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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柴家寿宴(三) 丹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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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廷年瑟瑟没有说话,眼神乱瞟,控制不住发颤的手。
“苏公子,有疾?”丹鹤冷不丁地说。
“没……没有啊。”他拍拍自己的手,尴尬地笑笑,缩进袖子里攥紧拳头。
“丹鹤。”贺兰柔瞥一眼,目露警告,接过他手中的热茶。
丹鹤自觉无趣,索性守在廊下,脊背绷直,似苍松挺立,沉静淡漠。
这么多年出入青州城,苏廷云是第三次见到丹鹤,少年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肆意张扬,桀骜不驯,旁人在外尚且懂得收敛几分,唯独他,横行霸道,永远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方,从不讲任何道理。
奈何昭昭纵容,听之任之。
他不由觉得纳闷,贺兰王军英才辈出,昭昭为何非丹鹤不可?
贺兰柔自然知晓兄长对丹鹤不满,但她和丹鹤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其他事任由他闹,自己会为他兜底。
“郡主,谢谢你。”
贺兰柔闻声望去,差点忘了燕贺还在,身旁的萧晏安眼眸低垂,神色晦暗不明。
“举手之劳。”她不甚在意道。
自己与燕贺不熟,犯不着为他开罪皇室子弟,只是看不惯桃夭颐指气使的模样,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令捉拿,丝毫不在乎贺兰氏的颜面,所以用树枝伤她皮毛,小惩大诫。
若是从前的她,飞出去的只会是匕首,脖子上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秋日转凉,朔风渐起,宾客赏花时,人人一件斗篷避风,燕贺与旁人不同,他身上是一件厚重的大氅,虽做足保暖,但依旧面色惨白,咳嗽不止,仿佛琉璃美人,一碰即碎。
侍卫不知从哪儿拿来一个新的暖炉,替换他手里变冷的暖炉,动作妥贴周到,担心他的身体,唤来柴崇明为他诊治。
经过刚才一番波折,宾客四散,不敢在贺兰柔周围逗留,生怕一个不小心,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柴崇明终于得空,忙里偷闲一会儿,侍卫找到他的时候,正大口大口喝茶解渴,听到燕贺身体不舒服,他登时收好药箱,急匆匆跟侍卫走。
他未走近凉亭,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杀气,抬眸望去,丹鹤正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吓得他汗毛耸立,心里咯噔一下,两人未曾谋面,不记得自己何处得罪过他。
侍卫路过丹鹤身边的时候,躬身行礼,才走进去换暖炉。
柴崇明有样学样,站在廊下拱手作揖,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一时怔在原地。
“堂兄。”苏廷年看到廊下的柴崇明,高兴地挥挥手,跑下台阶,热络地拉他进凉亭说话。
柴崇明逡巡一圈,全是熟悉的面孔,唯有一人眼生,女子眉目清绝,神色淡淡,恰似一块寒玉,清润冷冽,平日里庄重自持的兄长,颇有耐心地为她烹茶、倒茶,定是贺兰郡主无疑。
“微臣拜见贺兰郡主。”他恭敬道。
方才府中传出一桩惊天大事,公主与贺兰郡主产生龃龉,结下仇怨,身边的亲卫动手伤了公主,惊动祖父出面为她包扎伤口。
人人自危,气氛诡秘,公主哭闹着要回宫,请圣上为她做主,更是拉住苏相,责怪他没有管教好贺兰郡主。
她扬言,臣子以下犯上,死有余辜。
苏相不以为然,风轻云淡道:“公主言重,按礼法,昭昭地位尊同公主,小孩子之间的吵吵闹闹,何至于如此动怒。”
太子拉住她,劝她别再说了,得罪贺兰氏还嫌不够,还想得罪苏氏。
难道嫌自己命太长?
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两人有来有回,桃夭不算吃亏。
桃夭咋舌,她亏大了,不仅当众出丑,颜面尽失,还差点丧命。而贺兰柔毫发无损,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苏远山目光沉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久居上位的气度,不怒自威,令人望而却步。
目睹全程的宾客,下意识往后退,勉强讪笑两声,“苏相所言有理,公主莫要往心里去。”
桃夭只能咽下这口气,不再言语。
苏相彻底坐实宠孙流言,铁了心要护着贺兰郡主。
两家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护卫行礼之人,莫非就是打伤公主的亲卫?
气质容貌不会有错,当真骇人!
苏廷年揽住他的肩,大大咧咧介绍道,“郡主妹妹,他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柴家大公子,柴崇明,医术无双,颇受闺阁小姐们的喜爱。”说完不忘眨了眨眼。
“子嘉。”柴崇明羞赧,其实后半句话不用说出口。
他静静立在苏廷年身旁,眉目温柔,身着翠绿长袍,长身玉立,清逸挺拔,腰间一块莹润的羊脂玉佩,细看刻有兰草花纹,如同本人秉性,清雅内敛,谦谦君子。
贺兰柔身边多半为性格鲜明之人,甚少见到这般温润内敛的世家公子,不由多看了两眼。
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萧晏安,好奇打量柴崇明,他有何特别之处,值得贺兰柔另眼相待?
柴崇明疑惑地挠挠头,萧将军一直盯着他做什么?难道自己脸上有东西吗?狐疑地摸摸脸。
“柴医官,我家世子身体不舒服。”侍卫幽幽提醒一句。
“哦,好好好。”他回过神来,急忙打开药箱,搭脉诊治。
脉象无异,虚浮无力,一入冬,世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稍有不慎会有生命之危,劝他回府静养,待天气暖和点再出门。
燕贺嘴角掀起一抹苦涩,来年春天,他还有机会看到吗?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干脆回家等死好了。
气氛陡然低沉,他们情不自禁流露出同情的眼神,唯有贺兰柔懒懒地伸出手腕,饶有兴致地说,“柴医官,为我看看。”
“好……好啊。”
柴崇明似是没料到贺兰柔会主动提出,请他诊脉,紧张无措地放错脉枕,干笑两声。
笑容太过刻意,引得苏廷年发笑,他刚准备揶揄两句,瞥见丹鹤不动声色地拿出一方手帕,当着他们的面,紧紧包裹住贺兰柔的手腕,其意不言而喻。
“抱歉,是我不知礼数。”柴崇明准备搭脉的手悻悻收回。
他仔细擦拭一番,才为贺兰柔诊脉,在丹鹤压迫的眼神下,心口突突狂跳,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郡主,倘若我判断有误,您的亲卫会杀了我吗?”
“我会。”丹鹤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满堂寂然,柴崇明犹豫要不要收回手时,贺兰柔回头看他一眼,眉头微蹙,轻声嗔怪道,“丹鹤,别开玩笑,你吓着他们了。”
丹鹤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转身守在廊下。
苏廷年擦拭冷汗,“郡主妹妹,你的亲卫真会说笑。”紧张无措地绞手指。
“丹鹤很好相处的。”贺兰柔为他发声。
她从小和丹鹤一起长大,才摸索出与他的相处之道,他的脾气不算好,但品行端正,行事光明磊落,日子久了,才懂得他的独特之处。
他们默不作声,不敢苟同她说的话。
贺兰柔不再解释,只要她心里知道丹鹤是个怎样的人就好,其他人的意见,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柴崇明垂首敛目,神色专注肃穆,一心一意体察脉象起伏,随后道:“郡主身体康健,只是近日来夜寐不宁,眠少不安,气血两亏,王府医师所开的药方,您要记得按时喝,养几日便好。”
贺兰柔无奈撑头,故作苦恼,“唉,都怪西戎王廷。”
“丹朱的药,你没喝。”苏廷云询问。
“苦。”贺兰柔叠好手帕,放在手边。
“我会告知青叔。”苏廷云警告她。
“阿兄。”贺兰柔满脸幽怨,竟然打小报告,真是看错他了。
苏廷云别开脸不肯看她,关于她的身体状况岂是小事,必须严格管理。
苏廷年笑而不语,兄长面前,一视同仁,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是同自己一样,是兄长的手足。
燕贺感受到一抹温情,不禁羡慕。
萧晏安留意到苏廷云腰间的香囊,发现其中奥秘,下意识摸索自己的香囊,同样的手法,京都之人,甚少有人懂得此法,好奇他从何处习得?
柴崇明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死了。
柴府侍女前来禀报,“贺兰郡主,寿宴马上开始,老太爷在正厅等您开席。”
“好。”
贺兰柔起身,其他人随之起身,一同离开凉亭,前往正厅。
丹鹤在侧,他们稍稍落后两步,贺兰柔借还手帕的时机,低声道,“柴崇明为我诊脉的消息,尽快散播出去。”
“明白。”他揣好手帕,环顾四周,确定周边没有埋伏暗卫,才稍稍放心。
“苏少卿。”萧晏安上前两步叫住他。
苏廷云慢下脚步,道:“萧将军,何事?”
萧晏安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香囊上,故作惊讶道,“苏少卿系香囊的手法甚是特别,似乎是军中所用的绳结?”
“萧将军眼光不错,确实是军中捆绳结的手法,乃昭昭所授。”他往下拉扯香囊,“绳结牢靠,不易掉落,我学了几种。”
“几种?”
苏廷云心头一动,终于被别人发现宝了,忽然来了兴趣,立马展示自己学的新花样,完全没留意对方眼里的异样。
贺兰柔回头一看,兄长和萧晏安聊的正欢,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急忙唤兄长过来,别落下队伍,同她一起前往正厅。
萧晏安怔忡,捏着香囊,陷入沉思。
燕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义兄,怎么了?”一脸担忧。
今日寿宴,义兄本就是被他勉强叫来的,碰见桃夭那档子事,自是心情不佳,他在凉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出了凉亭似乎心情更差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义兄背着自己又藏了一个秘密。
“无事。”萧晏安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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