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卿安》小妧美子

25、第二十五章 乞丐 繁城的晨光

　　繁城的晨光刚漫过客栈的木窗，楼下大堂就飘起了米粥的暖香。店小二肩搭白巾，脚踩木屐 “噔噔” 穿梭，将冒着热气的粗瓷碗摆到客人面前，吆喝声混着筷子碰撞的脆响，裹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朱楠川坐在靠窗的方桌旁，指尖捏着半块冷硬的白面馒头，目光却黏在窗外 —— 街面上的货郎正摇着拨浪鼓走过，竹筐里的糖人泛着亮红，让他想起姐姐朱染给自己买糖人的模样。江帆坐在他身侧，指尖剥鸡蛋的动作很轻，蛋壳碎渣落在碟子里几乎没声，剥好的鸡蛋递到他面前时，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多少吃点，路上风大，空着肚子扛不住。”

　　朱楠川顺从地咬了口鸡蛋，蛋白的嫩气里掺着一丝微凉，正像他此刻沉坠的心情。雨泽坐在对面，嘴里塞满了包子，面粉沾在唇角也不顾，含混地嘟囔：“贾远这去打探路也太磨蹭了，别是被街角的糖画勾住了吧？”

　　他话音未落，客栈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顶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贴着门框溜了进来。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身上的灰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衣摆短到遮不住细瘦的脚踝，露着的小脚沾着泥点，脚趾缝里还夹着草屑。她的头发用一根断了的红绳扎着，乱蓬蓬的发丝粘在脸颊上，蹭出几道黑灰的印子，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转着圈扫过大堂时，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又是你这小乞儿！” 店小二的声音突然尖起来，手里的抹布 “啪” 地甩在案台上，“说了多少次别来蹭吃的，再赖着不走，我就拿扫帚赶了！”

　　女孩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却没像寻常孩子那样哭，反而脚步骤然一转，像只灵活的小猫般蹿到朱楠川身边。她小手轻轻拽住朱楠川的衣摆，布料被攥出一道浅皱，仰起的小脸上还沾着块干泥，声音却软得像浸了蜜：“大哥哥，你生得这么好看，心肠一定好，能不能给我一口热汤呀？我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半瓢沟水。”

　　她说着，眼睛微微弯起，长睫毛忽闪了两下，连带着脸颊上的泥印都显得乖巧。朱楠川看着她细瘦的手腕，想起自己家破人亡后，风餐露宿的日子，心口像被暖粥烫了一下，连忙拿起桌上的空碗，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半碗热汤。汤里飘着两片青菜叶，他还特意挑了挑，把仅有的几粒米都拨进碗里：“慢点喝，刚熬好的，烫。”
　　女孩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着，热气熏得她眼睛微红，喝到急处，还会伸出舌尖轻轻舔一下唇角，像只满足的小兽。半碗汤见了底，她才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朱楠川碟子里的包子，声音又软了几分：“大哥哥，我…… 我还能再要个包子吗？我好久没吃过这么软和的东西了。”

　　“呦，这丫头还得寸进尺！” 店小二在一旁看得火大，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响，“我看你就是故意装可怜骗吃的，昨天还从张老爷桌上抢了半块肉呢！”
　　朱楠川却没理会店小二的呵斥，伸手将自己碟子里的肉包子推到女孩面前，还往她那边挪了挪凳子：“坐下来一起吃吧，不够还有。”
　　女孩眼睛瞬间亮了，动作麻利地爬上凳子，小手抓着包子却没立刻吃，反而先朝着朱楠川弯了弯腰，模样透着几分老练的乖巧。

　　雨泽放下手里的筷子，指节敲了敲桌面，盯着女孩问：“小家伙，你是从北边来的？”
　　女孩嘴里塞满了包子，含糊地点了点头，肉馅的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她还不忘用手背快速擦了擦。
　　店小二端着水壶过来添水，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别听她瞎扯！这丫头哪是北边来的？她娘以前是‘倚红院’的娼妓，不清不楚生下她这个拖油瓶。去年她娘染了风寒死了，院里的老鸨想教她弹曲儿接客，结果这丫头野得很，半夜把院里的灯油泼了，一把火把倚红院的后楼烧了大半，现在只能在街头乞讨，专挑面善的客人蹭吃的！”

　　朱楠川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女孩低头啃包子的动作也僵了僵，细瘦的肩膀微微缩起，像只受惊的小兽。他看着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想起自己的娘亲，在去沧荣国之前，他也以为自己的娘亲是出自勾栏野巷，自从认识了外祖父，他才知道母亲也是出自名门望族，是为了寻药才会落入贼人之手，幸好后面遇到的父亲，若遇到的不是良人，可能自己也会跟眼前的孩子一个下场。他们都是被命运碾碎了家的人，连选择活下去的方式都由不得自己。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掌心触到粗糙的发丝，还有几粒没拍掉的草籽。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到她：“你叫什么名字？要是不嫌弃，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给你找干净的衣裳，还能让你每天吃上热乎饭。”
　　女孩啃包子的动作停了，抬起头时，黑亮的眼睛里蒙了层水汽，却没掉眼泪，只是小声问：“我叫泠朵。大哥哥真的不骗我吗？以前也有人说带我走，最后把我卖到了杂货铺洗碗。”
　　“我不骗你。” 朱楠川看着她眼底的怯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语气更坚定了些。

　　“不行啊楠川！” 雨泽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筷子 “啪” 地拍在桌上，“咱们一路被漠昇国的死侍追着跑，本来就是大凶之象！你看这丫头，眉角有颗痣，是天生带煞的面相，带上她咱们就是雪上加霜，肯定凶多吉少！”
　　江帆也皱紧了眉，指尖轻轻碰了碰朱楠川的手腕，察觉到他皮肤的微凉，语气里满是担忧：“楠川，你的寒毒上次发作差点出事，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怎么还能分心护着她？咱们这一路要翻山越岭，万一遇到危险，她这么小，咱们根本顾不上。”

　　朱楠川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住女孩的小手 —— 她的手很小，掌心却磨出了薄茧，像块粗糙的小石子。他抬眸看向江帆和雨泽，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办法选要不要生在妓院里，更没办法选要不要当乞丐。能活着熬到现在，已经够难了。我知道一路危险，可我不能看着她继续在街头被人欺负，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只想尽一份力，让她能有个暂时的依靠。”
　　女孩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小手紧紧回攥住朱楠川的指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大哥哥，我会很乖的，我会帮你找野菜，还会听声音辨方向，上次我还帮哥哥找到了丢在山里的柴刀！”
　　雨泽看着女孩的模样，又看了看朱楠川眼底的坚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唇角的面粉：“罢了罢了，带上就带上吧，但愿这丫头是个福星，别真让咱们栽在半路上。”
　　江帆也没再反对，只是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女孩：“先把脸擦干净，路上要是走不动了，就跟我说。”千万别拖着朱楠川的后退。
　　女孩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脸，黑灰的印子被擦掉后，露出了白皙的小脸蛋，只是下巴尖得有些硌眼。她擦完脸，又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递回去，小声说：“谢谢大哥哥。”
　　没过多久，贾远从外面回来了，他快步走到桌前，眉头皱得很紧：“我打探到了，去仙山得往南走，可南边最近不太平，漠昇国的兵在各个路口巡查，好像在找什么人，咱们得绕着走。”
　　朱楠川点了点头，低头看向女孩，柔声问：“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路上可能会走很多路，还会遇到危险，你怕不怕？”
　　女孩用力摇了摇头，小手攥得更紧了：“泠朵不怕！我能走很多路，还能帮你们望风，我眼睛亮，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雨泽从行囊里翻出一块粗粮饼，递给女孩：“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咱们就出发，路上可没这么多热乎饭吃。”
　　女孩接过饼，小口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朱楠川，像是怕他反悔。朱楠川牵着她的手，跟着江帆和贾远往客栈外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女孩沾着泥点的小脚，心里暗暗发誓 —— 这一次，他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客栈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货郎的拨浪鼓声、妇人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裹着繁城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