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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巨人簪(五) 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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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莹的半缕元神悬浮在半空,它顺着冥冥牵引,缓缓朝着闻沅柚的眉心飘去,轻柔地融进她的体内。
霎时间暖流顺着经脉四散开来,填补着神魂空缺之处,方才抽离元神时撕裂般的痛楚一点点消融,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困意。
闻沅柚的手扒着假山,对这不远处的祁槿玉说道:“我好困,要撑不住了。”
她的元神归体不久,按常人来说,这次抽离本就有很多隐患,但她能撑到现在已算奇迹,只需养神几日便能勉强康复。
祁槿玉听到后立刻转身奔去,将人拉起,左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低声哄道:“先找个小院睡会儿,可好?”
闻沅柚有些迷糊,只觉得他的声音又远又近,没了思考的能力,却还是本能相信他。
“好。”
祁槿玉看了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怜珠,伸出手施出灵力去探她的神识,发现并无大碍后才先揽着闻沅柚去了最近的一个小筑。
闻沅柚实在撑不住,困意席卷全身,眼皮不出半刻就耷拉下来,只能附在祁槿玉身上,仍由他将自己往别处领。
祁槿玉脚步放得极缓,迁就着她虚弱的步伐,侧脸冷硬紧绷,低声叮嘱道:“撑住些,马上便到了。”
但她早就浑身瘫软,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毫无知觉。
这院落与正殿相隔不远,青瓦白墙,院内只种着几竿翠竹,有着淡淡风雅,已无人居住了许多时日,但会有下人定时打扫,是以屋内不会有薄薄的积灰。
闻沅柚被轻柔的安放在床铺上,额间的碎发也被少年悉心拨开,他又拉过薄被盖在她的肩头,动作细致温柔。
祁槿玉掖了掖被角,抬手聚起灵力,点在她鼻尖。
赤色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来到大脑,昏迷中的她难耐的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又安静下来,睫羽微颤。
他在篡改她的记忆。
祁槿玉还不能让闻沅柚知晓她的身份,否则这这次渡劫恐怕难以成功。
于是便只能出此下策,先收编怜珠,再对她的记忆进行篡改,让她认为自己才是魔族少主,而怜珠是辅佐自己的女巫。
祁槿玉看了眼平躺的少女,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十分乖巧,比平日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可爱许多。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张牙舞爪的一面,最是鲜活的她,便也觉得心生欢喜。
闻沅柚静静平躺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她褪去了往日的戒备,看起来亲和不少。
眉眼舒展,唇色是温润的淡粉,平和地抿着,不带一丝愁绪。
她的呼吸绵长又轻缓,睡得十分安稳。
祁槿玉再次掖了掖因为方才她挣扎而有了空隙的被角,然后出门把怜珠也拉了过来。
不过他没有对待闻沅柚时那么谦谦君子,而是拎住怜珠的后领,将人一路提溜进了院子,又安置在隔壁房内。
随后他又回到闻沅柚屋内,坐在书案前,开始用朱砂画符。
这一画便是一个时辰。
落日熔金,暖融融的夕晖穿过雕花窗棂,斜斜淌进屋内。
橘红色的柔光漫过地面,缓缓铺上床沿,镀上了闻沅柚安然的侧脸,将她长长的睫毛描出一层浅淡金边。
屋内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夕光里悠悠飘荡,往日深宫院落的清冷尽数褪去,一室静谧。
这时外边传来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怜珠急匆匆跑出来,发髻都散了大半,哪里还有公主的架子?
此时她什么都顾不上,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遥遥一瞥,看见了在榻上睡的安详的闻沅柚才松了口气,把声调降下来,向祁槿玉询问闻沅柚的状况:“少主……她还好么?”
祁槿玉点点头:“静养几天即可。”
“你与她结主仆契,我才放心让你跟着我们一路同行。”
怜珠有些不解,“我对少主自然是忠心耿耿,别无他心的。”她转身将门关起,又走进屋中坐下,与祁槿玉遥遥相视半晌,还是答应了。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你是何身份,居然对上古之事知晓甚多。”
她想到自己险些在游幻灵界置闻沅柚于死地,刻骨的悔意瞬间翻涌上来,使她的语气都弱了几分,“往后我想长久跟在少主身侧,尽当年未尽之力,便也愿意结契。”
祁槿玉端坐着,视线又回到符纸上,落笔收锋,将闪身符绘完最后一道纹路才缓缓开口出声:“她身边之人,绝不能有二心。”
这源自魔族上古的主仆契,需以二人本命心头血为媒,烙印神魂之中,绝非世间普通的奴役契约。而仆从必须听从主上指令,不可蓄意加害,一旦生出异心,心脉将立刻遭受焚灼剧痛,修为溃散。
无论是从前还是至今,不到万不得已,是鲜少有魔族施下主仆契的。
原因无他,魔族喜以忠心为傲。
对族人,他们向来都是毫无防备,无比信任的,甚至敢将自己的软肋展现给族人。
怜珠身为魔族分支一族,自然也知晓主仆契,自己对闻沅柚的真心被质疑,她也很恼怒。
可前不久,她差点要亲手将闻沅柚杀死。
怜珠也需要这个机会来偿罪。
她起身来到床榻前,抬手推开床帘,又拉起闻沅柚的手。
指尖相对,怜珠口中念起咒语。
“我愿此生为仆,奉主之命,一生护主安危。”
闻沅柚心神耗竭,早已沉沉睡去,眉眼安然,浑然不知周遭变故。
怜珠逼出滚烫的心头血,凝在指尖,以自身魔元引动上古契约。
暗红妖异的符文凌空盘旋,一分为二,一缕没入她自己眉心,另一缕轻柔落进沉睡的闻沅柚额间,静静烙入,符文闪动片刻又变得黯淡无光。
这契约不需主人醒着应允,只凭仆从一心归降,便能牢牢缔结。
沉睡中的闻沅柚微微蹙了下眉,嘟囔了几声,又翻了个身,却依旧未醒,浑然不知自己多了个护花使者。
祁槿玉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契约已成,他才有了丝笑意,勾起唇角,缓缓道:“希望以后我们能一同伴于她左右,不离不弃。”
怜珠嘴角溢出了鲜血,她收回手,将床帘规整拉起,抬手擦去那鲜红的液体。
“自然。”
她看去,眼中多了点顾虑:“不过如今看来,少主身边最大的变数是你才对吧。”
她几步就走到了祁槿玉身前,一掌劈在案上,这一掌用力十足,将书案劈开蛛网似的裂隙。
怜珠俯身,低首看着祁槿玉,眯了眯眼,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若有二心,你也别想好过。”
祁槿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抱臂往后靠了靠身子,“我早已同闻沅柚结下青丝引,你大可不必担心。”
他说,闻沅柚身边所有人,都不能有他心。
这个所有人,也包括了祁槿玉自己。
于他而言,自己也会是闻沅柚这一路的变数之一,所以他必须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他铺路这么久,只想让她能长久地活下去。
怜珠明显愣住了,按在书案上的指尖蜷缩两下,她只能犹豫着退开身子,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两声。
“主上醒来后,我自会去询问她。”
祁槿玉:“你自便。”
“不过待她醒来,你便不能明目张胆地喊她主上了。”
怜珠听后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双手叉腰,十分有万分不满:“主仆契也结了,你告诉我我不能喊她主上?这是为何?那我喊少主总行了吧。”
被她埋怨一通的祁槿玉并不恼,只是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推到她面前,朗声道:“此物你应相当熟悉吧。”
那块温润的玉佩之上,镂刻着七星连珠纹样。
怜珠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开口:“七星续命术?!”
祁槿玉颔首。
他手中这枚玉佩上七颗星纹线条纤细连贯,首尾相接连成一线,纹路深陷玉面,星辰排布规整,微光闪闪。
这正是七星续命术术成之后,法阵化简的东西。
怜珠对此并不陌生,毕竟徐培生和刘彩冬就是她用七星续命术复活的,这样的玉佩,她有两个。
她道:“少主是复活的……”
祁槿玉没有拐弯抹角,“她的劫,是情劫。”
怜珠面露难色,赶忙追问他:“复活之人是不能知晓前生之事的,否则……少主她会不会有事?”
少年摇了摇头。
“我已纂改了记忆,她现在只会记得我是那魔族少主,而你是我的仆人。”
“那还好。”怜珠松了口气,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提高,“我要在少主面前装作你才是我主上?!”
这声太过高亢,将榻上的闻沅柚都惊了一下,发出了“啊”的气音。
怜珠噤了声,祁槿玉也屏住呼吸。
两人一同望去,透过薄薄的纱帘,能依稀瞧见少女侧躺时流畅的身形线条,她只是伸手挠了挠头,又翻了个身,哼唧两声后,呼吸又变得绵长了。
这显然是没醒的。
他们松了口气,祁槿玉递过去个警告的眼神,将声线压低到不能再低:“为何如此不可置信?我们只需稍微掩饰即可,你也不必叫我主上。”
怜珠点点头,也将声音放低:“但危急关头,我也只会救她一人。”
祁槿玉哼了一声。
“神巫族除占卜外还有何能力?修为低下,不要将自己也搭进去才好。”
他伸了个懒腰,抬眼望去方发现天色已晚,便开始赶人:“请回吧,我也得歇下了。”
怜珠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他说的句句属实,实在憋不出什么话,可语气又十分欠揍,让她想揍人。
可论修为实力,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怜珠只能在内心里哭唧唧,做了最后的挣扎:“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我要留下来照顾少主。”
但她忘了,在人鱼古国的缩影里,祁槿玉就和闻沅柚同床共枕了一段时日了。
果不其然,祁槿玉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盯着她,最后吐出一句:“我自会照顾好她。”
怜珠撇了撇嘴,在内心嚎啕大哭。
怎么会有如此讨厌的人呢?真是欺负人……自己的主上她都不能多看一眼,这人怎么占有欲这么强……
她还是离开了,合上门后,怜珠恶狠狠瞪了眼祁槿玉的剪影。
“等着吧,迟早将你这人从主上身边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