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缨》养只墨碟

32、倾则的“丰功伟绩” 自刎的新郎

　　倾不辞成婚当天，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门外的爆竹炸的震天响，碎红遍地，孩子们捂着双耳，争着抢着去捡那没响的哑炮。
　　倾府府邸张灯结彩，大门上悬挂着红绸彩球，门柱上还贴着祝福语，可见有多注重这场婚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洋溢的笑容。
　　唯有倾焕之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一张小脸格外严肃，跟他这个年纪实在是不符。
　　待新娘下了花轿，跨过火盆，与倾不辞一同进入厅堂，倾焕之的脸上更是惊恐万分。
　　能不惊恐吗，他可是在成婚前天就得知新娘早就没了的人。
　　如今跟新郎成婚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啊。
　　有人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像是对他的表情感到不满：“先不说倾则，倾不辞好歹也是你侄子，你侄子成婚而已，至于摆出这副样子吗？”
　　倾焕之无心在意蒋承影对待他的态度如何，内心只有恐惧，“我能高兴吗，跟我侄子成亲的都不知是活人，还是从地狱回来的人，我真的敢高兴吗？”
　　蒋承影察觉出他万分有十分的不对劲，想问出个所以然：“到底怎么了？”
　　倾焕之虽然整个人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他的心早就飘了，摇头晃脑，瞅了半天也没见到人，急切的说道：“白采月呢？”
　　“你找她做甚？”蒋承影没好气道。
　　倾焕之道：“急事，很急。”
　　耳边是赞礼者抑扬顿挫的声音：“一拜天地！”
　　这声音几乎要盖住了倾焕之的声音。
　　蒋承影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你要是认真找找就会发现人在你对面席位的角落。”
　　倾焕之心不在焉的说了声“谢谢”，就赶忙去找白采月了。
　　蒋承影神色淡然的喝了口桌上的酒。
　　“二拜高堂！”
　　新郎和新娘朝倾则和何迎秋的方向拜礼。
　　也不知蒋承影是不是看错了，他总觉得新娘的行为动作跟木头人一样僵硬无比，可那脸上完美的表情又让此事极为正常。
　　蒋承影：“……”
　　“夫妻对拜！”
　　随着赞礼者的一声落下，倾不辞和粟酒面对面站着，粟酒的头先缓缓低落，倾不辞顿了顿，头刚低落，就猛地一把震碎自己身上的婚服，怒道：“我不成亲！”
　　在场的来宾纷纷被他的动作给震惊到了。
　　倾则尚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极为担心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会影响整个倾府的名声，努力安抚：“儿啊，爹都说了只要你成完婚就满足你的一切需求，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啊？”
　　倾不辞只嘶吼道：“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的面部表情失控，原本伪装的一副乖顺的样子，即刻变得狰狞，这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疯疯癫癫的怪人。
　　这场婚礼本就是他讨来的，可人还没娶到，粟酒就先被他们当做试验品给害死了，到最后又为了能将蛊虫顺利给各位家主种下，又把他提出的婚礼给拾掇起来，拿一个木头人来欺骗他的感情，说什么“粟酒回来了，你们可以顺利成亲了”。
　　骗子，都是骗子。
　　如此利用他的感情，他这辈子再也不会信一个字了。
　　何迎秋见他将短刀亮在众人面前，很担忧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恶事，生怕把他们给牵扯进来，内心惊恐万分，慌忙起身，边劝阻边喊道：“粟酒，快点把刀抢回来。”
　　粟酒得到命令，僵硬的伸出手，可她毕竟是个木头人，动作再快也没有倾不辞快。
　　倾不辞举起刀，出乎意料的插进粟酒的心口上，粟酒的脸上抽了抽，没什么反应的倒在地上。
　　场面顿时失控了，倾府的下人纷纷冲上来扣住倾不辞，不想他在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自此，今天的婚礼由于倾不辞的原因，被迫中断。
　　清心阁阁主被迫调查此事，让在场的所有来宾全部离开倾府。
　　南宫默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倾不辞很快的挣脱了束缚，当着众人的面，更是当着她的面，拿着不知从哪得来的带有魔气的宝剑，对准自己的脖子。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倾不辞举着剑，冰凉的剑刃划过自己的脖子，不带一点犹豫的。
　　这次说什么也不准倾府里的人离开了。

　　“你们府邸为什么会有魔族的剑？”
　　原本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场一下子出了人命，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儿子，任谁都是不能接受的。
　　何迎秋垂头丧气：“不知道。”
　　“不知道？”南宫默皱眉，拿着一个木头人偶，说道，“那新娘为什么会是木头人，这你总得告诉我吧？”
　　何迎秋无心回答南宫默的问题，脑子里一直回放倾不辞自刎的场景，她接受不了，崩溃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求阁主让我见见我儿子最后一面。”
　　“……”
　　南宫默只能放何迎秋走了。
　　相比于何迎秋，倾则反倒冷静的多，就像是倾不辞的死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大影响。
　　“别问她，你越问，她越难受。”倾则开口说道，“我无所谓，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回答你。”
　　“别的我可以说，但你说的魔族的剑，我不知道，我甚至连这把剑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辞手里的都不知道。”
　　南宫默点头：“好。”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乖顺的很，让他往东绝不往西，很听我的话，就没见他顶过嘴，除去不想修炼，别的都挺令我满意的。”
　　“直到粟酒出现了。”倾则提起“粟酒”这个名字时，咬牙切齿，仿佛这个姑娘是他的天敌一般，令他讨厌至极。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在疾风长江修炼了如此久，竟然也只落了一个外门弟子，我自是不满意的，但是不辞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了，一心一意的要拉这个姑娘一把，不愿意看她再受欺凌，把她带回倾府。”
　　“行，我没有意见，他开心就行，就当有个伴了。从有了粟酒以后，这小子再也没出现过我的眼前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以为他良心发现，知道自己还有个爹爹时，你知道他找我是因为什么吗？”倾则深吸一口气，一想起这件事就气得不行，“他跟我说，要和粟酒成亲。”
　　“婚姻可是大事，怎能让一个毛头小子自主决定呢，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说成亲就成亲，不是闹着玩的吗？”
　　南宫默沉默了片刻，道：“那你为何之后又同意了？”
　　“我被他纠缠的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答应不辞的要求了。”倾则一脸难为情，说道，“阁主你是不知道，不辞这小子就是心生怜悯，错把这种情感当做了爱情，我已经提醒过不少回了，他死活不听。就在昨日，这臭小子跟我大吵一架，临时决定不想成婚了。”
　　倾则指着很像粟酒的木头人，说道：“不辞也许是发现了粟酒逃跑的事实，拿木头人充当自己的新娘，想蒙混过关，可在成婚前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开口说这话的。”
　　他叹息道：“我要是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他就不会想着自刎了。”
　　如此错漏百出的回答，南宫默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最终冷笑：“粟酒为何逃跑？”
　　倾则愣了愣，脑海里飞速闪过他向粟酒种下蛊虫的场景，摇头：“不知。”
　　南宫默听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一出厅堂，她冷冷的开口：“楚宗主听了多久。”
　　楚篱漫不经心的倚靠在墙边，闻言扬眉：“你问了多久，我就听了多久。”
　　南宫默不语。
　　楚篱还是挺好奇的，说道：“南宫阁主，你不会真信了那家伙的鬼话了吧？”
　　南宫默觉得好笑，反问：“你认为我会信？”
　　“更何况我还有大礼要送给他呢。”
　　楚篱道：“哦？还有这好事？”
　　南宫默扫了她一眼，淡然道：“借你带的那位弟子一用。”
　　“如此，那这场好戏我就不参与了，交给晚辈玩玩吧。”

　　深夜。
　　解决完倾不辞的后事，倾则总算舒畅多了，舒服的躺在床上。
　　旁边传来低声的啜泣声。
　　倾则不耐的“啧”了一声，烦躁之意涌上心头，“出去哭，别吵我睡觉。”
　　何迎秋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点都没有对害死倾不辞的羞愧之心，她顿时更加难过了，泣不成声：“倾则，那好歹是你亲生儿子啊，你怎么能如此波澜不惊？”
　　倾则不想跟她讲这种没营养的话题，被子盖过头顶，就要睡过去，被何迎秋给揭开了，尖声刺耳，“给我起来，我知道你不可能会睡着，从你开始豢养蛊虫，害过多少人命了，你数的过来吗，你能安眠入睡吗？”
　　“倾月、倾颜、粟酒、徐管家，现在还有我们的儿子，这么多人因为你豢养的蛊虫无故丧命，你当真没有一点羞愧吗？”
　　倾则没有否认，反而笑了，说道：“是啊，这么多人都死了，还不多亏了夫人你，若没有你暗中帮忙，我还不会让这么多人死在我手里。”
　　何迎秋一时被倾则厚颜无耻的模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后者已经能安然自得的从床上爬起，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手中的人命，兴奋道：“五个人？谁说有五个人，还有那些没有叫上名字的人，你以为光凭他们五个就能让蛊虫变得这么多的吗。你要知道，这都是他们应得的，为了让蛊虫能尽快像当年一样扰乱修真界，真是废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我知道他们死的可怜，但是你也不想想，任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留下，我指不定哪天就被揭发，死无葬身之地。”
　　何迎秋想起了倾月，不忍道：“连那么个小丫头也该死吗？”
　　“当然了。她是五个人里最该死那一个，好巧不巧偏让她给撞见了，再加上她天生灵气充沛，让她活下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倾则笑得癫狂，自得道：“她死了，这疾风长江就不会有人能记得这么个具有天赋的小丫头了，也不会有人时时刻刻的拿我被毁掉的灵脉作比较了。”
　　在倾月出生前，疾风长江还有一位少年天才，那便是倾则，小小年纪自学成才，自创剑法，那藏书阁堆放着他的所有成就。
　　那时，他身上所得到的嘉奖数也数不过来。
　　直到，一场意外，灵力被废，灵脉被毁，那些所有的成就随着这一切全部消失，没人再记得他有多厉害，只有叹息他的灵脉。
　　再然后，倾月出生了。
　　倾则恶狠狠的说道：“那个野种凭什么压我一头，如今连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都找不到，缘何要将她们母女留在疾风长江，怎么不让倾颜刚怀孕的时候被乱棍打死？”
　　他灵脉还在时，倾颜再怎么厉害，也要千辛万苦学个十年才勉强达到他的高度，可倾月一出现，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要照在那小丫头身上。
　　自愈能力强的要命，他要嫉妒死了。
　　所以在他豢养蛊虫后没多久，就将它种在了倾颜身上。
　　借倾颜的手来对付她的女儿，这是最完美的计划了。
　　何迎秋听着他那些“丰功伟绩”，眼含泪花的直摇头：“夫君，你被那魔剑给控制住了，你不是这样的。”
　　倾则纠正道：“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看不惯别人大放光彩的自私鬼。”
　　“夫君……”
　　倾则不想再听她的每一个字了，怒火冲天：“你若再想指责我，看不惯我，就给我滚！”
　　闻言，何迎秋看着他，无声的哭泣着，下一刻，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夺门而出。
　　耳边没有了她的声音，倾则终于能安心睡下去了。
　　可这个觉，不知怎么，他罕见的睡不踏实，耳边一直有人在鬼哭狼嚎。
　　倾则下意识以为何迎秋又回来了，睁开眼刚想责骂两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
　　只见那女鬼幽幽开口：“大哥，我好想你啊。”
　　倾则惊恐的钻进自己被子里，哆嗦：“不不不，我不想你，我一点也不想你。”
　　那女鬼撩开头发，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常樱一脸无奈的看着缩进被子里的人，看向外面的那两个人影，传音：“要不然你们来吧？”
　　蒋承影远程指导：“听我的，踹他一脚。”
　　“这不好吧？”
　　常樱虽然是这样想的，但还是蒙着脸，老老实实的踹了倾则一脚。
　　蒋承影：“……”
　　齐书澈：“……”
　　他们两个不假思索的想：让你踹还真踹了。
　　常樱将倾则一脚给踢下床，完美隐身。
　　接下来由齐书澈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