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长宁》狂中之狂

12、时差 因为你乖。

　　许昭逾站在沈氏集团光洁冷白的大堂里，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oversize白色卫衣，黑框眼镜架在鼻梁，柔软的卷发垂在额前。他径直走到前台，胳膊轻轻往大理石台面上一靠，一双桃花眼弯出浅浅的弧度，笑得甜而透亮。

　　“姐姐，我找沈怀煦。”

　　前台小姐抬眼望向他，愣了片刻。这张脸她在财经和娱乐新闻里见过，是许家那位小少爷，也是最近总被拿来和沈总放在一起传绯闻的omega。

　　前台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总……沈总出差了。”

　　“我知道啊，”许昭逾眨眨眼，语气自然又亲昵：“我就是来问问，他出差到什么时候？行程怎么安排的？我男朋友都不跟我说清楚，真是的。”

　　前台小姐被他这副软软的模样哄得心口一软，连忙点开内部系统查询信息：“沈总的出差申请啊……我看看，周三飞，为期两个月呢。”

　　许昭逾在心里盘算着，面上却露出失落的表情，眼尾轻轻垂下来：“……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预计是五月底呢。”

　　“谢谢姐姐。”许昭逾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转身踏出沈氏大厦玻璃大门的那一瞬，脸上甜软的笑意瞬间敛尽，神情冷了下来。

　　两个月。足够一个Omega忘记一个Alpha的味道了。

　　他站在沈氏大厦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机。日历上标注着下周的比赛——德国站，周日正赛，周二就能回国。

　　他点开航班软件，先检索法兰克福飞往苏黎世的机票，紧跟着翻看苏黎世飞回国内的班次。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忽然顿住。

　　如果比完赛不直接回国，而是从法兰克福飞苏黎世呢？他可以在瑞士待两天，假装自己刚好有比赛——

　　赛车手在瑞士训练不是很正常吗？瑞士有赛道，有车队，有赞助商的活动。完美。

　　许昭逾嘴角翘了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他立刻订了一张下周从法兰克福飞苏黎世的机票，又订了一张从苏黎世回国的返程。

　　*
　　瑞士，苏黎世。

　　沈怀煦落地的时候，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国内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来接他的是陆砚舟。男人裹着黑色大衣，斜靠在车边，手里捏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沈怀煦走近，陆砚舟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什么味？”陆砚舟凑近了一点，alpha的本能让他对同类的信息素格外敏感，“大忙人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怀煦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你少说两句我就不累了。”

　　陆砚舟笑着上了车，发动引擎，但八卦没停：“你标记许家那个小少爷了？你不是说没什么情况吗？没什么情况你标记人家？”

　　“临时标记。”沈怀煦系上安全带，闭了闭眼，“他当时发情期暴动，不标记会休克。”

　　“哦——”陆砚舟拖长了调子，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念叨，“不过临时标记管不了多久吧，一两周就散了。你这都多久了？怎么味道还在？你之后不会又标记他了吧？”

　　沈怀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陆砚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问问不行啊？”

　　“好好开车。”沈怀煦依旧紧紧的看着他。

　　陆砚舟讪讪地踩下油门，但还是嘀咕了一句：“行行行，不问了。不过说真的，你俩匹配度是不是挺高的？不然这味儿不可能留这么久。”

　　沈怀煦没有回答。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苏黎世街道上掠过的风景。

　　临时标记的味道确实不该残留这么久。通常一周左右就会慢慢淡化消散，可每一次给许昭逾补标记之后，那股清浅的槐花气息停留的时间总是长得反常。

　　匹配度。他想起陈医生提过一次，说他和许昭逾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但他没有问具体数字。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下榻的酒店坐落在苏黎世湖畔，灰白色复古老建筑，推开窗就能看见平静湖面，远处连绵雪山在天光下静静伫立。沈怀煦的房间在五楼，陆砚舟住在他楼下。

　　沈怀煦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窗边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两声轻叩，门铃声响起。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形高挑清瘦的alpha。

　　这个alpha名顾衍之。是他们三个人里话最少的一个。高高瘦瘦，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没什么表情。

　　这次他来瑞士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别的事。他投了一个艺术基金，最近在追一个策展人，从国内追到了苏黎世。

　　“陆砚舟订了餐厅，七点半。”顾衍之看向他。

　　“知道了。”

　　顾衍之没有立刻离开，微微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沈怀煦脸上停留片刻：“你身上有omega的味道。”

　　沈怀煦看了他一眼：“临时标记。”

　　顾衍之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转身离开，临走丢下一句：“早点过来，不然陆砚舟又要念叨你。”

　　*
　　餐厅在酒店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的夜景。陆砚舟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瓶红酒。沈怀煦落座，随手拿起菜单翻看。

　　陆砚舟率先开口：“我刚跟总部通了个电话，那个项目，德国那边也在抢，但我们的报价比对方高五个点。”

　　“五个点不够。”沈怀煦目光没有离开菜单。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十个。”

　　陆砚舟瞪大眼睛：“十个？这个项目值得给到十个点吗？”

　　“值不值，要看谈判的思路。”沈怀煦合上菜单，递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如果你只盯着这一个项目，自然不值。可把它当作打开欧洲市场的跳板，十个点仅仅只是起步。”

　　顾衍之放下水杯，轻声附和：“他说得没错。”

　　陆砚舟看了看沈怀煦，又看了看顾衍之，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我说不过你们。那就十个点，亏了算你的。”

　　“亏不了。”沈怀煦肯定的说。

　　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桌。陆砚舟是席间最健谈的人，从瑞士多变的天气聊到德国的竞争对手，话题绕了一圈，又落回沈怀煦身上。

　　“哎，沈怀煦，”陆砚舟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那个许昭逾——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身上还沾着他的味儿呢。”

　　沈怀煦切牛排的手没有停：“临时标记的后遗症。”

　　“后遗症？”陆砚舟嗤了一声，“你别骗我。临时标记能留这么久？你俩匹配度是不是很高？百分之九十以上吧？”

　　顾衍之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同样能够嗅到沈怀煦身上淡淡的槐花气息，浅浅一层，却顽固得像是渗进信息素肌理，无论怎么清理都消不掉。这样的情况，确实异于常态。

　　沈怀煦没有回答：“吃你的饭。”

　　陆砚舟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不问了。”

　　晚餐结束，三人站在酒店门口吹着夜里的冷风。苏黎世的夜风带着凉意，陆砚舟缩了缩脖子。

　　“明天去打高尔夫？”陆砚舟提议，“我订了个场子，风景不错。”

　　沈怀煦略一思索：“上午要开个视频会议。”

　　“下午呢？”

　　“下午可以。”

　　“行。顾衍之，你去不去？”

　　顾衍之点了点头。

　　陆砚舟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回房间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困死了。”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顾衍之站在沈怀煦旁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那个许昭逾，你要是认真了，就别藏着。”

　　沈怀煦侧过头看着他：“我没藏着。”

　　顾衍之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沈怀煦独自站在酒店门口迎着夜风，打算转身回房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许昭逾的消息。

　　许昭逾：【哥哥，你在吗^ ^】

　　沈怀煦靠在石柱上，回了一个字：【在。】

　　随后又补了一条：【怎么了？】

　　许昭逾：【我有点好奇。】

　　沈怀煦：【好奇什么？】

　　许昭逾：【如果我凌晨给你打电话，你会怎么样？】

　　沈怀煦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许昭逾打字时的模样，咬着下唇，盯着屏幕，发送完消息又会暗自忐忑后悔。

　　沈怀煦：【我会责怪。】

　　许昭逾：【？】

　　许昭逾：【为什么？】

　　沈怀煦：【责怪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对面又沉默了。沈怀煦几乎能看到许昭逾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的样子。

　　许昭逾：【那如果我睡不着呢？】

　　沈怀煦：【我会陪你，直到你睡着。】

　　沈怀煦：【但现在，去睡觉。】

　　对面沉寂许久，新消息弹出。

　　许昭逾：【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沈怀煦：　【问。】

　　沈怀煦：【但问完必须睡觉。】

　　许昭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怀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苏黎世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看不到半点星光。

　　沈怀煦：【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被照顾。】

　　沈怀煦：【还有，因为你很乖。】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向酒店。电梯缓缓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国内的房间里，许昭逾把整张脸埋进柔软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

　　许昭逾：【晚安。】

　　许昭逾：【哥哥也早点睡。】

　　沈怀煦走出电梯，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他推开房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白茶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安静地缓慢地，朝着东方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