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未尽》月影一梦

56、野桥枫叶

　　师父叹息一声，“她也是个可怜的丫头。她曾经名叫洪锦，父母并不关心她，她在初中里也受尽了同学的欺负。后来，在她想要跳楼的时候，是为师救了她。为师帮她改名，带她换了一所学校，帮她重新开始。她为了报恩，所以自愿帮我做这些。”

　　云思琦明显是不信的，不过还没说点什么，她注意到了过道边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的门。

　　师父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也看到了那扇门，微笑着招招手，“小枫，听到了就出来吧，好好和琦琦道个歉，你们两个握手言和吧。”

　　门开了，果然是计枫。

　　原来计枫逃走后，一直躲在师父这里。

　　原来计枫接近云思琦，也是师父的授意吧。

　　看着正90度鞠躬的计枫，云思琦却只说，“我不会原谅你们。师父，你不用自欺欺人了。鬼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就算用阿意的灵魂做核心，它也只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而不是真正的阿意。”

　　师父却略带嘲讽地笑了，“是吗？他或许不会思考，但我可以让他模仿。他做的不好吗？你并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同，才意识到他不是你在找的那个他。只是因为记忆没能共享，才会被你套了话。但是，只要融合所有的碎片，记忆也会完整，到那时，你还能说他不是小意吗？”

　　此时，小鬼降露出了一脸落寞的神情，似乎还有泪水在眼中打转。

　　云思琦却移开视线，狠下心，“不行，阿意就是阿意，不是你的傀儡！如果要永远这样活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存在。”

　　师父沉默了，抬手，将门口斜靠着的一根手杖吸了过来，这是师父的除灵法器。师父将一头朝着云思琦伸出，“那么，你就亲手杀了他吧。只要用这根手杖刺入他的心脏，你就能除掉这只‘小鬼降’。”

　　看着手杖，云思琦眼瞳收缩。她记得小时候曾见过师父的工作，就是这根手杖，将不知多少只灵体打得魂飞魄散。如果，她接过手杖的话，如果，她真的打向这只小鬼降的话……它是真的会散魂，而且，同命相连的阿意，也会永远消失。

　　计枫不满的嗤之以鼻，“怎么？下不去手？亏你说的大义凛然，还不是一样贪婪？”

　　是的，她下不去手，她做不到亲手杀了阿意。

　　小鬼降脸色白了几分，捂住胸口呛咳起来，摆出惨兮兮的神态，抬手去拉师父的衣袖，“好痛，师父，救我……”

　　是苦肉计吧，云思琦清楚这是师父操控的，是故意要给她看的，可她心里还是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师父没有回应小鬼降，只是举起了手杖，“如果你下不去手，为师也可以代劳。”

　　“不要！”云思琦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那么，你就别犹豫了。回来师父这边，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师父朝着云思琦伸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云思琦小步后退，她在摇头，却也在流泪。她确实，无法在阿意和大义之间做出选择。

　　“哗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花铭从窗外跳了进来，长棍直接打飞那根手杖，一挑二，牵制住了计枫和师父。

　　柳安安站在阳台上，朝着云思琦伸手，“云思琦，别发呆了！”

　　“嗯！”云思琦回过神来，朝着柳安安跑过去，看到了阳台下已经铺好的气垫，两个姑娘一起一跃而下。

　　“嘀”一声汽车喇叭声近在咫尺。

　　抬头，看到了路边停着刘阿姨的车。

　　云思琦立刻跟着柳安安上车。

　　一路飙车，远离了小区。

　　柳安安念咒召唤式神，把花铭直接召唤了回来，只是这回似乎打得不那么轻松，花铭身上竟然受伤了。

　　“伤得重吗？抱歉，让你们陪我涉险。”云思琦有些担心地看着花铭。

　　花铭抚平破损的衣服，爽快地笑着答，“区区皮肉伤，我姑且承认你师父有点东西，但不过如此。”

　　柳安安默默伸出手指，在花铭腰腹部的一处伤口上用力捅了一下，听着他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淡淡发问，“不疼？”

　　“疼，疼死了，安安你轻点。”花铭瞬间变成小奶狗一般，靠在柳安安身上撒娇。

　　云思琦转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但心里却没法如此平淡。

　　在出发前，她猜到了会与师父有一战的可能性，所以请柳安安与花铭暗中跟着，也联系了刘阿姨，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的撤退，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她想过与师父大打出手，却未曾料到，师父只是让她做一个选择题。

　　“应该没有追上来。”刘阿姨看着后视镜，没有发现可疑的车。

　　花铭接了话，“计枫想追，但云思琦她师父说先去找韩瑰意。”

　　“阿意……”云思琦指节抵着下巴，思考着他会去哪里。

　　阿意已经不在校内，也没有回家，到底还有哪里，是他会去的地方呢？

　　墓地？

　　不知为何，云思琦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刘阿姨，先去仙鹤墓园。”

　　到了墓园，云思琦下车直奔深处的一座墓。那是阿意的墓，她去大学前，曾经来祭拜过。

　　站在墓碑前，云思琦四下张望，察觉到了远处大树后一闪而逝的身影。

　　“阿意，别躲了！”云思琦跑了过去，一把拉住试图将自己藏在树后的韩瑰意。

　　“琦琦……”韩瑰意移开视线，偏过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走，你突然不见了，吓死我了！”云思琦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抱紧韩瑰意。

　　“抱歉，我又让你难过了。”韩瑰意试图轻轻推开云思琦，但没能成功，“但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我不能做害君王不早朝的祸水。”

　　“你才不是祸水，你不是！”云思琦有些生气，语气很是坚决，将他抱得紧得像是要融为一体，“跟我回去吧，求求你……”

　　韩瑰意脚下踉跄了一下，后退半步，他没想到，他那时候对她做的事，竟然让她卑微至此。他确实错了，他害怕再听到她说出这样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柳安安和花铭，他用力推开了云思琦，“花铭，带琦琦回去吧。让她好好上课，做回正常的学生。”

　　“我不要。”云思琦伸手，想要再抓住韩瑰意。但她却被花铭提了走。

　　“你呢？不打算回去了？”花铭一边提着云思琦，一边问着。

　　“嗯。是我害她下不了决心，我不能让她真的为了我一个，与全世界为敌。”韩瑰意说完，转身走远。

　　“不要，不要！”云思琦努力伸出手，却无奈被花铭拎着越走越远。

　　韩瑰意头也不回地远离，他不敢回头。从见到云思琦开始，他的胸口就又痛起来了，就像是留在记忆中的曾经有过的那颗心，又在残破地跳动。

　　“唔……”胸口实在太痛了，他无法控制地跌倒，用力按着胸口，却无法缓解哪怕半分。

　　云思琦挣脱了花铭的钳制，跑了过去，扶起韩瑰意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的身体，“阿意，你怎么样？这是，鬼降在吸取灵魂碎片！”

　　师父已经狗急跳墙了，就算没能找到韩瑰意，也要强行隔空吸收吗？

　　不对！

　　云思琦立刻检查了自己身上，果然多出了一个咒符。

　　立刻将痛晕过去的韩瑰意交给花铭，“你们先回学校。我被师父下咒了，不能靠近阿意。我自己打车回去。”

　　云思琦赶回学校后，直接去找了叶雨，解开了咒术。

　　只是，她没想到，花铭和柳安安也带着还昏迷不醒的韩瑰意在叶雨这里。

　　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阿意，云思琦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然后俯身亲吻。

　　叶雨在亭子边坐下，“他们说，猜到你会来这里，所以就来这里等你。韩瑰意的灵魂已经非常脆弱，稀薄到这个程度，应该是无法再苏醒了。现在的他，对面只要再一口，就能吃干抹净。必须把他藏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找不到的地方……”云思琦思考着，视线不自觉地抬起，越过亭子栏杆，看到了下方园林的池塘。

　　等夜深人静之时，月华照耀之下，池塘的异世界通道果然开启了。

　　花铭探头看了一眼水下，“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世外高人的秘境果然要讲缘分吗。”

　　“看得出水下有一个深紫色的圈。”柳安安也观察着水下，在她眼里，那个通道很是显眼。

　　“安安能看见门？”云思琦有些好奇，她其实并看不到通道入口在哪，她只是能感觉到。

　　“嗯。”柳安安点点头。

　　忽地，小蝶飞了过来，咬住柳安安的发丝，想要往远离池塘的方向拉扯。

　　所有人都看懂了，小蝶不希望柳安安进入那边的秘境。

　　“小蝶和那位仙姑是认识的吧？”云思琦看向努力扑腾的小蝶。

　　小蝶没有回应，她只是着急地想要带走柳安安。

　　“安安，看起来小蝶有事瞒着你。”云思琦扫了柳安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