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江湖之远》褚序

10、凤仪暗影，棋局初现 回到昭

　　回到昭阳公主府的第三日，宁云依又接到了一封来自大皇子宁逾琛的帖子，邀她过府一叙，名为探病，实则为何，彼此心照不宣。
　　大皇子宁逾琛的府邸并不在皇城最繁华的地段，反而有些僻静，府内装饰也以清雅古朴为主，少见金玉，多植松竹，与他“体弱静养”的形象颇为相符。然而，穿行其间，宁云依却能感受到暗处若有若无的警惕视线，以及巡逻侍卫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磨砺出的精干气息。
　　宁逾琛在书房等候。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色确实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膝上盖着薄毯。但那双与宁云依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却清澈锐利，不见半分浑浊病气。
　　“皇兄。”宁云依屏退左右，仅留琉璃在门外守候，上前微微一礼。
　　“依儿来了，快坐。”宁逾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指了指榻旁的绣墩，“伤势可大好了？听说你此次遇险，皇兄心中甚是焦急，只恨这身子不争气，未能亲自前去寻你。”
　　“劳皇兄挂心，已无大碍。”宁云依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皇兄今日唤我前来，不只是为了探病吧？”
　　宁逾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依儿，你离宫一趟，眼神倒是锐利了不少，看来万花谷一行，并非全是劫难。”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遇袭之事，心中可有猜测？”
　　宁云依指尖微微蜷缩，面上不动声色：“刺客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匪类。但究竟是何人指使，云依不敢妄加揣测。”
　　“是不敢，还是……不愿打草惊蛇？”宁逾琛目光如炬，轻轻咳嗽了两声，“你我兄妹，不必如此试探。如今这朝堂之上，盼着你们姐弟回不来的，大有人在。”
　　他端起手边的药茶，抿了一口，缓缓道：“老四近来，与兵部侍郎走动频繁，其门下清客，亦与江湖上一些来路不明之人有所接触。而老二，表面醉心书画，但其舅父掌管内帑，这些年，手可伸得不短。”
　　宁云依心中凛然。大皇兄虽深居简出，但对朝中动向却了如指掌。他点出的四皇子与二皇子，正是目前对储位最有竞争力的两人。
　　“皇兄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宁逾琛忽然用了一个微妙的自称，虽轻，却让宁云依心头一跳。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依儿，你可知，当年朕的母后为何会缠绵病榻，最终药石无灵？”
　　宁云依猛地抬头。先皇后玉氏病逝，是宫中的一桩旧案，官方说法是积劳成疾，但私下里并非没有风言风语。她的母后苏氏作为继后，对此事亦是讳莫如深。
　　“皇兄……”
　　宁逾琛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恨意，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母后之死，并非偶然。是有人，在她的饮食中，长年累月下了相克之毒！若非……若非当时苏母后察觉有异，暗中周旋，只怕连我，也活不到今日！”
　　这隐秘如同惊雷，在宁云依耳边炸响。她一直知道这皇城之内的黑暗，却没想到，竟阴毒至此！而她的母后，竟在暗中保护了当时还是稚子的大皇兄！
　　“所以，皇兄你多年称病，是为了……”宁云依的声音有些发颤。
　　“自保，亦是蛰伏。”宁逾琛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那些人也曾对我下手，只是未能得逞。我若表现得对皇位有半分兴趣，只怕早已尸骨无存。但如今，他们已容不下你和小祺了。”
　　他看向宁云依，目光中带着一种托付的重任：“依儿，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你此番回来，他们必有后续动作。我们需要联手。”
　　宁云依心潮澎湃。她明白，大皇兄今日这番话，既是摊牌，也是结盟。他隐忍多年，手中必然也积累了一些力量。而自己，经历了生死之劫，亦不能再天真下去。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皇兄需要我做什么？”宁云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宁逾琛见她如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首先，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小祺。其次，暗中留意老四和老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宫外的联系。你在江湖上结识的那位万花谷少谷主……”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宁云依，“或许是一步意想不到的棋。”
　　听到宫君湛被提及，宁云依的心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将她隔绝于这污浊的棋局之外，但理智告诉她，大皇兄所言非虚。万花谷的超然地位和宫君湛那身卓绝的医术，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资源。
　　“她……性子淡漠，素来不喜纷争。”宁云依低声道。
　　“我知道。”宁逾琛叹了口气，“并非要她卷入其中。但若有朝一日……或许只有万花谷的医术，能辨明某些‘奇毒’。此事不急，你心中有数即可。”
　　离开大皇子府时，已是华灯初上。皇城的夜晚，比万花谷要喧嚣，但繁华过后，也更显冰冷。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宁云依指尖冰凉，大皇兄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这不是游戏，而是生死搏杀。她想起宫君湛那清冷无波的眼眸，那方外之地的宁静祥和。她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将袖中香囊里的兰花书签取出，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既然选择了踏入这棋局，便不能再有软肋。
　　只是，为何心口，会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忽略的涩意？
　　与此同时，四皇子宁逾臻府中。
　　幕僚低声禀报：“殿下，探子来报，长公主今日去了大皇子府上，逗留了近两个时辰。”
　　宁逾臻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哦？我那‘病弱’的大皇兄，终于也坐不住了吗？看来我这好皇姐，去了一趟江湖，倒是长了点胆子，懂得找靠山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盯着。还有，给十绝教传话，上次的失手，本王很失望。若还想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拿出点真本事来。记住，手脚干净点，别再牵扯到万花谷那些碍事的人。”
　　“是！”
　　夜色渐深，皇城的波谲云诡，才刚刚开始。而远在江湖之远的万花谷，听雨轩的灯，依旧亮着，映照着书卷后那张清绝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寂的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