇差的男人联姻的父亲，那么我对伯父之前认为韩董是相对正派的实权人这个推断提出怀疑。”
　　陆璃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第二个担心的点。”

　　“我爸是泓安的掌门人，混迹商场多年，其他我不敢保证，但精明是肯定的。如果连他都会错判韩侃的人品，那么韩侃此人城府之深难以想象，甚至可能是我们对付完黎旻之后的更大boss。”
　　陆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舒手臂伸长，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我们这么猜测瞎想是没有用的。”
　　陆璃没动，转动眼睛用上目线看他。
　　许舒永远受不了她这种眼神，心跳骤停两拍还不算完，要努力克制自己才能忍住不去亲她。

　　他揉了揉陆璃的脸颊：“下个周末，和我一起去订婚宴。那时候韩家有什么目的，我们能不能和悦安谈成，韩侃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能知道了。”
　　陆璃滴溜溜转的眼神顿住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调查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了。这不是简单地参加别人的婚礼，而是在许舒的大家族面前确认他们的身份与关系。

　　“怎么，紧张啊？”
　　陆璃半天没动静，许舒一秒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含着笑逗她：“没关系吧，你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有什么可紧张的？”陆璃坐直，一撩头发，“等着我去艳压全场吧。”

　　许舒揽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你不需要艳压，你本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
　　虽然是包间，陆璃还是红着耳朵推开他的爪子：“还在外面，不要胡来。”
　　许舒在她耳边闷声笑：“好，听你的。”

　　“没事，订婚宴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我不会让许家那群神经病为难你的。”许舒坐起来，语气轻松，说的却很认真，“订婚宴之后，我想带你去我家老宅，我爸早就提出想跟你吃顿饭，我也想带你去看看我妈妈，可以吗？”

　　陆璃垂着眸子玩他的手指。

　　今天实在是有点混乱，早上发布会刚刚成功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新的挑战和谜团接踵而至，心情一下沉入谷底，现在好像又要面对郑重的情感选择。
　　这邀请毫无疑问是来自许舒父亲的认可，初见面太过突然和草率，这次恐怕就是正式的登门拜访了。

　　陆璃有点忐忑许舒会不会提出什么她现在承受不住的请求。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进入新阶段的准备。不是不够爱，而是不确信自己能不能承担起新的责任。

　　许舒见她没说话，掩住心神安慰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过自己的小日子，跟他又没关系。订婚宴也是，你要是真的不想去，我去探韩侃的口风也行。”
　　会不会太快了？许舒心里在敲鼓。

　　“去。”陆璃指尖钻进他的指缝里，变成十指相扣，“我还以为你郑重其事地要说什么事呢，给我吓一跳。”
　　“去见伯父，我会好好准备的。”

　　许舒用指节轻敲她额头：“不用有太大负担。”
　　可陆璃颇为认真地说：“那是你的爸爸，和别人不一样。”

　　她抬了头，撞进许舒的眼睛里，清澈的眸子里装着宽容、耐心与温柔。
　　陆璃呼吸一窒。
　　她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或许……在足够爱意的基础上，这种抉择没有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