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师妹》祈雨花梦

32、巨人簪（四） 闻

　　闻沅柚的元神归体不久，若是再次离体，恐怕会危及生命。祁槿玉还要开口阻拦，身旁的人却抢先他一步，直接应下了。

　　“好，我给你。”闻沅柚颔首。

　　旋即她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后一拽，祁槿玉的指尖微绷，眉眼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这人明知怜珠话语中步步是局，诡计百出，可仍旧行事向来肆意莽撞，不顾后患！

　　真是愚不可及。

　　他将声线压的极低，带着几分紧绷的沙哑。

　　“你疯了是不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闻沅柚身怀系统，自然不惧这些所谓的元神离体而造成的后果，一切皆由系统摆平。对于祁槿玉突如其来的斥责和怒吼，她还有些愣神，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在耳边喋喋不休。

　　原本扣着的手被甩开，祁槿玉压着心头火气，抬手按住闻沅柚的双肩。

　　闻沅柚皱眉，挣扎几下：“搞什么……”

　　祁槿玉指尖微收，指腹抵着她的肩骨，字字带着急躁：“一半元神！你当真打算拿半数元神去做交易？元神散去，轻则修为净废，重则魂飞魄散，神魂俱灭。你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宫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少年褪去往日的沉稳克制，只剩年轻人直白又滚烫的怒气。

　　闻沅柚未能作出回应。

　　她理解祁槿玉这份急切的心，可又无法用言语安抚他，只能默不作声。

　　虽然祁槿玉不懂闻沅柚为何只剩一丝元神时都能相安无事，但他明白，如今她的元神才归位，不能再随意献出，他们都不能拿性命去赌。

　　行走江湖之人，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祁槿玉在乎闻沅柚的性命。

　　她是他寻了百年的人。

　　闻沅柚看着祁槿玉分外认真的神情，在和他四目相对时，心底都快动摇了。

　　“好了好了……”

　　怜珠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我都看不下去了。”

　　她做出一个扇风的动作，看向闻沅柚，语气格外轻快。

　　“闻姑娘，我把你当自己人，才只要一半元神，若换做别人……”

　　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祁槿玉，又迅速移开视线，接着往下说：“可是要全部的元神了哦。”

　　祁槿玉气急：“公主这番好意，我们可受不起。”

　　怜珠听罢摇了摇衣袖，故作惋惜道：“何必这般固执呢？我瞧闻姑娘对此事十分好奇，我们作此交易，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闻沅柚抬手按住了身侧还欲开口的祁槿玉，捏了捏他的腕骨，以作安抚，而后神色平静道：“不必再说，我允了。”

　　她有系统，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怜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嘴角随即漾开笑意，模样无比和善。

　　“闻姑娘真是通透，不枉我格外优待。”

　　闻沅柚垂下头，她能感觉到少年满腔的怒意袭来，还交杂着委屈与失望，她有些心虚。

　　他扣住她的手腕，嗓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你怎么可以……”

　　闻沅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递过去一个“你放心啦”的眼神，又偷偷和他咬耳朵：“信我。”

　　祁槿玉这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

　　“闻姑娘，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哦。”

　　怜珠缓步走近，指尖凝出了墨绿色的幽光，在闻沅柚身前站定后，她将指尖朝前探去。

　　微光漾开，轻轻附在闻沅柚的眉心。

　　下一刻，一股寒凉刺骨的力道在她的灵魂深处拉扯，神魂仿佛被生生撕裂开一道缝隙，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

　　闻沅柚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攥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硬生生忍住了喉间涌上的闷哼。

　　真疼啊，闻沅柚想。

　　那日献祭元神时似乎都没这么疼。

　　这份撕拉般的神魂痛楚分毫不差传进祁槿玉心底，瞳孔骤然收缩，忽然意识到怜珠的身份。

　　“你是无名村女巫之徒，程晴姝？”

　　一缕泛着莹白的雾气，缓缓从闻沅柚眉间被抽离出来，悠悠浮在半空，温润的光晕忽明忽暗，那正是她半数的元神。

　　闻沅柚身形微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还好祁槿玉及时托住了她的肩。

　　怜珠抬手收走那缕元神，眼底藏着得逞的暗喜，她看向祁槿玉，表面依旧笑意浅浅：“你认得我的名号？”

　　“你是……谢念珠和程锦然的女儿……”

　　这个名字对于闻沅柚来说并不陌生，从游幻灵界中出来后，她就拥有了谢念珠的记忆，知晓了谢念珠有一位女儿。

　　刚被剥离元神，她太过虚弱，说出的话全是气音。

　　怜珠赏识般看了眼闻沅柚，夸赞道：“不愧是我选出来的人，还真是聪慧。”

　　“不过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我只不过是寄居在这副躯壳里罢了，毕竟我们神巫一族，只要有元神滋补，便是长生不死。”

　　神巫族非常古老，世间少有传人，传到第十八代之后便无迹可寻了。

　　祁槿玉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用傀儡神镜制造傀儡，目的便是吸食元神，以获长生。”

　　怜珠不置可否，她深深嗅了下掌心的那半数元神，却闻到了淡淡的魔气。

　　这并非凶戾污浊的魔煞之气，而是似山间小泉的温润流水般细腻，又带着尊贵独特的气味。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愕，方才她只当是寻常捉妖师的元神，没想到这其中居然封存着魔族气息。

　　她认为是普通魔族的元神，这最为大补，她立马起了贪念，迫不及待就想吸食这缕元神。

　　闻沅柚忍着灵魂撕裂的酸胀，心神不宁，只淡淡的将怜珠贪婪的神情收入眼底，盼望着她快点将有关白灵之事告知于自己。

　　祁槿玉忽而在她耳边道：“待会我直接抓住她，你找地方躲好。”

　　这声音很小，只够他们二人听见。

　　闻沅柚不懂他为什么要改变计划，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环顾四周开始找个安全躲藏的地方。

　　最后她决定躲在两百米处的一座假山后。

　　就在她回过神之时，前方的怜珠忽然惊呼一声，而后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闻沅柚闻声瞧去，就见怜珠倒在台阶上，呕出一口淤血，手掌上黑色纹络遍布。

　　漆黑如墨的戾气顺着怜珠的掌心侵入脉络，霸道的力量直直冲到她灵魂深处，将她的护体灵力冲破，似是要将人活活撕裂。

　　闻沅柚张大了嘴，被眼前一幕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祁槿玉对她使了个眼神，她立马会意，跌跌撞撞地挪到假山后面躲了起来，尽管这般，也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怜珠旋即意识到不能再吸食下去了，若执意要吞噬元神，不出片刻，她的五脏六腑都会被魔气腐蚀殆尽。

　　怜珠松了手，仰天喘气。

　　耳边又响起了少年清润的嗓音。

　　“魔族少主的元神，岂是你一届女巫能吸食的？”

　　怜珠大口喘着气，只能睨着眼去看祁槿玉，她咳嗽几声，又呕出一口血。

　　“少主百年前便陨落了，岂是你能编排的，她只是个修为低下的捉妖师，怎么可能是少主，你少诓我。”

　　假山后的闻沅柚听得津津有味。

　　也就是说，自己莫名其妙有了个魔族少主的身份么？真是气派。

　　那按小说里的剧情走向，自己岂不是要在后期大杀特杀，一路腥风血雨了么？

　　想到这，闻沅柚不禁笑出了声——我脑洞可真大。

　　然后她又想，自己可不是那种反派，要做就做引进魔族与人族友好情谊的第一人！

　　那边的祁槿玉冷哼一声，他声音虽不高，但带着慑人的压迫：“女巫不去辅佐少主做事，而是以下犯上吸食少主元神，这反噬便有你受得了。若是待她归位，你要承担的的后果未必比你师父轻。”

　　神巫族是魔族一类，族人稀少，女巫多是辅佐少主、族长，两族交好，便结下契约，凡是女巫就不可吸食魔族族长与少主之元神。

　　后来魔族几乎灭族，神巫族也流落天涯，到后面就了无音讯，据说是最后一代传人也亡故了。

　　只是祁槿玉没想到第十七代传人怜珠还会活在这世上。

　　在意识到怜珠身份时，他就知晓她不能吸食闻沅柚的元神，还会遭到巨大的反噬。所以他便也没再抗拒，只是这元神再归位，闻沅柚恐怕这几日都会陷入昏睡，以此养神。

　　怜珠这才思考起来，想到那元神独特的气息，又想到吸食过程中被元神的反噬，她才堪堪信了祁槿玉这说法。

　　不过她还是有些顾虑：“我要如何全然信你？况且你只是尚未成年的妖，怎会知晓上古时期的秘事？”

　　祁槿玉眯起眼，心中知晓自己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只能故作玄虚：“以后自会知晓。”

　　“闻沅柚是不是魔族少主，你只需查看契约便知。”

　　怜珠压下经脉里翻涌的痛意，小心翼翼伸出未曾受伤的手，指尖迟疑地靠近那缕悬浮的元神。

　　方才的反噬还让她心有余悸，她的手颤抖着，只想立马查看绑定的神魂契约，然后远离那强悍的元神。

　　就在轻轻触碰到包裹着魔纹的元神之时，一层幽暗的屏障微微泛起涟漪，契约纹路缓缓在元神表层浮现，上古神迹，不能作假。

　　她弱弱收回手，脸色依旧带着反噬过后的苍白。

　　“契约无误。”

　　怜珠望向假山后，闻沅柚探出了一个脑袋，静静地回望。

　　许久之后，从怜珠口中传出来两个字：“少主。”

　　这声太过细小，带着几百年压抑不清的情绪。

　　第十七代女巫，便是那场事变时辅佐魔族的那一代。也就是说，怜珠是真切看着自己的主上在眼前逝去的。

　　闻沅柚听不清她的话，但能通过唇语辨别出在喊自己，就算她身体虚弱，但还是举了举手，努力高声应道：“在呢。”

　　然后，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反噬让怜珠过于疲惫，她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