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尘埃》无人角色

4、十年后的眼泪 为什么你不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的自由.但那自由到底是甚么,我也不知道.也许现在的我很幸福,但我想要经自己的双手创造甚么.不敢去相信他人,却又想去相信.抱着这样的心情,我遇到了很多人.我发现他们都很快乐,都很虚伪.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甚么,想做甚么,却在随波逐流中自得其乐.我不喜欢,但又很羡幕.为甚么?没有确切的答案,人们却依然相爱?他们心里有扇门,总是虚掩着.可以为任何人敞开,可以与每个路过的人找到一丝牵连,羁绊.而我的那扇门,又在哪里?
　　我眼里的世界就是如此的狭隘.而你眼里的世界,又是甚么样子?
　　若戈习惯于夜晚的梦境.那是一个虚拟风采的世界.她可以在里面找到很多希奇古怪的东西.
　　然而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记不起昨天的事.这种如同失忆的生活,会持续多久?
　　“是阿,确实没有甚么事,值得我去记住.”
　　若戈看了看手机,是起床的时间了.她从床上爬起,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在做这样的事.接着是煮早餐,出门……
　　“早上好!若戈!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早上吃甚么?快点阿,我肚子好饿!”
　　李千灰坐在四四方方的餐桌前,脸贴在餐桌上,两手捧着肚子,呲牙咧嘴的冲着若戈笑.
　　“吃面包好了.我懒得煮.”
　　“阿?我想吃你亲手煮得蛋!”
　　“自己去煮.”
　　“若戈.你是女人阿!煮饭是女人的职责.”
　　“那你有做甚么吗?男人?”
　　“我负责吃阿!”
　　‘啪’一盒面包正中李千灰的头.
　　“那你就快吃!少废话!”
　　李千灰委屈地拾起桌上的面包.呢喃着将面包塞进嘴里.若戈忍不住看了他几眼,在心里笑了.
　　今早的太阳特别暖.天空偶尔飘过几团雪白的云朵.若戈试图抬首寻找太阳的足迹.眼眸间满是蔚蓝.李千灰总是享受着上学途中的短暂时间,若戈似乎只有这段时间才是最自然的.
　　一走进班房,便有一群少女向李千灰蜂拥而至.班上女生居多,是非也就自然多了.容易招来訾议的也就是时常出现在美男子身旁的女生了.但若戈并不招惹这些是非.并不是她人缘好到可以避开女人的嫉妒.而是班里的女生都认为她是不近男色的圣人.
　　“各位同学,请回自己的位子坐好.我向大家介绍新同学.”
　　谭匀释淡定从容.学生的心理他再了解不过了.不出所料,一听到 ‘新同学’,大家都返回位子好奇地望向门外.
　　“进来吧.新同学叫舒刃.嗯……你就坐在李千灰后面吧.他也是新同学.好好相处吧.大家要好好照顾新同学哦.”
　　谭匀释佯出笑脸.走出教室.
　　若戈嗤之以鼻.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老师.出现甚么问题总是一笑了之.
　　舒刃穿过人群,对身边好奇的眼光视若无睹.他走到若戈身边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清澈,望极深幽.若戈彷佛被那窈幽的深绿吸引,挪不开眼.
　　“奇怪,他的眼睛怎么有点绿绿的?”
　　“隐形眼镜吧?不过他还蛮帅的!”
　　“怎么帅哥都坐若戈身边去了?真好阿”
　　四面议论纷纷.若戈注意到方才的失态.她遽尔移开双眼.而舒刃对周围的一切依然无动于衷.
　　那双深幽的目未从若戈身上移开过.
　　“请多多指教,若戈”
　　此时,若戈才注意到舒刃的全貌.他头发微曲,凌乱却有序.双目若深渊,望不尽,却总被吸引去.身型似乎比李千灰强壮些.双肩厚实,有男人的感觉.相比之下,李千灰算是男孩吧?
　　若戈尚未回应.舒刃淡雅置之,走到李千灰身后坐下.
　　若戈望向身后,余光扫到李千灰.
　　“怎么了?”
　　“没事……”
　　李千灰若有所思.视线未离开过舒刃.
　　下课后,平日围在李千灰身旁的女生泰半去了舒刃身边.
　　“呵呵.没想到你也会失宠.”
　　若戈收好桌上的笔记.嘲笑道.
　　“哼.”
　　李千灰用鼻子回答了她.目光移向窗外.若戈注意到他的嘴唇又微微蹶起了.难道真的因为失宠而不高兴了?
　　若戈望向舒刃.发现他也同样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对上须臾.舒刃突破少女的围墙,走到若戈身边,将她从椅子上拉起.若戈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被拉出了教室.
　　“喂,你做甚么!要上课了”
　　“跟我来.”
　　舒刃的手很大,将若戈纤细的手腕握住.他的步伐很快,若戈要小跑步才跟得上.
　　一阵踉跄之后,舒刃在音乐室门口停了下来.
　　“你来这里做甚么?”
　　“听音乐.”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移向手掌.指间的碰触使得若戈将手缩回.他倏地追上她的手指,紧紧地扣住.
　　另一只手推开音乐室的门,将她拉进去,随后关上门.
　　若戈不知道为甚么,想要逃脱,却无力.
　　舒刃替她找来椅子,让她坐在钢琴旁.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轻柔的放在琴键上.清绝饶耳的旋律随之响起.他的指尖每与琴键触碰,旋律俨如碧波般荡开,凑成遏云的音乐.袅袅悠悠,荡气回肠.
　　不知是否有幻觉.眼前舒刃的手指如女子般纤柔.指与键之间像是在挑逗,又如清风吹拂下的女子与身后的男子追逐嬉戏.跳跃在耳边的旋律似乎欲擒故纵,引人入胜.
　　一曲终,若戈仍未从中抽离.余音饶耳,遐来迩去.
　　舒刃一手拖住下颚,一手撩拨起若戈的发丝.问道: “怎样?”
　　若戈身体往后倾,发丝从他手中抽出.答道:“不错听.”
　　“骗人,刚才明明听得入神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若戈没有理会舒刃的问题.因为毋庸质疑,他的钢琴确实很动听.
　　“偷看老师的学生表.许若戈,十六岁.女.父亲许胜.母亲冼诗润.现居……”
　　“够了!你想做甚么?”
　　“没甚么.想你注意我.”
　　舒刃挑起若戈的下巴,将脸靠近.深绿色的瞳孔杳然无光.若戈拍开他的手.
　　“回教室上课了.”
　　“急甚么.反正都迟到了.”
　　舒刃将她拉到身边.再次坐到钢琴前.奏出轻快的曲子.
　　“以前,我每天都能听到对面屋里的人弹琴.从此我便爱上了琴.世间居然有这么美妙的声音.听琴是我唯一的消遣.只要能听到琴声,风吹雨打又算得了甚么.沧海桑田也不过是一眼瞬间.”
　　舒刃闭上双眼,享受着琴键的触感.
　　若戈本想离开,却因为舒刃自顾自的追忆而失神.她能明白,就如同她迷恋走出家门后所见的阳光一样,他也同样迷恋着琴声.
　　“为甚么要弹琴给我听?”
　　舒刃停下舞动在空气中的手指.转过头,看着若戈.
　　“我说过了,想要你注意到我.”
　　“为甚么?”
　　“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稔腻轻柔,弥漫于空气之中.他喉结的震动彷佛释出销魂的频率.使得若戈动弹不得.
　　面对舒刃的挑逗,若戈从未动心.事实上,男女间的拨云撩雨,若戈素来毫无感觉.但舒刃的那句 ‘喜欢’,似乎牵动了她的心.
　　舒刃抬起若戈的下颚.将嘴唇凑上.不知为何,若戈双目浑然迷惑,思绪被舒刃的眸子深深地牵引着.
　　他的唇蜻蜓点水般碰上了她的唇.音乐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千灰站在门口喘气.灰尘在阳光下原型毕露,飘散在李千灰身前.他惊视着眼前的一切,咬牙切齿.
　　若戈从迷幻中惊醒,她奋力推开舒刃.怔忪地望向李千灰.
　　李千灰双目泛起血丝.若戈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千灰.她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舒刃面有难色,一时间慌了脚步.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生气了?”
　　他挑衅地问道.声音略微颤抖.
　　“李千灰.不是你想的那样……”
　　若戈本无意解释.但李千灰的眼神吓得她忘记了所以然.情不自禁的说出辩解的话.
　　“滚.不要再接近她.”
　　李千灰双目赤红,眉心紧锁.嘶哑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舒刃没有再反驳.他走出音乐室,与李千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揶揄道: “就算我不接近她.她也会接近我.”
　　李千灰抬眸望向若戈.眼里血红一片.若戈赫然.
　　“李千灰……你怎么了?”
　　“我没事,不要再接近他了.”
　　李千灰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宛如梦魇,若不是李千灰闯入,若戈仍不知醒.
　　而恶梦初醒的剎那,李千灰那双火红的目镂刻在若戈心头.隐隐作痛.

　　夜已深,一缕月色袭上夜空.若戈在音乐室呆坐到午后,磨磨蹭蹭到了现在.
　　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甚么都没有想.但她深切的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开始改变.由那个源头开始,一切都像不受控制的猛兽般东奔西撞.
　　李千灰早就走了吧?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其实我做甚么关他甚么事?但是……为甚么想向他解释?
　　若戈四下张望,心中默念着妖魔退散.她怎么也想不到夜晚的学校如此恐怖.
　　若戈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有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她全身颤抖着,双手抓紧背包的带子.待她辩清声音的方向,想转身逃离.却发现脚不受控制的僵在原地.声音越来越近,若戈闭上双眼,等待恶梦降临.
　　脚步声停了,若戈恂恂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李千灰喘息地站在远方.
　　在这寂静凉爽的夜,他却汗流浃背.
　　“李千灰……”
　　若戈松了一口气.全身一软,差点跌坐于地.李千灰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吼道: “白痴!去那里了!你不知道天黑了不回家会有人担心你吗?”
　　“阿……”
　　若戈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傻楞楞地看着李千灰额头冒出青筋,眉毛蹙成一团.
　　“确实……不知道……”
　　她的回答很中肯.对于习惯一个人生活的她.确实不知道还会有人关心她有没有回家.
　　李千灰无言以对.他松开若戈的手臂.小声的说道: “对不起.不该丢下你回家.”
　　不知为何,在这料峭的夜,却吹过一阵暖风.
　　“你一直在找我吗?今天中午也是……找了很久吗?”
　　面对若戈的追问,李千灰嘴唇蹶起.没有回答.
　　“呵呵.谢谢你.”
　　“谢甚么……我只是怕你不见了.不知道怎么跟奶奶交代!”
　　“呵呵”
　　若戈笑而不语.李千灰憋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女孩的那句 ‘谢谢’,还是因为女孩的莞尔一笑.
　　“若戈.这个给你.”
　　李千灰从包里拿出一只手表.表带是豹纹图样的塑料,表带两端各延伸出两只小爪子.四只爪子抱住圆形的表面.表面并没有刻度,只有两支类似尾巴形状的指针,长短各异.
　　“手表?为甚么送我这个?”
　　李千灰轻柔地将手表扣在若戈的手腕上.
　　“记住一定要无时无刻带在身边.”
　　“为甚么?”
　　“提醒你注意时间阿.不要像今天这样忘了回家.”
　　“理由好勉强.”
　　“不喜欢吗?”
　　男孩的嘴再一次蹶起,若戈颔首笑答: “恩.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