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暗涌 “哥哥，真 ...
-
沈怀煦从台球厅出来，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路上有点堵，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一辆接一辆，红色的尾灯在傍晚的光线里连成一条线。
沈怀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在想许昭逾一个人在干什么。柚子有没有趴在他腿上，他有没有跑到阳台上去抽烟。
回到家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许昭逾的鞋歪歪斜斜地摆在鞋柜旁边。沈怀煦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许昭逾窝在沙发上，柚子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许昭逾睁开眼偏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声音带着才睡醒的沙哑：“回来了？”
“嗯。”
“你怎么这么早？”许昭逾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四点。”
“怕你一个人无聊。”
“我才不无聊。”话虽这么说，但是身体先替他反应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挤进沈怀煦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吃饭了吗？”沈怀煦晃了晃他们的手。
“还没。”
沈怀煦站起来，手还握着许昭逾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他，许昭逾仰着脸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想吃什么？”
“随便。”
沈怀煦点了点头，松开手走进厨房。许昭逾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沈怀煦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系上围裙。
沈怀煦把鸡蛋打到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在碗里转出一个漩涡，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几个番茄，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珠溅到台面上，他拿抹布擦了一下。许昭逾看着他做这些事，觉得这个人连擦台面都好看。
沈怀煦把番茄切成块的时候，忽然开口说话：“许家那边有人在走动。”
许昭逾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什么人在走动？”
沈怀煦把切好的番茄拢进碗里，放下刀，转过身靠在灶台边，面对着许昭逾，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许家能源部门的几个老人，最近在私下联系沈氏研究院的人。不只是挖人，他们还在接触沈家的核心供应商。你父亲的那条线，可能也牵在里面。”
许昭逾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蜷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顾衍之告诉我的，他的消息渠道不会错。”
许昭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怀煦看着他低下去的头、蜷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抿着的嘴唇。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沈怀煦转过身掀开锅盖把面条下进去。
许昭逾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沈怀煦身后，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沈怀煦的肩胛骨中间，隔着薄毛衣的料子，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我会查清楚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
翌日，许昭逾去了许家老宅。到的时候才九点，老宅的门开着，院子里有工人在修剪树枝。他绕过那些工人，从侧门进去，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陈叔。
许昭逾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陈叔”。
陈叔转过身，看到他愣了一下，“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许昭逾的眼眶突然红了，“陈叔，我想问问你，我妈走的那年，许家是不是在跟什么人谈合作？”
陈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把抹布放在窗台上，叹了口气。
“你妈走的那年，许家确实在谈一个大项目。新能源那边的，老太太亲自盯的，谁都不让插手。”陈叔说到这里停下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往下说。
陈叔又叹了口气，“你妈那段时间找过老太太，说她知道一些事，求老太太收手，老太太没见她。后来你妈就被关起来了。”
许昭逾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有出声。陈叔看着他那副又可怜又懂事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从老宅出来，许昭逾又去了几个地方。
许家退休的老会计、老太太身边待过的阿姨、在许家能源部门干了二十年的一个老工程师。
每一个人他都用同样的方式，红着眼眶，声音发抖——“我只是想知道妈妈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求求你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人不忍拒绝。
沈怀煦是中午来的。许昭逾刚从一栋老居民楼里出来，看到沈怀煦的车停在路边。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你怎么来了？”
“猜的。沈怀煦从置物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许昭逾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许家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新能源了，他们一直在私下接触沈氏研究院的人，还有几家核心供应商。手段不太光彩。”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把水瓶放回置物箱里，“还有一个名字，你认识程远吗？”
沈怀煦听见这话瞳孔放大，“沈氏研究院的前技术总监。”
“他现在在许家能源部门。你那个项目，技术方案的核心参数，他应该知道。”
沈怀煦没有立刻说话，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树木，深吸了一口气，“许家他们是想让沈氏出局。只要沈氏出局，许家就是最好的替代方案。”
许昭逾的手攥紧了安全带。沈怀煦偏头看着他，伸手把他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还有吗？”
许昭逾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他的眼眶又红了，“沈怀煦，如果许家做的那些事影响到你的项目，你会怎么办？”
沈怀煦看着他，安抚：“那是许家做的，不是你。”
许昭逾压下心底的酸涩感，吸了吸鼻子，“我明天再去一趟老宅，老太太身边还有一个人，我妈以前的朋友，她应该知道更多。”
沈怀煦点了点头，“我陪你。”
许昭逾抬头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你演技也不差，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跟个没事人一样。”
*
许昭逾第二天去老宅的时候，沈怀煦陪着他。
许昭逾找到的是老太太身边一个退了休的阿姨，姓周，跟了老太太二十多年，老太太的脾气秉性她比谁都清楚。
许昭逾在她面前坐下来，眼眶发红，“周阿姨，我妈走的那年，您还在老太太身边。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妈到底知道了什么？”
周阿姨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沈怀煦。沈怀煦没有走进来，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手机。
周阿姨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你妈知道了老太太在跟沈氏研究院的人接触，想让那个人把沈家的核心技术带出来。你妈不同意，她觉得这样做事不地道。”
周阿姨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她去找老太太理论，老太太说许家的事轮不到一个omega插嘴。后来你妈就被关起来了，说是养病，其实就是不让她出门。”
“你妈给老太太写过信，好几封。老太太看都没看，烧了。”
“周阿姨，那些信里写了什么？”
周阿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太太烧的时候我没在场，是听说的。但你妈那人，不会写什么过分的话，她就是想求老太太放过她，也放过你。”
许昭逾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他感觉胸口偏偏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涨涨，像泡胀了的青梅。
走出老宅之后，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沈怀煦偏头看着他，许昭逾的眼眶还是红的，“你演技真的很好。”
“我装的，”许昭逾的笑带着一点狡黠，“但想你帮我是真的。”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
“我想去找老太太问清楚。”许昭逾率先开口。
“什么时候？”
许昭逾想了想，“过几天吧。等我缓一缓。”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许昭逾忽然觉得脸开始发烫了。
到家的时候，许昭逾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不吃了，”许昭逾顿了顿，“你自己弄点东西吃吧。我想睡一会儿。”
沈怀煦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许昭逾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脸很烫，手心也很烫，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发烧还是又怎么的。头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外面风大，老宅那边还阴冷。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晃了几下，然后就沉了下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了，走廊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沈怀煦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沈怀煦的手背贴着他额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嘴唇微微张着，脸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沈怀煦把被子拉上来盖好，起身去客厅翻抽屉。退烧药、体温计、退热贴……他经历过许昭逾前两次发烧，早就知道什么药管用了。
他把东西拿齐，回到房间，倒了温水，在床边坐下来。
“许昭逾。”
许昭逾皱着眉，含糊地哼了一声，没有睁眼。沈怀煦把他从床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许昭逾的脑袋软绵绵地搭在他肩窝里，滚烫的。
沈怀煦把退烧药从他嘴角塞进去，水杯凑到他唇边，“咽了。”
许昭逾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沈怀煦拿纸巾帮他擦掉。
他把许昭逾放回枕头上，把退热贴撕开，贴在他额头上一片，又掀起他后颈的头发，贴了一片在腺体上。
许昭逾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皱着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进了那片昏沉的睡眠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昭逾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脸上的潮红退了一点。沈怀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下来了一些。
许昭逾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目光还是涣散的，落在沈怀煦脸上，看了几秒才聚焦。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嗓子里如同糊了一层砂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怀煦没有说话，把水杯递过去。许昭逾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喝了两口水。
“好点了吗？”沈怀煦的声音从身边传过来。
“嗯。”
“骗人。”
许昭逾的身体还在发烫，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已经退了一些。
“你看起来需要一个拥抱。”
“不用。”
沈怀煦沉默了片刻，“好吧，是我需要抱你。”
操。”许昭逾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撑起身子，把脸埋进沈怀煦的胸口，沈的手臂收拢了，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许昭逾闭着眼睛，闻着那股青柚味，心跳和他的心跳搅在一起。
许昭逾不知道自己是在发烧还是在犯糊涂，他的嘴唇贴着沈怀煦的锁骨，贴了片刻，然后张开了嘴咬了一下那块皮肤。
沈怀煦的呼吸沉了一个度，他的手指在许昭逾后背收紧了。
“哥哥，”许昭逾的声音还是哑的，“你锁骨好白。”
沈怀煦看着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水润润的桃花眼，滚动了一下。
许昭逾把嘴唇凑到沈怀煦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真想把你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