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尘埃》无人角色

3、十年之遥 两个寂寞的

　　两个寂寞的人走在一起,会更加寂寞.

　　十年前,两个孩子分别的那一天,小男孩心中有个誓言.
　　'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你难过.'
　　久而久之,这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的承诺.
　　若戈和奶奶离开后,李千灰回到了父亲身边.父亲和往常一样,很少回家.李千灰小时后经常跑去医院找父亲.而最后的那一次,父亲不愠不火地对他说: “你以后不要来医院了.”
　　当时有个病人的孩子和李千灰是好朋友.李千灰只是告诉他: “你爸爸快死了”.之后,那个小孩哭了,因为他的爸爸真的死了.李千灰想去安慰他,可他见了李千灰就跑.嘴里不停的喊着: “怪物,不要和我说话!走开!”那以后,李千灰没有再去过医院.
　　可是自从若戈离开以后,李千灰开始讨厌一个人在家的感觉.所以,他又去了医院.父亲并没有责怪他.准确的说,父亲从来没有责骂过他.
　　“千灰,你来这里做甚么?”
　　“我……只是随便走走.”
　　“哦,记得早点回家.”
　　李千灰有记忆以来,与父亲交谈的画面大多都是父亲的背影.他已经不记得父亲的脸了.因为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李千灰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但他喜欢看到人群从身旁经过.
　　医院的风景千姿百态.有人高谈阔论,有人泣不成声,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千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恬静地欣赏着医院的风情种种.
　　“喂,那不是院长的儿子吗?”
　　“嘘,小声点.”
　　“听说他是个怪物.连院长都怕他”
　　“你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吗!他能预测人的生死!还能看穿人的想法!大家都不敢接近他.”
　　“嘘!”
　　李千灰本不想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但那两个护士的声音影响了他欣赏风景的惬意.
　　于是用眼神告诉她们:不要吵!
　　两位护士小姐心虚的离开了.其实李千灰并不是甚么怪物.他只是拥有一双 ‘天眼’.
　　能看到人类的情绪以及生气.
　　李千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黄昏.他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向父亲的休息室走去.
　　他知道,就算不用道别,父亲也不会在意.但他还是去了.
　　“悠华,最近好吗?”
　　李千灰站在休息室门口,并没有走进去.因为父亲正在和谁讲电话.
　　“千灰还好……你甚么时候带他走?甚么?你到底想怎样?是!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带走你的儿子!我不要这种怪物!”
　　父亲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语气越来越愤怒.李千灰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些甚么.但他知道,他们口中的怪物,正是自己.
　　父亲 ‘啪’地盖上了电话.李千灰看不清他的脸.也没有走进去问清楚.他并不想知道自己的事,他只想离开这里.
　　回家的路上,李千灰绕道去了若戈的家.现在已经是另外的人住在里面了.李千灰瞧见门口有只毛茸茸的玩具熊.他记得这只熊,若戈每晚睡觉都会抱着它.他走过去拾起玩具熊.把它抱在怀里.
　　“看来你的新主人不需要你呢.我带你回家吧.”
　　那天晚上,李千灰学着若戈的样子,抱着玩具熊睡觉.他作了一个有关若戈的梦.
　　若戈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奔跑.对他说: “真的吗?”
　　若戈充满期待的双眼,甜美的笑靥,脸颊上的酒窝,都让李千灰看得着了迷.
　　李千灰醒来的时候,玩具熊已经不见了.他找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其踪影.
　　当他放弃寻找的时候,厨房有声音传了出来.
　　“谁!”
　　“呵呵,你醒拉.我给你做了早餐!”
　　“若戈?”
　　李千灰瞠目相视,眼前的女孩像极了若戈.但他知道,这不是若戈.她的身上没有若戈的气息.
　　“你叫甚么名字?从哪里来?”
　　“不知道……”
　　女孩委屈地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李千灰没有吃她做的早餐.
　　“阿……别哭阿.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李千灰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人类.但他还是收留了她.女孩虽然长得像若戈.但若戈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哭吧?
　　“千灰!你看你看!有蜻蜓!”
　　女孩拉着李千灰的手,兴奋极了.
　　“喂!小心点.”
　　女孩笑起来和若戈一样.其实,除了爱哭以外,女孩真的和若戈一模一样.
　　李千灰帮女孩准备了一个房间.可是女孩总是往他的房间跑.彷佛是李千灰的分身,一步也离不开.
　　“喂!该睡觉了.”
　　“一起睡?”
　　“不行!”
　　“为甚么?”
　　女孩无知地看着李千灰.他的脸微微发红.
　　“你有你的房间……”
　　“我不要!”
　　女孩抱住李千灰的胳膊.
　　“好啦.随便啦.”
　　李千灰轻易妥协了.这并不像他.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映入窗台,轻柔的落在棉被上.李千灰看着女孩的睡脸.温柔的笑了.
　　“你比若戈可爱多了.”
　　女孩难过的时候会哭,高兴的时候会笑.她的坦率确实很可爱.
　　“但是你不是若戈……”
　　李千灰闭上双眼.眼前出现若戈的样子.他不知道为甚么长得像若戈的女孩会突然出现.但他知道,因为女孩的出现,他更加想念若戈了.
　　就在李千灰看着女孩的睡相发呆的时候. ‘轰’的一声巨响,有甚么东西破门而入.门重重地摔在地上,卷起一阵灰尘.
　　李千灰跳下床,待灰尘散去,才看清楚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黑色长裙.头发如青丝一般飘拽在灰尘中.眼神高傲霸气.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在月光下,女人黛红的双目彷佛能将人灼伤.
　　“你是谁?”
　　“让开!”
　　女人推开李千灰,朝女孩走去.女孩惊慌的往后退,跌落于地.她退到了墙角,蜷缩成一团.
　　“喂!你要做甚么!”
　　李千灰抓住女人的手臂,奋力地扯开她.
　　女人回过头,瞪了李千灰一眼,甩开他的手.李千灰跑到女孩身边.挡在了女人与女孩之间.
　　“让开!”
　　“你想做甚么?”
　　“哼!不错的眼神.”
　　此时的李千灰,眼神坚定又愤怒.女人轻 ‘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的,她不是人类.”
　　“那又怎样?你到底是谁!”
　　“她不应该存在!是你让她出来的!要么让我处理她!要么就你动手!自己选!”
　　“不知道你说甚么!”
　　“哼!让开.”
　　“不让!”
　　女人颦眉怒吼.手一挥,李千灰飞落到床上.即而挥剑向女孩斩去,一道青光闪过,女孩化成了烟雾.这一连串动作,仅仅数秒时间.
　　“跟我走.”
　　女人把李千灰从床上拉起来.李千灰甩开她的手.低头不语.发丝遮住了他的双眼.窗外的浮云遮住了明澈的月光.房间瞬时变得暝晦.
　　“你是谁?”
　　李千灰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有一种结了冰的寒冷.他抬起头的瞬间,女人的瞳孔放大.
　　他的双眼如鲜血一般赤红.散发出异人的光芒.彷佛要将女人刺死.
　　“臻悠华,你的母亲.”
　　女人语气平淡.
　　李千灰却说不出话来.
　　“你是在气我杀了它吗?它并没有死.只是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它只是一只玩具熊.是你的意识创造了它.它并没有真正的思想.它的一切行为都是受你影响.它只是一个破坏平衡的妖怪.不要告诉我,你舍不得它.它并不会舍不得你.”
　　“够了!如果是我创造出它,那该死的应该是我!”
　　“哼!真是天真!你的命是我给你的.”
　　“你算甚么!突然跑出来说是我妈?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闭嘴!你需要甚么我不管.从今天开始.你要跟我一起生活.”
　　“你凭甚么!”
　　“这是你的命!你违抗不了.”
　　女人的手指轻轻地弹向李千灰的额头.李千灰霎时闭上双眼,身体倒在了女人怀里.
　　女人抱起他瘦小的身子.轻抚他的脸.
　　“本来想要你长大一点再去承受……但是,看来是我太心软了.”

　　李千灰醒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声.他微微张开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一个火堆.旁边围坐着臻悠华和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待双眼适应外界的光线,他才看清楚少年的样貌.
　　少年有着乌黑的短发,深黑的瞳孔.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黑色.彷佛砚台里干涸的墨汁.即使透过耀眼的火光,也无法看到少年眼里的光芒.
　　“悠华,这小孩是谁?”
　　“我儿子”
　　“开甚么玩笑!”
　　“他叫李千灰,今年七岁.和你的名字很像吧?都是我取的.”
　　“是真的?”
　　“恩.他一直跟着他爸爸.本来想让他多过几年普通人的生活.看来时间到了……”
　　“你想怎么样?”
　　“哼,这是我们的命.我要亲自教他.暂时不要告诉暝家这件事.”
　　“恩.”
　　“千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的家庭教师了.负责教他你在学校学到的知识.”
　　“哈?开甚么玩笑!我很忙!”
　　“这是命令!”
　　“唉……知道了.”
　　少年忾然叹息.他知道臻悠华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喂.你儿子醒了.”
　　少年无意间看到李千灰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李千灰看到臻悠华和少年向自己走来.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警戒地盯着他们.
　　“呵呵,不愧是悠华的儿子.眼神不错嘛.有够杀!”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这小子生气起来的眼睛更好看!”
　　李千灰彷佛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他发出低沉地怒吼.想要赶走向他逼近的敌人.那种眼神让臻悠华和少年兴奋了起来.
　　“喂,小子!你爸没教过你甚么是礼仪吗?”
　　“要你管!”
　　“哈哈,我儿子脾气很暴.你最好别惹他.”
　　“呵呵,我好怕.”
　　少年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坐回地上.
　　臻悠华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千灰.你听着.你不是普通人.这点你应该知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和我在这里生活.和我一起修行.”
　　李千灰注意到周围除了参天大树之外,只有一个小木屋. ‘要我在这种荒山野岭生活?疯了!’
　　“我不要.”
　　李千灰干脆明了的拒绝了.引来少年一阵哄堂大笑.
　　臻悠华额头冒青筋,一手握拳,毫不犹疑地向李千灰砸去.
　　突如其来的拳头,痛得李千灰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干甚么!浑蛋!”
　　“哈哈,悠华!你儿子说你是浑蛋!真有趣.”
　　坐在一旁的少年捂住肚子,笑得倒在地上.
　　臻悠华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听着.世间万物都有生命.而每个生命都有固定的型态.没有生命能超越这个界线.否则会打破世间的平衡.但是,一个生命会受到另一个生命的影响,进行不合理的突变.就像你的玩具熊感受到你强烈的思想,改变成了人类的外型.我们称它们为 ‘魑’. ‘魑’必须打回原型.我们没有权力杀他们.因为他们也是维持世界平衡的一个生命.但是,寻暝家世世代代只有一个人能将它们打回原形.我们称他们为 ‘归命师’.其他的人要经过法术训练,找到适合自己的法术,对 ‘魑’进行抹杀或是封印.李千书就是封印师.而我是造魂师.我可以将突变的生命凝结成灵魂的种子,让它重新生长.我不知道你是甚么能力.所以现在开始,你要接受训练.”
　　李千灰听着臻悠华冗长的介绍.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为甚么要把它们打回原形?是创造它们的人不对!”
　　李千书和臻悠华相视而笑.眼神黯淡了很多.李千灰的问题几乎是所有能力者的问题.
　　生命不会自己改变.只会受到其他生命的意识侵蚀才会发生突变.但是创造它们的人本身没有违反平衡.所以受到伤害的就只有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了.其实能力者们都想成为‘归命师’.因为那是平衡生命最纯正的能力.不会伤害到任何生命.但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没得选择.
　　“能力者大部分是封印师.其实对平衡是有影响的.我的能力算是好的了.至少能让生命重生.但不能让它回到原本的样子.其实受到影响的生命也有责任.因为它们可以选择拒绝他人的影响.除非有人恶意改变生命.那我们要消灭的就是那个创造生命的人了.千灰,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不会有自己的思想.一定不能同情它们.让他们还原,才是对所有生命公平的选择.”

　　“为甚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李千灰并不在乎甚么生命.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活会有怎样的改变.因为他对所有的人与事都不感兴趣.除了一个女孩……
　　“我要去找一个人!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不是说生命是公平的吗?”
　　“哈哈!你儿子脑子转得真快!这点不像你!”
　　臻悠华拾起地上的石粒扔向李千书.石头像是一把峰利的刀,在李千书脸上划出一条鲜艳的红.
　　“对不起……”
　　李千书怯怯地走开了.臻悠华这个女人若是愤怒起来,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所在何地,她都能大干一场.这并不是她最恐怖的一面,更骇人的是------她非常易怒.
　　“公平?我们寻暝家的使命就是维持生命的平衡!这就是公平!在你成为合格的能力者前,哪也不能去!”
　　那天开始,李千灰的生活天翻地覆地转变了.臻悠华每天对他进行惨不忍睹的训练.李千书给他上课时也不怀好意.
　　“喂,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勉强我!”
　　当时的李千书十七岁.其实他很喜欢李千灰这个顽劣的小孩.他总是抗拒着身边的一切,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他似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但其实,他只是不想和别人有太多牵连.因为人不可能独存于世,但牵连越多,感情越复杂.那个不为人知的自己就会浮出世面.这种无力的挣扎,在李千书眼里是十分可爱的.
　　“你总是认为别人对你不好,其实是你不想对别人好.明白吗?这是相对的.”
　　“那又怎样?”
　　“你何必抗拒我和悠华呢?既然大家已经生活在一起了.其实悠华只是脾气坏了点.”
　　“我知道……”
　　“呵呵,真是懂事.既然知道,就好好修行吧.你来这里快半年了.甚么都没学会.”
　　“我想见一个人……”
　　“呵呵,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也说过.不知道是甚么样的人让你这么在意?”
　　“是一个我无法看穿的人……”
　　“你们两个!上完课就滚出来!聊甚么这么开心?”
　　臻悠华是一个出色的造魂师.她的责任感很强,对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她的儿子对任何事都是不学无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这个对世事漠不关心的儿子,只要提起一个女孩,表情就截然不同了.
　　“坐好!为甚么这么简单的法术你都学不会?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有小妖袭击你.你要自己躲开他们的攻击.不然死路一条!”
　　臻悠华不得不使出绝招.她向同侪借了几只小妖.这是练妖师所收养的小妖.练妖师不能将 ‘魑’消灭或是还原,只能给予它们自由思考的能力.就如同豢养家畜一般.在寻暝家,这算是比较低等的法术.有严格规定,练妖师的小妖不能借人或自用.但忌于悠华的霸气,练妖师们只好妥协.
　　李千灰虽然不懂法术,但这几只小妖对他来说只是几只小猫小狗.何足挂齿?
　　只见他一声怒吼,手一挥,小妖们就纷纷倒地.
　　“可恶的练妖师!居然借给我这种没有法力的小妖!”
　　“悠华,你也太为难他们了.被上头的人知道了,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臻悠华才不会理会上头的人.更不会听李千书冷静的分析.她收起小妖,卷起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唉……又要有人倒霉了”
　　“她去哪了?”
　　“找练妖师算账去了……”
　　“哦……甚么时候回来?”
　　“你妈那脾气……明天吧”
　　李千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千书会意的笑了.
　　伴晚,李千灰趁着李千书洗澡的空档,溜下了山.
　　他来到若戈家门口,不停地打转.
　　他知道不可能见到若戈,但他还是来了……
　　“阿.是千灰吗?”
　　“若戈的奶奶,你怎么在这里?”
　　若戈的奶奶应该和若戈在一起才对.怎么回来了?
　　“呵呵.好久不见了.长大了呢.”
　　“奶奶,若戈呢?”
　　“若戈阿……她在上学吧……”
　　李千灰从奶奶那得知了若戈的情况.
　　“奶奶,我可以去看若戈吗?”
　　“当然.你去了那孩子就不会寂寞了吧?”
　　“那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找她.”
　　“不行!”
　　李千书不知道从甚么地方冒出来.他早知道李千灰心里想甚么.所以故意给他机会逃走.目的就是跟过来看个究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想离开这里.太荒唐了!要是悠华知道了,那还得了!
　　“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你就死定了!”
　　“让我走!”
　　“还不是时候!”
　　李千书的怒吼,引起一阵骚动.在树上休息的小鸟霍霍地扑翅抗议.奶奶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虽然不知道两个少年想做甚么.但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千灰……你还是先回去吧.若戈现在很好.我会定期去看她的.”
　　“那好,奶奶.我还会来找你的.”
　　李千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悠华.也示意李千灰不要再提这件事.可是这小子,就是不知死活!
　　“甚么修练!我没兴趣!让我走!”
　　“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甚么?除非我满意了!不然不能离开!”
　　臻悠华嘴里念出咒语,一道紫光闪到李千灰面前.他周围的花草瞬息间化为烟雾.紫光将李千灰围了起来,周围的生物梭天摸地.李千灰试图走出紫光的范围,结果都被弹了回去.
　　“放我出去!你这个恶婆娘!听见没有!可恶!”
　　“如果你学会法术了.就可以自己打破我的结界.在这之前,你不要想出来!”
　　李千灰身体里流着和臻悠华一样的血.他虽然只是个七岁的小孩.但骨子里的固执不输给臻悠华.
　　这个时候,李千书成了调解的最佳人选.
　　“悠华,他还是个孩子……”
　　“他如果不是孩子,我何止把他关进结界这么简单!”
　　“唉……其实他知道.他只是想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千书,你也知道.他现在离开就会被暝家抓走!我不想他从小就接受暝家那非人道的训练!”
　　“我也知道……只是你需要慢慢教他……”
　　“教了半年了!还不够慢?”
　　李千书无力与臻悠华争辨.其实她的担心是对的,李千灰说甚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千灰……那个女孩真的这么重要吗?”
　　“不知道……”
　　“为甚么要现在去找她?”
　　“因为她现在一个人……”
　　“既然她选择了一个人.就应该知道会寂寞”
　　“表哥,我想去陪她.”
　　李千灰第一次称李千书为表哥.李千书内心雀跃,恨不得马上放走他可爱的表弟.
　　“千灰,你不接受训练,我也帮不到你.”
　　李千书叹息着走进木屋.他不忍心看到李千灰凄恻的样子.他怕自己一时心软……
　　之后的几天,李千灰一直关在结界里.不说话,也不吃饭.只是席地而坐.闭目养神.不管别人说甚么,他都不闻不问.
　　臻悠华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怒吼道:
　　“你不接受事实.你这种胆小鬼谁也保护不了!”
　　李千灰起身怒视臻悠华.
　　“你懂甚么!”
　　“我不知道你为甚么在乎她.但我可以肯定,现在的你,无法让她快乐.原因你也知道.两个寂寞的人走在一起会更加寂寞.特别是像你这种只会用冷漠和发脾气来反抗的人!”
　　“闭嘴!”
　　“无能为力的小鬼!有本事就用自己的力量走出来!”
　　“闭嘴!”
　　“哼!又发脾气了?你连简单的法术都学不会.自己的责任都不顾!还想去保护别人!”
　　“我叫你闭嘴!”
　　正在木屋里看书的李千书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走了出去. ‘悠华也真是的!怎么和一个小孩吵成这样!’
　　可是当他走到屋外,声音便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悠华瞠目结舌的脸.李千书走上前去,当他看清楚结界中的小男孩时,身体僵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黑色的瞳孔里有着熠烨的光耀.
　　李千灰的双眼血红.他眦目欲裂地瞪着臻悠华.身上散发出灼眼的火光.他身后慢慢浮出一个金黄色的头,那是一只獠牙如锋刃,双目如浴火的动物.它的尾巴涣衍出不定的形状,彷佛要将苍穹吞噬.它张开嘴撕心裂肺的咆哮,臻悠华的结界被冲破了.参天大树随之震动,飞禽走兽落荒而逃.
　　李千书和臻悠华及时捂住了耳朵.嘴角吐出血丝.
　　“怎么可能……这小子……”
　　李千书拭去嘴角的血,他望向身旁的臻悠华,她惊讶的脸孔下隐藏着兴奋.
　　“哼!归命师……”
　　她嘴角微微颤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因为过于兴奋,刚才忘记用结界保护自己.
　　李千书无奈,这女人到底在想甚么?还好李千灰没有完全爆发,不然何止吐血这么简单?
　　李千灰瘦小的身子被那只庞大的怪物团团围住.怪物低沉地嘶吼着,俨如眼前的猎物早已无路可逃.
　　“悠华……那是?”
　　“豹猫.长得像豹,其实是一只猫.”
　　“哦.那还真是一只庞大的猫.”
　　李千书额头冒出冷汗.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李千灰如火如血的双眼死瞪着臻悠华.李千书已准备好随时战斗.臻悠华举起一只手挡在李千书面前,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所说的 ‘责任’我会承担.合格以后,请让我做我想做的事.”
　　李千灰的语气没有丝毫恳求.那是一种坚定不容质疑的态度.
　　臻悠华嘴角上扬.那是胜者才会有的桀骜不驯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寻暝家,现称超自然现象研究所.二十年前,寻暝家曾出现过一位杰出的归命师.他炙手可热的权位与独一无二的处事态度,受到寻暝家世世代代的敬仰.
　　二十年前,臻悠华年仅五岁.但她清晰的记得那位归命师.那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二十年后,臻悠华的儿子------李千灰,年仅七岁.
　　自从臻悠华见到李千灰诞出灵兽那一刻,她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儿子训练成她心目中的英雄.
　　“你要我说多少次!集中!连结界都不会用吗?如果主人不行,是对灵兽的羞辱!”
　　“知道了拉!”
　　李千灰自从接受训练以后,确实进步很多.但他却不能接受臻悠华强硬的手段.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使多么的不满意,也只会用眼神 ‘杀’她,不会再用言语顶撞.
　　李千书很喜欢这个小鬼的霸气,与臻悠华有几分相似.
　　“逃避责任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的存在!”
　　这已是臻悠华的口头禅.她心目中的那位英雄就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久而久之,这句话也成了从小跟随她长大的李千书的最爱.
　　“千灰,表哥真是太感动了!悠华每次说这句话都太有魄力了!”
　　“一群怪胎!”
　　李千灰推开向他扑来的李千书.揩免去额头上的汗珠.
　　“表弟.你变了呢.”
　　“哈?”
　　“你现在都不会和悠华吵架了.而且也不会叫她 ‘浑蛋’了.都用 ‘喂’代替了.”
　　“那是……因为我累了!”
　　“哈哈.真不老实.真可爱!”
　　“我要走了!”
　　“又去吗?每年你都有几次偷跑.你以为悠华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
　　李千灰熟练地卷起一阵风沙.消失在李千书面前.
　　“那小子又去了?!”
　　“恩,不要生气嘛,悠华.你儿子现在已经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了.前一天不是才完成暝家的任务吗?暝家的人都很重视他呢.对他赞赏有佳.”
　　“哼!如果修行有这么积极就好了!几次成功有甚么值得骄傲的!”
　　李千灰与臻悠华在一起生活了几年.时间恍眼即逝,沧海桑田.唯一不变的,就是他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探望若戈的奶奶.奶奶每次都会带来若戈的最新消息.李千灰很喜欢听奶奶讲故事.虽然他见不到若戈,但他可以从奶奶口中得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