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净土》辛无杂念

20、崩溃

　　李年安走后，这几天过得并不平静，孟无虑一直渴望知道她的父亲，叶时一时间也无从回答。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钱的问题，自饭店倒闭以后，两人每天都靠着冰箱里的菜叶子度日。
　　眼看就到月初，又要到了孟红尘发生活费的日子了，叶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上街拉二胡装盲人的乞讨活儿了。那有如何？在生活面前，尊严值几个钱！

　　过得有些勉强的日子，在这时因为一通电话打破。
　　叶时接起电话，那一头是孟红尘的声音。
　　“叶时……”孟红尘艰难开口。
　　“嗯？怎么了，生活费不够用了？没事，我等会儿再给你点儿！”叶时很快恢复心情，并轻松地说着。
　　“没有，叶时……我要结婚了。”她平静地说了一句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叶时明显顿了顿，想骂，却没有任何理由去面对“嗯……好，好事儿啊！跟我说说是谁家少爷呗。”她强撑着说了一句。
　　“贾二少爷。”
　　叶时蓦然，随之而来的是欣喜：“可以啊，贾家二少爷，我从前接触过他，翩翩公子，能力也强，家里安排的？你放心吧，跟他不会吃亏的！”
　　“好……”孟红尘带着沙哑的声音回应着她。
　　“你记住，你现在是贾二太太了，说话别这么懦弱！别在他家干家务，钱自己保管着……”她像个母亲一样婆婆妈妈地叮嘱了一堆，好像自己女儿要嫁人了一样。
　　孟红尘听着听着便哭了，抽噎的声音回响在叶时耳边。

　　叶时又平静地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孟无虑呢？你打算怎么办？”
　　孟红尘那边擦了眼泪道：“没事，都商量好了，孟无虑跟着我就行。”
　　叶时只感觉晴天一个霹雳，孟无虑虽然不是她生，却是她一手带大，更何况孟无虑身上还带着点儿自己的血肉，她对她何止半点儿真心？
　　“嘟……”电话突然挂断了，孟无虑拽着叶时的裤脚，求着叶时陪他玩。
　　叶时只感到无力，孟红尘这个女人，将她青春错付，现在又要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夺走？！她崩溃地想着。
　　“妈妈，我从哪儿来啊？”孟无虑舔了舔嘴唇，这似乎成为了她一种执念。
　　叶时蹲下，发现孟无虑小小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的确，一个小孩没有父亲，不免让人诟病。她合了合眼，似是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过了几天，叶时包好分子钱回了老家，是的今天也是叶总和韩思福的婚礼。真是个良辰吉日啊，叶时心里想着，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打扮得喜庆，火红火红的，叶时身着一身卡其色休闲装淡淡走入。
　　叶君水老早注意到她了，牵着她的手一路引她到位置上。“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这是我老叶唯一的外孙女，刚毕业就请兄弟们多帮助了。”叶君水笑着说。
　　叶时有些惊讶，随后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便坐下。

　　婚宴很快开始，看着叶君水在台上笑容洋溢的样子，叶时悬了几十年的心终于放下。
　　外婆走后叶君水一度暴饮暴食，身边的兄弟纷纷戒烟，只剩他一人没有。当韩思福来的时候，叶时发现老头子变得开朗健康了。所以，对于叶时来说这个老头的幸福远比她自己老重要。
　　不知怎么的，看着叶君水的样子，叶时突然流泪了。
　　“我先走了，跟叶总说一声。”叶时对着酒桌旁的人嘱咐。
　　“唉！你这孩子，婚礼还没完呢！”

　　并非叶时想走，而是晚上还有孟红尘的婚礼。虽说是闪婚，但以贾家的方式应该还挺隆重的。
　　在此之前，叶时先回家看了一眼孟无虑。
　　她睡得很沉，叶时拨开小孩子的刘海，柔声说道：“我想，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忘了我吧，你会更好，有新的生活。你放心，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妈妈会永远记得你的。”
　　孟无虑昏睡着，没有任何反应。最后，叶时亲吻了她的额头走了。

　　很快到了场，叶时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邀请。叶时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阵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声音闯入叶时耳中：“入场。”她抬头，是那个男人不错！那个与她斗了几年的男人——金千梦！
　　金千梦头顶着黑色高帽，身上的高定礼服显得他格外绅士。他瞧着叶时了，黑色的眸子一转，突然搂住她的肩膀说：“这位，是我的旧相识，给我赏个面子，带她进去行吗？”

　　不出意外地进入，叶时拍开金千梦的手，问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说话对我放尊重点！好歹是给你混进来个机会，你可得好好看看咱们的贾二夫人，是怎么出嫁的。”金千梦眯着眼，狠狠说。
　　“哼哈哈，”叶时扶着额头道，“那你可能猜错了，我今天并不想见她。”
　　金千梦脸上明显有一丝惊愕。
　　“这个，”叶时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袋子，“帮我带给她。”
　　金千梦接过它，掂了掂还挺沉。“这个嘛……需要叶小姐答应我一个要求。”金千梦邪魅一笑。
　　“什么？”
　　“婚宴过后，跟我走。”
　　“行啊。”叶时爽快答应。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婚礼开始。
　　孟红尘今天格外漂亮，这是叶时第一次看到孟红尘穿婚纱，素白的婚纱，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裙摆安静地垂着，肩颈线条被白色衬得格外分明。像一场雪，不声不响地落下来。
　　叶时发现自己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但脸上很平。她看着孟红尘挽着别人的手走过她眼前，头纱从她身侧掠过，轻得像一阵风，什么也没留下。
　　叶时始终沉着脸，到最后实在受不了，才跑到卫生间，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没擦，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几秒。
　　好狼狈啊，叶时！她在心中这么想。
　　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金千梦：我好了，走吧。

　　金千梦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叫她在后门等他。
　　出了酒店后门，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没熄火。车门拉开，金千梦示意她上车。她上车，车门关上，很轻的一声“咔嗒”，落锁。
　　车马上行驶，还很快。路开始往城外方向开。挡光帘拉了一半，外面闪过行道树、电线杆、路牌，越来越疏。
　　叶时不禁有些发慌，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冲动答应金千梦的要求。
　　车子终于是停下，来到一处小树林，金千梦把叶时拉下车，将叶时的双手双脚束缚。金千梦身后随即出现几个比叶时高出许多的壮汉。叶时慌了，想逃，可她能去哪？
　　金千梦不知何时找出一套桌椅，喝起了茶。“给我狠狠打！”金千梦下令。

　　一瞬间，数不清的拳头砸在她身上，她努力蜷缩住身子，想避免少受点儿伤。突然，脚踹在她腰上，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坚硬的树干，灰尘呛进喉咙，她咳了好几下，嘴角牵出疼，当场咳出血来。
　　那群人见她褪去保护姿态，开始更狠地殴打她，踹她的肚子，揪她的头发，打她的胸腔。
　　男人一拳砸在她颧骨上，眼前瞬间黑了半秒，火辣辣的疼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她偏过头去，嘴里泛起铁锈味，温热的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她干呕了一声，眼前发黑。身体像被撕开一道口子，每一根骨头都在叫疼。手脚的束缚不知何时被她挣脱开来，在皮肤上露出丝丝血痕。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刚拍掉什么脏东西。旁边那人又补了一脚在她腿上，她整个人侧翻过去，额头磕在地面，闷响，疼得头晕目眩。
　　金千梦这时站起身，蹲在叶时面前，扯着她的头发问：“原来你叶时还有今天，你早该知道的！”他撕下叶时胸前的衣服，露出那个漂亮的纹身， “扑嗤——！”短促尖锐的嘶响，像铁器淬火，滚烫的茶水浇在那块皮肤上，伴随轻微的“滋啦”声。
　　叶时此时已经不成人样，侧躺在地上，蜷着膝盖，不断呻吟着。她想还手，可她有力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