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如故》齐的7

8、两把钥匙 南大的

　　南大的宿舍比宋易之想象的要小。四人一间的屋子里，两张上下铺靠墙摆放，中间是四张拼在一起的书桌。他的三位室友已经到齐——学声乐的陈默、作曲系的张锐，以及钢琴专业的林子涵。
　　"你就是宋易之吧？"林子涵接过他的琴盒，"听说你拿了全国青少年大提琴比赛一等奖？"
　　宋易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把行李箱拖到唯一空着的下铺旁边。他刚想开口询问WiFi密码，手机就震动起来。顾识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上屏幕，宋易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接个电话。"他对室友们说，然后快步走到走廊上。
　　顾识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科大的宿舍。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看到宋易之的瞬间亮了起来。
　　"宿舍怎么样？"顾识问，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带着些许电子质感。
　　"挺小的，但室友人都很好。"宋易之把手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呢？"
　　"四人一间，有点吵。"顾识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宋易之看到他身后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游戏，"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宋易之胸口发烫。才分开不到六小时，思念却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
　　"我也是。"他小声回应，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屏幕上顾识的脸，"明天周三，我们..."
　　"下午三点，南大西门见。"顾识迅速接上，仿佛早已计划好，"我带你去科大图书馆看看。"
　　挂断电话后，宋易之靠在走廊墙上，心跳仍未平静。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和顾识相隔四站地铁，每周三和周末见面。不算太糟，他想。
　　然而现实很快展现出它的复杂性。周三下午，当宋易之匆匆赶到西门时，顾识已经在那里等了二十分钟。
　　"抱歉！"宋易之气喘吁吁地说，"教授拖堂了..."
　　顾识摇摇头，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没关系。"
　　他们坐地铁去科大，顾识带他参观了宏伟的图书馆、现代化的计算机楼，还有宽阔的操场。一路上，顾识自然地牵着宋易之的手，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宋易之起初有些紧张，但顾识坚定的握力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你们学校好大。"回程的地铁上，宋易之感叹道，"比南大至少大一半。"
　　顾识捏了捏他的手心："但南大有你。"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每周两次的固定约会。周三在科大，周末在南大。有时候顾识会来听宋易之的排练，宋易之则会去看顾识打篮球。他们像所有大学生情侣一样，在食堂分享一份饭菜，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牵手，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交换短暂的吻。
　　但最珍贵的还是每晚的视频通话。宋易之会缩在被窝里，戴着耳机，看着屏幕里顾识的脸，小声讲述一天的见闻。有时候他太累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视频通话持续了整晚，顾识舍不得挂断。
　　十月的一个周末，宋易之参加了音乐社的招新活动。他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演奏了一曲《天鹅》，结束后，一位大三的学长——小提琴首席周延——特别热情地迎上来。
　　"宋易之对吧？"周延递给他一瓶水，"你的揉弦技巧太棒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弦乐四重奏？"
　　"谢谢学长。"宋易之礼貌地接过水，"但我已经答应加入交响乐团了。"
　　"那太可惜了。"周延靠得很近，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让宋易之微微皱眉，"我们四重奏经常有演出机会，报酬也不错。而且..."他的手搭上宋易之的肩膀，"我可以单独指导你。"
　　宋易之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真的不用了，谢谢。"
　　"别急着拒绝嘛。"周延又凑上来，"晚上我们有个小型演出，要不要一起来？结束后还可以..."
　　"易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易之转身，看见顾识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表情冷峻。他今天本来说要参加编程比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识！"宋易之惊喜地喊道，随即注意到男友阴沉的表情，"你不是说..."
　　"比赛提前结束了。"顾识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宋易之，然后——令宋易之完全没想到的——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宣示主权般将他拉近，"这位是？"
　　周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顾识搂着宋易之的那只手上："啊，你是..."
　　"男朋友。"顾识干脆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科大的。"
　　宋易之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虽然他们从不在外人面前掩饰关系，但顾识如此直白的宣示还是第一次。
　　周延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周延走远，宋易之才小声问："你真的是比赛提前结束？"
　　顾识松开他的腰，转而牵起他的手："根本没比赛。"他承认道，耳朵微微发红，"我就是...想你了。"
　　宋易之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你吃醋了？"
　　"没有。"顾识嘴硬，但眼神闪烁，"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样子。"
　　这个意外的坦白让宋易之忍不住微笑。他凑近顾识，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亲了一下男友的脸颊："笨蛋，我眼里只有你。"
　　顾识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他捏了捏宋易之的手指："走吧，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这件事很快在南大音乐系小范围传开。有人惊讶，有人好奇，但大多数人都表示支持。宋易之发现，大学环境确实比高中开放许多，没人对他们的关系指指点点。
　　寒假前的最后一次约会，他们去了市中心的新年集市。彩灯装饰着每棵树，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气。宋易之裹着厚厚的围巾，顾识则戴着他送的那条深蓝色针织围巾——虽然针脚有些歪斜，但顾识珍视地戴着。
　　"下学期我想搬出来住。"喝热巧克力时，顾识突然说。
　　宋易之差点呛到："搬出宿舍？"
　　"嗯。"顾识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室友打呼太吵了，影响我写代码。"
　　宋易之点点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要不要一起租？"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是不是太急了？他们才交往半年多...
　　顾识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愿意？"
　　"就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宋易之低头盯着自己的杯子，"我们可以找个中间位置..."
　　"我明天就开始找房子。"顾识打断他，语气坚定，"两把钥匙，一人一把。"
　　就这样，寒假期间，他们开始了秘密的"寻房计划"。每天视频通话的内容变成了讨论哪个小区更合适，预算多少，要不要养宠物。宋妈妈偶然看到宋易之电脑上的租房网站，只是了然地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二月底，他们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小公寓——位于两校中间的一个安静小区，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房东是对老夫妇，听说他们是大学生，很爽快地答应了租房请求。
　　"不过，"签合同时，老爷爷笑眯眯地说，"要专心学习，不要整天想着玩。"
　　宋易之红着脸点头，而顾识则一本正经地保证："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搬家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顾识借了朋友的车，两人来回跑了三趟才把全部行李搬进新家。宋易之带了他的大提琴、一堆乐谱和半书架书；顾识则搬来了台式电脑、无数编程书籍和一个奇怪的 ergonomic 椅子。
　　"这是什么？"宋易之戳了戳那把造型奇特的椅子。
　　"人体工学椅。"顾识认真解释，"防止久坐腰疼。"
　　宋易之忍不住笑了："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程序员了。"
　　傍晚，他们瘫在新买的沙发上，周围堆满了未拆的纸箱。顾识点了外卖，两人就着纸盒吃炒饭，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但心里满是满足。
　　"我们的第一个家。"宋易之轻声说，靠在顾识肩上。
　　顾识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会有更大的。"
　　收拾到深夜，他们才勉强整理出睡觉的地方。新买的双人床还没到，他们暂时只能打地铺。宋易之洗完澡出来，看见顾识已经铺好了被褥，正坐在那里看手机。
　　"要不要看电影？"顾识问，"庆祝乔迁之喜。"
　　宋易之摇摇头，钻进被窝："太累了..."
　　顾识关掉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宋易之转向顾识，在微弱的光线下描摹着男友的轮廓——高挺的鼻梁，鼻尖上那颗痣，线条分明的下巴。
　　"看什么？"顾识轻声问。
　　"看你。"宋易之老实回答，"真好看。"
　　顾识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搂入怀中。宋易之的头靠在顾识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感觉无比安心。
　　"我们...要不要..."顾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易之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们虽然交往大半年，但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亲吻和拥抱。每次情到浓时，总会有一方因为紧张或害羞而停下来。
　　"今天太累了..."宋易之小声说，"改天？"
　　顾识收紧手臂："嗯，不急。"
　　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做，只是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半夜，宋易之醒来一次，发现顾识仍然紧紧抱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他轻轻吻了吻顾识的下巴，然后再次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宋易之睁开眼，看见顾识已经醒了，正支着手肘看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早。"顾识俯身给他一个早安吻，"男朋友。"
　　这个称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甜蜜。宋易之回吻过去，心想：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阳光、爱人，和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空间。
　　四站地铁的距离，如今缩短为零。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