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见面吧》璃水微微

67、Chapter 67 鸿雁系统的

　　三天后，境寰集团发布公告。

　　“经审查，境寰科技副总裁许舒在本次泄密案中并无失职渎职行为，考虑到鸿雁系统研发正处于关键阶段，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恢复许舒副总裁职务及一切工作。”

　　“鸿雁系统研发继续由许舒全权领导。”陆璃把手机屏幕按灭，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漾开一个笑容，“恭喜你，不用上班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璃坐在自家飘窗上，晨曦毫不吝啬地洒在她身上，鸦羽般的眼睫一抬，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比琉璃更透亮的眼睛。

　　许舒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汗珠浸透前胸后背，雕塑般形状优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手臂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前后摆动，呼吸平稳，闻言调整气息搭话道：“能不能别提上班这么扫兴的事？”

　　陆璃一边拉伸着肩背，一边颇有兴致地注视着许舒。晨光里他的身影有些晃眼——多重意义上的，蓬勃的生命力从他周身迸发，这人总有用不完的精气神。

　　陆璃不是特别喜欢跑步这项运动，许舒锻炼的时候，她会在边上做瑜伽。
　　于是许舒每天晨练都有美人欣赏，满意得不得了。他调慢跑步机速率，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捉住了陆璃向上伸展的指尖。

　　陆璃问：“你这就结束了？”还没到平时结束的时间。

　　陆璃手指修长指节有力，曾经握高低杠的手不会多么细腻，但不妨碍它们美丽。她乱动，指尖去挠他掌心，却被十指相扣地握住，许舒轻吻她的指尖，柔软的触感像羽毛在心尖轻挠，陆璃的呼吸稍稍变得急促。

　　“璃璃。”
　　许舒像个火球靠近，带来运动过后暖融融的热气。
　　他下一句却认真：“谢谢。”

　　陆璃眼睛一转，拿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水：“怎么突然说这个？”

　　“帮我复职的事，我知道你去找顾董了。”许舒斜靠在窗边，接过陆璃递来的温水仰头一饮而尽。
　　陆璃不否认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很喜欢许舒对着电脑和图纸游刃有余做研发的模样，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她也很喜欢许舒在研发中心寥寥几句讲清思路，也把所有研发项目安排得井井有条，整个研发部乃至半个公司都在他的带领之下高效而和谐。他是精通技术也懂管理的人才，也是为鸿雁系统耗费心血最多的人。

　　无数个连轴转的日夜，他有多辛苦，对自己的项目有多热忱，陆璃都知道。

　　所以，鸿雁系统的项目负责人不可以不是许舒，鸿雁系统最后的发布会与路演上也不能没有许舒的名字。

　　许舒轻轻地揉揉她脑袋，轻声道：“谢谢你。但以后，不要赌上自己来救我。”

　　陆璃那套瑜伽还没做完，有许多自创的姿势，她换了个高难度的动作，没有很快答话。春日阳光带来周身暖意，她很安心地闭了眼睛，神思轻悠悠地飘走，半晌才想起来说：“没有。不要听顾川胡扯。”

　　陆璃接近倒立，头朝下闷闷地说：“我是算好了一切才会出手的。我不是富贵险中求的赌鬼，也不是有勇无谋的蠢货，不至于自作多情这样想我。本人的前途万丈光明，不会为你这个破公司牺牲一切的。”

　　口是心非的小猫翻身下腰，许舒看着她，心尖被可爱得发软，笑着摇了摇头。他先去冲澡，决定做顿丰盛早餐犒劳女王大人。

　　陆璃练完一套，身心舒爽地从浴室收拾好自己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她循着味道摸到餐桌边坐下，看着许舒围着围裙做饭，那种总是令她无限温暖的天长地久的感觉再次和生煎包的香味一起裹住了她的心。

　　某人背后也长眼睛，说：“你自己在家不做饭怎么准备这么多餐具？你这些厨具开个超市都够了，新得卖二手都能标原价。”

　　“你就当差生文具多吧。”陆璃撑着脑袋笑，没有半分悔改之心，“很多小碗小锅小碟子都很好看嘛，看到喜欢的总是想买，反正放在家里也不会坏。”

　　黄澄澄的生煎包摆好盘端上桌子，陆璃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被许舒敲掉提醒：“烫。”

　　陆璃吃得不多，许舒就给她多弄花样，每样都量小，但数一数竟然能有五六种。
　　陆璃咬着小包子状似随口一问：“我听顾川说，你之前有好几次这种舍己为人的奉献行为？”

　　其实她蛮在意这件事的。那天顾川告诉她，许舒对这种被拿走功劳的事情接受程度很高。在最开始境寰科技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他们还是纯粹牛马打工人的时候，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遍，许舒都坦然地，接受了。

　　以前是迫于现实阻碍不得已而为之，难道现在的许舒也必须接受这样不公平也不合理的安排吗？

　　陆璃冷冷地笑了一下，对顾川说：“许舒坦然接受，是因为他有大局观也有胸襟，他是个遇事从来都不动如山的人，蛰伏是为了有朝一日破土而出。他拥有这些品质是他的优点，但不代表他就得一次次隐忍。”

　　当事人专注地给陆璃添满海鲜粥，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的，我不是多高尚的人。之前是没办法，总部集团不看好境寰科技，我们接手的时候境寰科技差点被当做不良资产处置了。没有资金支持，很多项目只能做技术转让，不然新项目更没有资本投入研发，恶性循环。”

　　“后来是朱董看好了境寰科技的潜力，从集团划了大笔资金支持项目研发，提任我做研发中心主任，顾川做运营总监。当然，朱董一定程度上也有拉拢顾岩松的意思。这时候境寰集团高层的内部矛盾已经愈演愈烈，秦立泉本来不关注我们，但后来他的境寰证券逐渐势微，就盯上了风头正盛的境寰科技。”

　　“鹰隼系统前我们的确有几个项目很好，但那时候，总裁是朱董手下亲信，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陈凯之董事。另一位副总是秦董的人。这种局面下，他们想要项目，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拱手让人，没有能力的时候，反抗对我们没有益处。我当时除了明哲保身，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

　　陆璃把吃不完的烤牛肉夹到他碗里。
　　许舒抗议道：“我真吃不完啦。”
　　陆璃继续问他：“那之后你们怎么逆袭的？”

　　许舒笑笑：“功劳有一大部分在于顾川。他撺掇顾董要求改革，修改集团总公司章程，更换子公司人员安排，争取境寰科技的独立经营权。他当时孤身迎战董事会的一群老狐狸，最后竟然谈判成功了。所以我说，别看有的时候顾川吊儿郎当的，其实深藏不露。”

　　“不过境寰科技里的格局却没变，顾川、秦致远分别代表各自派别各占一边，我选择中立，三分天下才能维持稳定，才能保证公司不被当成某一派的攻击武器或者成为对方的攻击对象。这时候我们忙着搞研发，鹰隼系统前的几个小项目帮助我们在国内的区块链行业里崭露头角。积累了足够的资金之后，鹰隼系统应运而生。”

　　“境寰科技目前的项目都是服务于各大企业，客户都是公司、金融机构，我们还没有和官方合作过。所以为了填上空白，鸿雁系统也出现了。”

　　许舒讲故事似的轻描淡写地讲完了这段经历。但陆璃却明白，这里面被他一笔带过的是无数个日夜的艰辛研发，无数次编码、搭建架构，快要看到曙光时又推翻重来。还有无数个和不同客户应酬的酒局上喝进医院的一杯又一杯酒，是辗转燕都申城，最终得以立足的顽强求生。

　　那里面也藏着许舒的野心。
　　打造国内第一个完全独立知识产权、自主研发的区块链系统，将其独特的加密技术与官方合作，许舒的目标是让更多人潜移默化地享受到先进的技术，真正地为人民服务。

　　一直没听见回答，许舒疑惑地抬眼看她，撞上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陆璃无比坚定地看着他，字字是郑重：“无论之前如何，这一次，你的付出一定会看见回报。”

　　“鸿雁系统的军功章上，你的名字必定挂在最前方。”
　　许舒毫无征兆地愣住，有一束热烈的光完全不讲道理地劈头盖脸把他照亮，有点晃眼，但分外璀璨，毫不留情地融化了所有他作为防御的坚冰。

　　在那些被失望一次又一次吞没的年岁，他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受伤，所以只能明哲保身，所以有了现在的许舒。表里不一是个累人的活，可他不得不带着一层层面具塑造完美形象，优秀、阳光、格局大、可依赖。他曾经孤立无援，无人为他撑腰，无人坚定选择他。即便成果与心血拱手让人，他也要担上“为公司做贡献”的美誉接受这样无情无理的默默无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努力才能看见回报。
　　直到今天，他身后有了人，而她竭尽全力让他的努力不再付之东流。

　　许舒张了张口，平时伶牙俐齿转圜有余，此时哑口无言。
　　陆璃明察秋毫，拒绝煽情，用一只大虾去堵他的嘴，看着他鼓起一边腮帮子咀嚼，忍住某种冲动。

　　“我不是白帮你的。”她依旧口是心非，“我还等着鸿雁系统发布，我好拿它当垫脚石，借着这个机会今年升合伙人呢。你不能给我掉链子，听见没有？”
　　许舒：“……”
　　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他低头作揖，乖乖地应：“臣一定不辱使命。”

　　·

　　许舒回归，研发中心满血复活，鸿雁系统飞速推进。

　　在他停职的这段时间里，鸿雁系统的研发始终在秘密进行。向以宁受了伤，但脑子还是很灵光，甫一出院迅速回归高强度工作，联手许舒、祁洛、周子旋，四员大将迅速攻克了数个难关。五一假期五天假，工作狂向以宁泯灭人性倒反天罡，强迫上司许舒加了五天的班。

　　叶卓然哀嚎，叶卓然无奈，叶卓然痛不欲生地说要和陆璃组队游山玩水。
　　被骗来给叶卓然写稿打下手的陆璃：“……”

　　“你和向以宁真是非常投缘的一对啊！”陆璃啪地合上电脑，恶狠狠地说，“自己不休息还要压榨别人，你以为劳动法是摆设吗？我要回家！”

　　“亲，怎么说话呢。”叶卓然露出不知悔改的狞笑，“本人遵纪守法好公民，我的下属都放假了，我才没有压榨他们。至于你，你是来友情进行无偿劳动的，当然不能归劳动法管啦。”
　　陆璃咬牙切齿：“叶卓然！我早该看清你的真面目！”

　　“哎呀，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我请你来又不是白来。”叶卓然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想把药厂和悦安查到底吗？我们去完那个村子之后，我可以带你绕道去齐县看看。我正式接手了这个案子，上一次暗访的结果我不是太满意，还想自己去看一看。”

　　陆璃口嫌体正直，她这几年给叶卓然帮忙都习惯了，颇觉自己多少有点斯德哥尔摩。她还是拿出Ipad继续给叶卓然改稿子，不情不愿地跟她上了车：“那你说话算话啊。”

　　她一抬眼，看见叶卓然那双明亮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镶嵌在那张明艳至极的脸上显得特别无辜而真诚。眼睛的主人缓缓地，委屈地，吐出一句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璃：“？”
　　她根本不吃这套。

　　叶卓然从驾驶位上车，发觉陆璃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飞速打字。居然没跟自己贫嘴，叶卓然心道奇怪：“你干什么呢？给谁发消息呢？”
　　陆璃冷哼：“没谁。”

　　叶卓然觉得她很反常：“许舒？他这么闲吗？”
　　“不是，我找他干嘛？”陆璃慢慢转头看她，绽放一个充满魅力的美丽微笑。
　　叶卓然汗毛直立。

　　陆璃眉眼温柔，淡粉的唇瓣轻轻开合：“我当然要找向以宁了。我要向她痛陈你曾经坑害我的罪行，并列举她需要注意的几点，比如，叶卓然的撒娇卖乖和装可怜要时刻记得仔细甄别。”

　　叶卓然炸毛了：“陆璃！！没有你这样釜底抽薪的！”
　　“再比如，”陆璃对着手机屏幕念，“以宁，她是不是跟你说她在家睡觉？其实是把我拉来陪她一起出差加班了，拜托你拯救我吧——怎么样，小叶子，我听说以宁因为你总是不好好休息还爱出不该你去的危险现场跟你闹过好几次家庭矛盾啊。”

　　“还没来得及问过你，我很好奇，向以宁的惩罚好受吗？”
　　“……”这人拱火真的很有一手！叶卓然欲哭无泪地说，“我平时待你不薄啊。”

　　陆璃冷笑一声，迅速把手机抽走，躲避叶卓然试图抢劫的手。
　　她心满意足地向叶卓然微笑道：“不好意思小叶子，现在我治不了你，但有人能帮我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