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3、第一章（下） 议会厅

　　议会厅内乱作一团，每个议员都为自己清早起床时收到的消息所震惊——布朗城主，昨晚在指挥守卫城池时被巨人从城外投掷而来的巨石砸中身亡了！

　　右手因被砸断而绑着绷带的城防司令官在议事厅中央向各位议员说明昨晚的情况。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巨人投出的石头朝我和城主所处的位置砸来，城主来不及躲避，一旁的我也被波及……”

　　司令官沉痛地叙述着，听完他的话，议事厅里顿时又响起一阵骚动。坐在布雷家族最前方的萨姬也只是一言不发，突然握紧了拳头。

　　砰砰砰！

　　大法官兼议事长的图曼敲了敲木锤，示意在场的人员安静下来。

　　随后，他又看向司令官，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若真如司令官所说，那么这实在是一场天降横祸，我们本就这些域外的种族了解甚少，任何人都对此无能为力。不过司令官，杀害城主的犯人在哪？”

　　“巨人们杀害城主后开始向荒原逃窜，我已经下令城防军进行追捕。但这些巨人的体型特殊，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要尽快！一定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图曼用近乎呵斥的语气说道，司令官点了点头，随后离开议事厅被送到疗养院去了。

　　司令官离开后，议事厅瞬间又嘈杂起来，众多议员们不停窃窃私语，图曼又重重敲响了木锤。

　　“各位！安静点各位！我也对布朗城主的死感到遗憾，但现在还不是哀伤的时候。为了维持城内局势的稳定，我们需要尽快推选出一位新城主。”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议员们互相窃窃私语，一些人将目光望向了布雷家族为首的萨姬身上，她是布朗的长女，虽然很年轻，但很小就开始接触政治，不论是在议会还是家族都积累了很高的声望。

　　萨姬一只手敲着桌子，刚想开口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就在对面响了起来。

　　“我倒是不反对。最近城内的治安越来越差，还是快点选出个城主，防止别有用心的人捣乱，不是吗，萨姬议员？”

　　萨姬微眯起眼，看向对面，那里是埃斯塔家族的区域。说话那人坐在最前方。他一手撑着下巴，半躺在椅子上。比起周围端坐的议员，那人可以说是毫无规矩。

　　“当然，谜蒙议员。”

　　萨姬声调毫无起伏地回答。谜蒙勾起嘴角笑了一声，说道：

　　“对于你父亲的死，我这边也感到很是遗憾呐。不过现在也不是以前那种时代了，老子死了位置就传给小子，还得按规矩来，让大家投票才是。”

　　“哼，那是自然。”

　　“可是在这之前，似乎没有女议员参选成功的例子啊……更别说像您这样年轻的议员了。”

　　谜蒙的声音很大，整个会议室里其他议员明白这是城内权力最大的人之一，因此全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萨姬听完他的话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头歪到一边反问：

　　“那在这之前，似乎也没有老头子参选失败，儿子接替参选成功的例子不是？”

　　说完后，布雷家族区域的议员们传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原本笑着的谜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死死盯着萨姬看。

　　这时议事长图曼又敲了敲锤，示意在场的人员安静下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么原本两月后的城主选举就定在半月后举行，以防多生变故。现在散会。”

　　议会外，都尔凡独自走在僻静的街道上。他穿着风衣，将脸埋在衣领里，还戴着一顶灰色软呢帽。

　　在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跟踪后，都尔凡来到小巷的尽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名字——香黛拉。

　　都尔凡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咖啡店的生意一如既往冷清，柜台里的女店员像是学院里出来勤工俭学的学员，眯着眼昏昏欲睡。

　　“再偷懒可要扣工资了。”

　　都尔凡故意装出低沉的声音敲了敲她的桌子，女店员马上惊醒了，见到来人忍不住骂道：

　　“你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吓唬谁呢？”

　　“就这么怕那个老家伙啊？放心吧，他今天有事要忙，肯定来不了的。”

　　都尔凡眯着眼笑起来，然后脱下风衣，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女店员也拿出歇业的牌子挂在外边，然后关上了门。

　　“薇尔，我要喝牛奶咖啡，走来半天渴死了。”

　　都尔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喊了起来。女店员听后顿时瞪了他一眼：

　　“想死啊？在贵族小姐家待久了，也把我当成女仆了？”

　　“那我花钱！”

　　都尔凡摸出两张钞票来放在桌子上，薇尔吊起眉梢，啐骂道：

　　“小兔崽子，真以为自己是少爷了。”

　　话是这么说，但薇尔还是收起了钱，弄了杯牛奶咖啡给他。

　　薇尔坐在都尔凡面前，手支在下巴上。一边见他喝，一边说道：

　　“哼，看样子那个布雷家的小姐对你挺好的，还会给你零花钱用嘛。”

　　“别乱说，那是我自己存的。”

　　都尔凡反驳了一句。薇尔仍是有些不满地看着他，又问道：

　　“昨天晚上的宴会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聊，一群人在那吃东西跳舞。哦，还有估计就是曼伍伯爵应该会投靠布雷家。”

　　“就这点？不是还要你去弄曼伍伯爵家族成员结构，还有他那破城堡内部构造图之类的情报吗？喂，我说，你昨晚都在干嘛？不会是呆在那女人身边久了之后懈怠了吧？”

　　薇尔皱起眉头，受到责备的都尔凡放下杯子，抿着嘴，半天后才说了一句：

　　“没那回事……那老伯爵精得很，半天也找不到藏放资料的地方在哪。再说了，你之前给的消息也不明确，我也没办法啊……”

　　听了都尔凡的话，薇尔像是感到懊恼似的抚着额头，半天后才说道：

　　“唉，我的确也有问题。不过我也不是怪你，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知道的，老家伙脾气很怪，要是事情办的不好，指不定又要受罚了。

　　“别说这些了，他今天找我又要我干什么？”

　　“你昨晚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布朗老爷死了……”

　　“哼，就是这个。你这老爷叫的还挺亲切的，对于你们这些被收养的男童，他应该没什么好脸色吧？”

　　薇尔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都尔凡只是不置可否。

　　她走到柜台前，取来一张羊皮纸来摆在桌上，都尔凡看过去，发现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势力图。

　　“这情况发生的猝不及防，原本定于两月后的计划全部得提前。你应该也知道，目前的议会席位大部分被布雷家族和埃斯塔家族垄断，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家族和中立人士加起来力量也比不上它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呢？要让谁当城主？”

　　都尔凡直截了当地问。

　　“老家伙没说。但你应该也知道，他成立同心会的初衷是什么。”

　　“让风雪城摆脱这些贵族的掌控么……”

　　“就是这样，所以这一届的城主选举，一定不能让这两个人选上。”

　　薇尔伸出手指了指羊皮纸上的两个人。都尔凡斜眼瞥过去，其中一个是她熟悉的贵族小姐；另一个则是个拿着画笔作画的男人。

　　“这是现在埃斯塔家族的家主，谜蒙。八年前，他的父亲在上一届选举中与布朗竞选城主失败，后来郁郁寡欢，没过几年就死了。这回他的儿子卷土重来。你平常有没有接触过这个家伙？”

　　“没怎么接触过，听说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心狠手辣么……这个词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奇怪。”

　　薇尔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都尔凡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总之就是这样，这次选举大概就是这两个人参选，其他人没有胆量和他们竞争。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家族的手段，之前几届敢和这些大家族首领竞争城主之位的，都被埋在雪地里就是被做成雪人了。这些家族夺位之后凭借手中的权力发展的越来越壮大，如此循环往复，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不过现在时代变了，总有人要出来阻止他们。”

　　“这就是我们同心会的使命，是么？”

　　都尔凡忽然问。

　　“当然，老家伙费劲大半辈子才创立这么个能和这些大家族抗衡的组织，他可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身家性命全赌上了，你可不能辜负他。”

　　薇尔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教导都尔凡。

　　都尔凡又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回答。浮在表层的乳白色牛奶融成一圈又一圈，让人看着不禁有些头晕。

　　“喏，这是新任务，之后回去打开看吧，文件里用了新的暗语，被人查到了也看不出来。不过我劝你还是小心点，最近我们已经引起了政府和两个家族的注意，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派奸细潜伏到组织里。要是真被查出来，就算那女人再怎么信任你，你也是知道下场的吧？”

　　薇尔拿出一本宗教书籍递给他，按照惯例，里面有暗语以及暗语对照的翻译方法，这是组织内传递消息最安全的方式，也是老家伙发明出来的。

　　都尔凡带上书，披上风衣。但在离开之前，薇尔又叫住了他：

　　“喂，小兔崽子。”

　　都尔凡转过头，薇尔双手比划着说道：

　　“别太信任那女人，记住你的身份，知道没？”

　　都尔凡没说话，戴上软呢帽径直离开了。薇尔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