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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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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姐姐,好姐姐,够了够了,你再装下去马儿都要被压垮了!”
旭日东升,启程在即,这冬姑姑却不放人,生怕他路上饿了渴了,给他装了满满一包袱干粮,沈青阳朝着一旁的谢霜呈投去求助的目光,谢兄弟却眨眨眼,冲他一笑,又朝冬姑姑抛了个眼神。
冬姑姑会意,将饼子压紧实,又拿出一只金灿灿的簪子来:“这是老夫人当皇后时用的簪子,若是路上缺了银两,便拿去典当了。”
沈青阳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承蒙老夫人厚爱,我已经拿着上一支簪子开医馆了,谢公子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像什么置办行头啦,攒钱娶媳妇儿啦,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冬姑姑道:“光这个样式的簪子我们就有六十六支,你就算再拿去十支也无妨。”
……
好吧,与这些财大气粗的人家是说不通的。
外头天高云淡,马行悠悠,叫人神清气爽,沈青阳松了缰绳,自在地抬头望天,可惜谢兄弟闭关不出,谷木雨那厮也不愿与他出来,这一派生机葱茏只能独享喽。
也不知灵山究竟遇到了怎样棘手的麻烦,竟在京中沿路留下如此多暗号,号令天下弟子速速南下,他混了五年,除了一家药铺,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不知能不能帮得上忙。
谷木雨常说闯荡江湖不止要有打打杀杀的本领,还要学会交朋友,讲情义,可这京中又与外头不同,天子脚下,处处是些高门大户的儿郎,话不投机半句多,莫说是用得上的人脉关系,就是朋友也懒得交一个。
他认识的几位好朋友,如今一个是红莲教主,一个又在苦练神功,说不定谢霜呈来日破了什么第八层,又要多些什么盟主尊主的名号。
提前叫盟主,可不是在插科打诨,那些连白骨见了都要将自己埋进地里,浇在土中都会寸草不生的毒,这位谢小兄弟,却撑到了十五岁,还习得些功夫,简直是神仙人物,便是说他夜夜要与阎王爷缠斗都不为过。
谷木雨虽不通武艺,却遍晓天下大事,有时比三声阁还要灵通,几位都是要办大事的人,只有我闲来无事,四处游走。沈青阳啃着饼,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
暮色渐渐落下,一片幽谷之中,前方灯火忽隐忽现,宛如鬼火。
“我死了么?这是什么地方?”
还隔着老远,他便跳下马来。
沈青阳压低面前的树枝,咬着下唇眯眼打量,见一支火把别在门框上,照明了酒招上“请君客栈”四个字。原来是一座客栈,可这幽谷四面平坦,作乱葬岗倒还说得过去,怎么会有人将客栈开在这地方呢?
还没靠近,沈青阳的脑中便已浮出若想从此过,留下买命钱几句话。
可是天色已晚…
沈大夫一直有个难以启齿是秘密,那便是十分怕鬼,先前他跟着师兄师姐上山采药,也有在山中过夜的情形,可这些人中不乏有慢神虐鬼之辈,他们越是讲得戏谑开怀,他就越怕。
天老爷,冤有头债有主,要报复就找他们去,他可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自己长了三岁,已能克服,可在京城中潇洒度日,独自上山的本领也忘得精光,方才又好死不死自己想起了乱葬岗,现下这大夫已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了。
犹豫间,面前小道上突然骨碌碌驶过一辆马车,直奔那间客栈去了。
马车刚停在客栈外的大歪脖子树下,跑出来两个伙计,等在门前又是卸东西又是牵马车,看起来倒是个寻常客栈。
“咕咕——!”
就在此时,夜鹰子啼鸣一声,叫得人脊背寒毛卓竖,沈青阳半僵着回头看,见那密林中,有一双发亮的眼睛,阴沉地盯着他,四周树丛窸窸窣窣,也不知藏着什么鬼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心中煎熬,一个箭步蹿上马,直奔那客栈而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似有人争吵,在这黑夜中忽闻人声,就算是吵架觉得亲切安全了许多:“叫你将椅子搬起来,喊了几声你还直愣愣地杵着,真不知道要你何用!”
“你要我擦地板,又要我搬椅子,试问,谁能趴在地上搬椅子,我又不是老牛,还能驮着走!”
“我不如嫁一头老牛!”
客栈外青灯隐隐,里头却是十分亮堂,一推开门,女的擦桌子,男的搬椅子,正在拌嘴吵架。一见又有客人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客官,住店么?”
沈青阳见主人家是对老夫妻,顿时松了口气:“对,住店!”
“小官人,你先坐着歇息片刻,这地上泼了水,别摔了你,”那妇人转过头来,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含着笑,虽上了年纪,也能看出其年轻时定然十分貌美,她张口骂道:“公有理,公老牛,扯块布来将这些水擦干净了,眼睛能看到的活计,怎么还要我提醒你?”
男的鬓发都已花白,神情严肃,一看便知年纪大些,可说出来的话依然幼稚:“婆有理,你怎么不去?我还要搬椅子呢,哪儿来第三只手借你使唤?”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奇怪的名字,不过看他二人这斗嘴的架势,能叫这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沈青阳局促地坐在门口,却见婆有理朝他一笑:“我们夫妻总爱拌嘴,叫你看笑话了。”
沈青阳道:“二位情投意合,我倒是很羡慕。”
“哎呀,你倒是很会哄老婆子开心。”婆有理听了他的话,又笑得合不拢嘴,她蹲下身,用帕子将沈青阳脚边细细擦了一边,又示意他跟着走:“公老牛,今日若不是有客人在,我把你耳朵都拧下来!”
“是是是,拧下来给你做凉拌脆耳吃。”
沈青阳跟着婆有理上了楼,刚才光顾着听他二人拌嘴,都没注意到客栈破得四处漏风,房中飘着股木头浸水后腐烂的味道,扯出的棉被也已是发霉,一进屋便觉得浑身阴冷阴冷,像住进棺材里似的。
婆有理转身离去,头顶上黑洞洞的房梁也不知道哪里破了个眼,竟传来风钻缝隙的声音,嘶哈声此起彼伏的,十分瘆人。
“小官人,你就住这个屋子吧。”
不行不行,在这儿住一晚,不知要消耗几年阳寿!
婆有理余音未消,他追出门,打算叫她换个房间,可外头空空如也,鬼影都没有一个,沈青阳心里发麻,只好安慰自己估计其他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摊开包袱,先是将衣服全套在身上,又烧了些艾草驱散霉味。万事俱备,可实在是不敢睡,这胆小大夫便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时时盼着天光大亮。
捱到半夜,门外却忽然出现一条烛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咯吱一声,那烛台越靠越近,沈青阳紧闭双眼,又怕自己沉不住气,脸上乱动,便故意学起磨牙来。
只听那婆有理道:“小官人,你睡着了么?我下了碗肉丝面,起来吃些再睡吧。”
原来是叫他吃面。沈青阳松了口气,正欲睁眼,却忽然想起来方才楼下一直黑漆漆的,既没听见水涨,也没听见剁肉的声音,怎么会有肉丝面?他心中骇然,只好更用力地咬牙,不断发出呓语。
公有理听见格叽格叽的声音,终于道:“睡着了?”
“喏,都磨牙齿了,睡得香得很呢,”二人满意地转身离去,婆有理的声音与关门声一齐消失了,“你以为我的迷香是和面的粉么?”
“咯吱——”
“啪——!”
沈青阳仍旧不敢乱动,说不定熬到天亮,佯装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便能与他们相安无事。这二人如此狡诈,说不定他现在出去,门外还有圈套等着他,他翻了个身,也不嫌弃那发霉的大棉被了,将脑袋埋了进去。
他眯着眼假睡了好一阵,都要弄假成真睡过去了,却听到门边传来一声:
“你瞧,我就说他真的睡着了。”
黑暗中,沈青阳瞬间寒毛竖起,浑身发麻。
屋顶上又传来嘶嘶风声,那二人终于迈出了门槛。
临走时,他却听到一句:“任天佑真是老了,竟然将红莲教交给这个姓李的小子做主。”
什么意思?这是红莲教的人么?
听到李尧之与红莲教的名字,沈青阳犹豫片刻,还是爬起身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外头黑漆漆的,隔着纸糊窗,他瞧见那盏烛台慢慢走下楼去。
灶房里传来剁砧板的声音,沈青阳趁着这会儿动静大,弓着身子悄悄推开门,蒙着嘴蹲在柱子后。
“前年与方无堰一战,红莲教本就元气大伤,玄鹤今年竟还抓了这么多人要办什么祭祀,那小子竟也同意,还要特意办场宴会,将玄鹤请到总坛去,不过他年纪轻轻,说的话算不算数,谁又说的准呢。
“我听说,里头还有不少灵山的人,我看玄鹤真是疯了,虽说盟主换了人,可这楚平戈楚盟主也不是什么善茬,他自己作死,还要带上其他人。这也就算了,我听说他们连路上的散修也抓,有一个女子,好像是姓姬,穿得破破烂烂,被他们当街掳走了。”
“连路边的人也抓么?如此狂妄?”
什么姓姬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沈青阳心中暗道,谢兄弟啊谢兄弟,这鬼教已先你一步将人带走,没想到这李尧之不仅入了魔教,还是个如此不分是非之人,若是正道人士见他脑子如此糊涂,又不得实权,怕忍不住要嘲笑一番。
这二人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想必也是教中之人,可怎么落魄到来这荒郊野岭开客栈了?
“不对,我记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她偷了玄鹤宫主的红山玉,小小一块玉石,当年就有许多人在抢,也不知究竟有什么秘密。”
红山玉,那是什么东西?算了,就算是一坨粪,只要有人抢,那也是好东西。底下的声音忽然变小,沈青阳往前挪了挪,却见那烛台依旧,可四周却空无一人。
忽然!脖颈处有风吹过!
“小官人,你在找我么?”
沈青阳瞳孔紧缩,瞬间停住了呼吸,婆有理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
“你瞧瞧,多狡猾的小鬼,差点要将老婆子都骗过去了。”
沈青阳瘫坐在地,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断断续续道:“我、我无意惊扰,只是这屋子太冷,想换间屋子睡,方才的话,我断然会烂在心里,二位放我一条生路吧。”
“放你一条生路?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落到我纪红梅手里的人,有谁能竖着走出去?”
沈青阳心下大惊,舌头都打了结:“你、你是红梅夫人纪红梅!?”
红莲教曾有两位护法,却不是以盖世的功夫扬名,他们一个擅毒,一人擅医,江湖人称红梅青叶。红梅夫人纪红梅医术精湛,竹叶先生杨竹生的万蛇千蝎针更是无人能解,二人因年老退出江湖,此后结为夫妻,无人知其行踪,不想他们就藏在京郊。
这样看来,也不必求饶了,他心一横:“那你便杀了我吧!”
杨竹生笑道:“杀你?不不不,我瞧你也是个郎中,正好我们夫妇二人缺个药童,就由你来当吧。”
“什么药童?”
片刻后,他便知道,方才还不如执意求死。
这小小的一方客栈,地底下竟然藏着个地牢,里头阴暗潮湿,关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有的遍布红疮,有的脸上露出一半白骨,还有的身上一根毛也没有,头发、眉毛都掉得精光,看着十分诡异。
纪红梅将他推进一个笼子,边上锁边笑:“小官人,这回你可以睡踏实了。”
沈青阳无计可施,只好也回之一笑。等红梅夫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密道中,他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土堆上。
谢兄弟口中的响当当,不曾想,竟是铁锁响当当。
他环顾四周,身后却隐隐传来微弱的喘息声,这才发现笼子中竟还有个女子,只是她伏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身上既无红斑,头发也还在,沈青阳不知她身上染了什么病,蹲在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姑娘?”
那女子翻过身来,直直地躺着,也不答话,只是不断呻吟。
她睁眼时,眼白上似有东西,极大一块儿,将眼珠子都放大了,看着十分骇人,沈青阳用手掰开她的眼皮,竟然是一块儿青斑,将她的手腕翻出来,果真有个小孔。
“这是,青蝎毒?”
青蝎的毒能在瞬间使人致盲,制作些卑鄙的暗器时,便会取其毒液。方才触碰她的皮肤,只觉热得烫手,这女子现下眼盲,又发了高热,怕是已毒发了数日,命不久矣。
可那两位狡猾的护法拿走了他的东西,就算有仁心想救人,他也实在无计可施,沈青阳屈身坐下,靠在铁栏杆上。
挣扎了一夜,终于是被人捉住了,心中反而踏实了不少。这大夫上一秒还在无奈自嘲,下一秒便点头如小鸡啄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阳光照入三指宽的小口,正好刺进这大夫的眼睛。
沈青阳歪了一夜脖子,现下酸得要命,连头都扭不过来。他走到那女子身边,又掰开她的眼皮,发现那块青斑又变大了些,几乎覆盖了整颗眼珠,胸膛起伏也十分微弱。
“哎,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正一筹莫展,外头忽然传来踩土的擦擦声,他扒着铁栏往外看,发现来人竟是竹叶先生。
“老前辈,老前辈!”
杨竹生转过身来,手中还拎着一截断臂。
血淌了一地,沈青阳强撑镇定:“这青蝎毒有什么好研究的,普通的郎中都研究透了!”
杨竹生眼含微笑,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不若先将她身上的毒解了,再换个别的毒物研究。”
见这竹叶先生只是笑,既不反驳也不答应,沈青阳见好言好语对他没用,话锋一转:“你们二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下手算什么本事?还护法呢,还红莲教呢,说出去丢不丢人?”
杨竹生轻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小兄弟,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沈青阳张了张嘴,还想学谷木雨讲些大道理,可惜连佛脚都没处抱,这竹叶先生又软硬不吃,才说两句话便已转身离去,果然是邪教魔头。
沈青阳自身难保,可听到她的声声喘息,又总忍不住蹲下身去探瞧。
造化弄人,第二天夜里竟然下起大雨来,七八月份的雨能淹死人,雨水从各处倒灌进来,地牢变成了水牢,冰冷的水一直没齐了小腿。
“二位,我们要被淹死啦!”
除了雨声,毫无回应。
沈青阳拧着眉环顾四周,若这些半死不活的人一直泡在水中,说不定身上异疾会随着流水四处生根,一想到那些断头断手可能也会漂到自己跟前……他打了个抖,觉得浑身比浸了水还难受。
好在这间铁笼里有一块儿石头,沈青阳将这女子拖到石头上,自己也站了下去,外头那些人有的还在呼救,有的却已头朝下埋进水中,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位自知死到临头的郎中从小孔中望出去,外头雨雾茫茫,他心下黯然:若是多与林师兄学学功夫,现在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也不知谢兄弟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的死讯,在他的查案大计中加上我这一条。
唰——唰——
沈青阳低头一看,见那女子虽没了意识,却一直在往高处爬,本能地仰起头,张着嘴呼气吸气。
既然不愿死,那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
天一亮雨便停了。
纪红梅不知何时来的,见他正撅着屁股挖青苔,也不出声,已是冷眼旁观了许久:“你若不想她死得更快,就别自作聪明。”
这样的话他已在红梅夫人的口中听了太多,沈青阳头也没回:“我现在忙着呢,这些话稍后再讲吧!”
他将石上的青苔碾碎,再加上剧毒的白霜伞菇、粪草菇一同涂抹在她手腕小孔上。
这地方潮湿得很,石头上长满青苔,险些将他滑倒。可说来也是幸运,那一场大雨过后,墙缝里竟然又长出了许多样式的蘑菇,其中便有白霜菇与粪草菇,青蝎并不算什么稀有的毒物,只是先前他手中空无一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际上却并不难治。将这两种蘑菇与青苔混在一起,这些寻常毒虫闻之变色,不仅能驱虫,还能解毒。
那块儿青斑果然在渐渐变小。
沈青阳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这是谁教你的?”
沈青阳被她这话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二人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偷师么?”
纪红梅却不理会他的嘲弄,执意道:“我问你,你爹叫什么名字?”
见沈青阳一副眯眼皱眉的疑惑模样,她又问:“他姓沈么?”
“废话,我姓沈,我爹当然……”说到此次,沈青阳忽然怔愣,他可从未说过他的名字,这二人怎么知道?
纪红梅的语气十分急切:“你爹是沈三绝,是不是!”
亲爹的名字被陌生人提起,还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沈青阳这回彻底懵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赫赫有名的神医沈三绝,却有三绝不,绝不使用名贵药材,绝不救容貌娇艳的年轻女子,绝不救朝廷中人。这样一位性情古怪的大夫,不仅有女人能瞧上他,还有了个儿子,真叫人匪夷所思。
也不知与这二人有仇还是有恩,若是有仇,也千万不要父债子偿。
“这个解毒的法子,是师兄在谷中时偶然发现的,从未外传。”
沈青阳敏锐地捉到了那个称谓:“师兄?”
纪红梅道:“…我们三人,都是蓝月谷封一大师的徒弟,你爹年纪轻轻便出谷闯荡,我们二人……就不多说了。”
“你以为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什么?你真是像极了他,无论是那股招摇撞骗的庸医气,还是相貌,都如出一辙。”
杨竹生犹豫道:“他如今还好吗?”
“十年前他就死了。”
二人听罢,都陷入沉默。
虽然他们早已知道沈三绝身故,可看见他的儿子风华正茂,却忍不住多问一嘴。
“他确实是说过师弟师妹的事情,”沈青阳抬起头,疑惑地瞧着面前挽着发髻的两人,“可他说他的师弟师妹都出家了呀。”
杨竹生被这个隔了多年的笑话逗笑,随后又是无尽的哀伤漫上心头,道:“我们加入红莲教,也算是看破红尘,他这样与你说,也没错。”
“唔——”
纪红梅听见动静,低头去瞧,见他真将这女子救活了,竟破天荒地没有嘲弄,反而说了句叫沈青阳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自己过得狼狈不堪,却还教你与人为善,沈师兄啊。”
沈青阳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最清楚么?”
“小鬼,你可真会说话,不对不对,如今你应当唤我一声师姑了。”
沈青阳摇摇头,摆上谱了:“不喊,你们二人老了还作恶多端,掳来这么多人,还经常说要将我杀死,我才不叫你师姑。”
“你胡说些什么?我要是将你弄死了,你亲爹今夜便要来索我的命。”纪红梅睨了眼地上面目全非的死人,忽然眉头一皱,又松开道,“你以为,这些人的手中便没有沾过人命么?他们都是朝廷的命犯,只不过没死成,被我吊着一口气。”
怎么少了一个?难不成是被水冲走了?
“那也不能……”
“在这世上,他能杀别人,别人就能杀他,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沈青阳道:“对,那我也不喊你。”
“你不叫我师姑,我便不放你出来。”
“你不放我出来,还要我叫你师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