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暗流涌动 审讯室的门 ...
-
审讯室的门被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呜咽和汗水浸透的恐惧气息。红婳指尖捻着一页墨迹未干的供状,神情冷冽如霜,走向姜羽所在的书房。蓝雪抱剑侍立门外,如同一尊沉默的玉雕。
“殿下。” 红婳躬身呈上纸张,“都吐干净了。”
姜羽端坐案后,烛光在她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她接过供状,目光快速扫过,那阴影仿佛也随之加深。
“太子在邙山北麓,一处废弃的铜矿深处,藏匿了约二十名‘药人’。”红婳声音平静无波,复述着关键:“他疑心黑石寨,意在探查殿下虚实,并寻机找出‘源头’(指莫知己)。使者与岩罕确有私下接触,岩罕暗示寨内有怪病,提及殿下身边有‘异人’,但言语模糊,未露反意,意在坐观虎斗。”
姜羽指尖在“邙山北麓铜矿”几个字上点了点,眼神锐利如鹰。“岩罕” 她低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两头下注,倒会钻营。”
“使者如何处置?” 红婳问。
“留着,带回京城。” 姜羽将供状丢在案上,“看好他,别让他死了。蓝雪。”
门外的蓝雪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后山,药庐附近,加三倍人手,日夜轮守。再派暗哨,盯紧岩罕和他那几个心腹,一有异动...” 姜羽做了个斩截的手势。
“是!” 蓝雪领命而去,行动迅捷如风。
“红婳,你也去歇息。” 姜羽看向红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审人耗神。”
“谢殿下。” 红婳应声退下。
姜羽的目光重新落回供状,片刻后,她起身,走向嬴佳养病的房间。左臂上被嬴佳咬伤的伤口虽已重新包扎妥当,但动作间仍能感到一丝滞涩的痛意。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嬴佳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高热已退,眼神恢复了几分清亮,只是深处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体内那狂暴的病毒被“核心”强行镇压,如同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积蓄着更恐怖的力量,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提醒她“盖子”的重量。
陈御医刚为她复诊完毕,捋着胡须道:“嬴姑娘脉象稍稳,气血仍虚,还需静养,切忌劳神动气。” 他收拾药箱,又补充一句,“殿下手臂伤势也需静养,万不可再用力过度。”
嬴佳闻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正好看到姜羽的身影出现。她抿了抿唇,那天失控咬人的记忆让她有些不自在。翠微和素绢无声行礼退开。
莫知己正坐在桌边,用简陋的工具观察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当她的目光落在姜羽走进房间的侧影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光影勾勒出姜羽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那份冷硬与疏离,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温柔却同样坚毅的侧颜,有着惊人的,令人心悸的相似。
莫知己手中的工具“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她迅速低头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手指用力攥紧,指节泛白。苏蘅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姜羽并未注意莫知己的失态,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嬴佳身上。
“能动弹了?” 姜羽走近床边,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份天然的威压让房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嬴佳努力坐得更直些,不想显得太脆弱:“暂时死不了。殿下手臂...” 她声音有些干涩,“还好吗?”她无法忽视自己造成的伤害。
姜羽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强撑的姿态:“太子在邙山北麓的废弃铜矿里,藏了二十个‘药人’。” 她直接抛出信息,目光锐利,像要看穿嬴佳的灵魂:“你的‘同类’。”
嬴佳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源自病毒本能的、混杂着躁动与嗜血的寒意瞬间窜过脊椎。她猛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体内被压制的病毒因为这消息而微微悸动。
“他想干什么?” 嬴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强行将注意力从自身转移到更危险的局面,“用那些东西来冲击黑石寨?还是逼你交出莫知己?”
她的目光扫过桌边低着头,气息不稳的莫知己。
“或许。” 姜羽的视线始终锁定嬴佳,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包括那瞬间的紧绷和压制:“或许只是想看看,他想要的‘东西’,能引起多大的混乱。” 她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烛光下,她冷峻的侧脸离嬴佳如此之近。
嬴佳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姜羽深邃的眼眸。那近在咫尺的轮廓,那份独特的,带着苏蘅影子的冷冽气息,让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漏跳一拍。混乱的情绪——对病毒的恐惧,对局势的担忧,对眼前人复杂难言的感觉——交织翻涌。
“怕了?” 姜羽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嬴佳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倔强压过心悸:“不怕。我是担心”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如果他真敢放那些东西出来,这寨子,还有外面的人会死伤惨重。”责任感让她暂时压下了那份因姜羽靠近而愈发明显的病毒悸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羽的目光扫过她额角的汗珠和紧握的拳头。毫无预兆地,她突然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嬴佳的肩膀上,阻止她因激动而想起来的动作。
“躺下。” 姜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斩钉截铁,“你现在的‘怕’或‘不怕’,只会给本宫添乱。” 强势的动作并非责备,而是阻止她无谓消耗刚恢复的元气。
嬴佳被她温热有力的手掌按回床榻,肩头传来的触感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让她呼吸一窒。她被迫仰视着姜羽,两人呼吸近在咫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姜羽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暗流在涌动,复杂难辨。
“添乱?” 嬴佳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被掌控的无力感和奇异的悸动,“那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麻烦?”
姜羽按在她肩头的手并未立刻收回,拇指无意识地在她单薄衣衫下的肩胛骨上轻轻按压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她绷紧的肌肉和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她的目光掠过嬴佳颈侧残留的淡淡青紫,是之前挣扎或撞击的痕迹,又回到她倔强却掩不住疲惫的双眼上。
“处置?” 姜羽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近乎耳语的质感:“嬴佳,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 命令的语气下,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姜羽近在咫尺的脸,那熟悉的轮廓在光影下模糊了姜羽与苏蘅的影子,只剩下眼前这个强大、危险又让她心绪纷乱的女人。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混合着审视、责任、一种隐约的占有欲,甚至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疲惫?嬴佳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遵命,殿下。”
姜羽这才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在她肩头残留的温度上停留了半秒。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沉稳如山,只是背影似乎比来时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一直低着头的莫知己,在姜羽转身离开的刹那,才敢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她端起旁边一个盛着水的陶碗想喝一口,手却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教授?” 嬴佳被声音惊动,看向她。
“没事。” 莫知己深吸一口气,放下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略显沙哑,“我去准备下一阶段的药。”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留下嬴佳一人,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心绪久久无法平息。姜羽的话,姜羽的眼神,姜羽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与苏蘅重叠的侧影,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夜深人静,岩罕密室。
“老爷,公主的人把使者关得死死的,后山和药庐那边也加了重兵,她的亲卫蓝雪亲自盯着...”心腹低声汇报,面带忧色。
岩罕坐在阴影里,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哼,她这是防着我呢。” 他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太子那宝贝‘药人’藏在邙山矿洞,这消息,不能让公主从使者嘴里挖出来就完了。”
“您的意思是...”
“找两个机灵的生面孔,扮作逃难的猎户,” 岩罕压低声音,带着狠意,“去矿洞附近几个村子歇歇’,跟人唠唠,就说夜里听到矿洞那边有鬼哭狼嚎,闻到恶臭,像是山魈精怪在吃人!把动静闹得人心惶惶最好!记住,传完话就走,别沾身。”
他冷笑:“公主的人不是盯得紧吗?这种民间怪谈,自然会有人报上去,到时候,她的人意外发现太子的宝贝疙瘩,这仇,太子不记死她才怪。”心腹眼睛一亮:“头人英明!小的这就去办!”岩罕看着心腹消失在黑暗中,脸上的笑容阴冷而得意。鹬蚌相争,他这只老狐狸,只等着坐收渔利。
后山,药庐外围。蓝雪亲自带人巡视,火把的光芒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她的脚步突然停在一处看似平常的灌木丛前。敏锐的目光扫过地面,几片被踩断的枝叶,还有一小块挂在荆棘上的、颜色深暗的布料碎片。她蹲下身,指尖捻起布料,触感粗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粘腻。她凑近火把仔细查看,布料边缘,似乎有几道细微的,类似爪痕的撕裂口。蓝雪的神色瞬间凝重如冰。
“封锁这片区域,仔细搜查,任何可疑痕迹,立刻报我!” 她厉声下令,眼中寒光闪烁。危机,从未远离,如同这深沉的夜色,悄然蔓延。而京城,那个拥有更多资源和可能性的地方,似乎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归途灯塔,前提是她们能平安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