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2、第一章（上） 灯火辉

　　灯火辉煌的城堡里，一场宴会刚刚结束，服饰奢华的贵族们相继从公爵的城堡里走出来。

　　仆人们有条不紊地为晚宴善后，收拾客人们的餐盘。城堡外，手持长枪的守卫们驻守在四方。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公爵陪同在萨姬身旁护送她离开。

　　“那么，期待小姐下次您的到来。”

　　公爵一手贴在胸口，朝萨姬微微鞠了个躬。他的举动似乎示意着面前的女人身份似乎格外尊贵。

　　“哎呀，我只是个小辈，公爵您大可不必如此。”

　　萨姬掩着嘴轻笑着，她盯着面前的公爵，慵懒的脸上流露出妩媚的神情来。

　　“要是您不介意的话，不如这样来代替道别吧。”

　　萨姬朝公爵伸出手，公爵微微一愣，然后轻轻接过她的手朝手背吻了一下。

　　萨姬又咯咯笑起来，然后凑近了公爵耳边，对他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是见到公爵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严肃，声音低沉的回答：

　　“一定与布雷家族共守荣耀！”

　　萨姬听见他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示意公爵在这停下就够了。

　　萨姬在随从的保护下来到大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在这等待多时。

　　侍从搀扶着她坐上马车，但在马夫就要扬鞭时，萨姬连忙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她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那儿的阴暗处似乎站了个人，萨姬朝他喊了一声：

　　“喂，躲在那鬼地方做什么？”

　　都尔凡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但只是抬头执拗地看着萨姬，也不说话。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先回去了。哎呀，看看你，满身都是雪。好不容易带你来一次，没半天就不见人影，又一个人上哪去了？”

　　萨姬像教育小孩一样挑着眉毛骂道。她打开车门让都尔凡坐上来，但他仍然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怎么开心。

　　坐在都尔凡身边的萨姬不停拍着他身上的雪，都尔凡也只是任由她拍着。这时萨姬突然注意到他空荡荡的脖子，忍不住问：

　　“小鬼，出门前我让你戴的那条围巾哪去了？”

　　“……丢了。”

　　半天后都尔凡才这么嘟囔了一句，萨姬露出不满的表情。

　　“喂，那条围巾很贵的好不好？”

　　“那赔你一条就是了。”

　　都尔凡撇过头去不看她，察觉到异常的萨姬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地问道：

　　“你这家伙，在生什么气啊？我让你等太久了吗？”

　　都尔凡还是没说话，萨姬摊了摊手，解释道：

　　“那也没办法啊，今晚来这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老头子今天又有事来不了，只能我上了。你知道嘛，应付那些家伙很麻烦的，都是些老油条，不好好敲打敲打的话转眼就投靠对家去了，过一阵子又要新一任的城主选举……”

　　萨姬絮絮叨叨的，都尔凡感到不耐烦，几乎想要把耳朵捂起来。见他这样，萨姬只好不说了。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晚上在宴会上多喝了点酒的缘故，萨姬的脸有些发热，她掀开帘子，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啊……真舒服。”

　　萨姬闭上眼，感到十分惬意，但还没吹多久帘子就被拉上了。

　　“喂，臭小子，干嘛呢？”

　　萨姬一脸不悦地转头看向都尔凡，发现他也瞪着自己。

　　“还想像上次一样吹的病倒在床上几天都起不来吗？”

　　“管的真多，老头子都没你这么麻烦。”

　　萨姬朝都尔凡骂了一句，但更让她生气的是，他又朝鼻边扇了扇风，嘟哝道：

　　“一股酒味……”

　　“哈？你很嫌弃吗？”

　　萨姬瞪大了眼睛，随后凑到他旁边，不停朝他脸上呼气。

　　都尔凡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朝另一边躲开，说道：

　　“你和那些老家伙越来越像了。”

　　“哼，你管我？我变成什么样你不都得跟在我身后？”

　　“别说的我像是你跟班一样。”

　　“嗯？不是吗？你不是我从大街上捡回来养大的？”

　　“那不是一回事……”

　　这回轮到都尔凡没什么底气了，面对这种情况萨姬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唉，我就知道，臭小子你就是个白眼狼，长大以后翅膀硬了想要跑了是不是？”

　　萨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像是很伤感地转过头去。

　　后面没传来动静，半天后都尔凡才扯了扯她袖口，小声说道：

　　“我也没这么说……”

　　萨姬用余光悄悄瞟了他一眼，像是胜利似的挑起嘴角。

　　“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蜂蜜水，喝不喝？”

　　萨姬说着从座位下拿出一罐蜂蜜水，给自己倒了一杯醒酒。

　　都尔凡这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有些渴了，刚想点头，就见到她把刚喝完的杯子递到自己面前，瞬间失去了想法。

　　“你这小屁孩，真的是。”

　　萨姬咯咯大笑起来，拿出个新杯子给他。

　　都尔凡双手捧着杯子，咕噜咕噜的喝着。萨姬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

　　“喂，我说，你刚才是在门口看到了吧？”

　　都尔凡停顿了一下，没说话。见他这反应萨姬不禁又挑起嘴角，饶有兴趣地问道：

　　“原来你会在意这种事啊？哎呀，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将来我要当上家主，给下属亲吻手背只是宣誓的手段而已。再说了，那位公爵都四十好几了，你也知道我对那种老头子不感兴趣的吧？”

　　“那倒是，毕竟你只对年幼的小男孩感兴趣。不过这些都是你的事，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都尔凡瞥了她一眼，像是事不关己地说道。

　　“那么冷淡啊。你要是真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亲一下啊。”

　　萨姬将手伸到他面前，这位贵族小姐的手倒是保养的很好，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细白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有蓝色的血液在里面流淌。不过都尔凡对此不感兴趣。

　　“真是不知好歹，本小姐要是伸出手，这座城里的人哪个不凑上来，也就你这小崽子不懂得珍惜了。”

　　见他这副不领情的模样，萨姬把手缩了回来，哼哼着说。

　　她闭上眼，倚靠着背垫，一只手贴在额头上，像是有些醉了，突然又抱怨起来：

　　“哎呀，真不想参加这些应酬。老狐狸们一个个精得很，全在看人眼色行事，又不得不装出样子来应付，麻烦死了，还不如跟着老头子去城门上打一仗痛快。”

　　听到这里，都尔凡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问道：

　　“城外那些巨人还没被赶走吗？”

　　“都一整晚了，也不知道累的。听说它们最开始只想在坐在城墙边休息一晚，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去打扰它们。要我说就把他丢出去谢罪算了，省的这些大块头一直来骚扰。”

　　萨姬像是感到不耐烦的说道。

　　冰雪城外围。

　　一面蜿蜒高耸的黑色城墙无声屹立着，与背后狭长的风雪山脉共同围成这座城市。

　　在高耸城墙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寒冷坚硬的地块上生长不出植物，每年风雪城都会将城内的犯人流放至这片荒原，他们找不到任何食物，没过多久就会因为寒冷和饥饿死去。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邦至少也需要半月的路程才能到达。

　　风雪城是孤独屹立在北域的城邦，但今天罕见的迎来了几位不友好的客人。

　　几位北域野人正愤怒地捶打着城墙，它们的体型巨大，肌肉发达，赤裸双脚。遮身物是野草织成的衣物，野蛮的脸上带着未开化的气息。

　　这些巨人曾是生存在北域的原住民，但时至今日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不知什么情况促使它们来到风雪城下，更不知什么原因促使它们攻击了风雪城。

　　“城主，用火驱赶不了它们！”

　　城墙上，城防司令官向布朗报告，这位已经年过五十的城主脸上神情凝重，扶在城墙上的双手因为下方的捶打而感受到剧烈的震动。

　　一道火墙顺着城墙往下烧，那是手下用特制的油倾倒在墙上，用火点燃而成的。

　　布朗并不想激怒它们，所以命令手下制造了这道火墙。但这似乎起了反效果，巨人们变得越发暴躁，甚至开始用肩膀冲撞城墙，似乎想把整道城墙撞开。

　　“这群疯子。”

　　布朗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感到很疲惫。

　　“用城防炮吧，把它们赶走。”

　　“确定吗，城主？”

　　司令官似乎很惊讶，布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是神礼节吧，早点完事回去和家人团聚。”

　　布朗说完似乎准备离开，可刚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僵在了原地，因为他低头看到一圈黑色的影子在自己脚下迅速扩大开来，紧接着就听见后边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城主，快躲开！”

　　铛——

　　午夜十二点的铃声伴随着岩石落地的声音响起，回荡在风雪城上空，很快就消散了。

　　马车停在大门前时，雪已经停了。

　　都尔凡叫醒快要睡过去的萨姬，又替她打开车门，让等候在外面的女仆搀扶着她下车。

　　这时突然有位戴眼镜的文官急匆匆跑过来，都尔凡诧异地看着他凑到萨姬耳边低语什么。

　　原本还睡眼朦胧的萨姬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她紧紧皱起眉头，眯起眼看了文官一眼，像是在确认消息一样，甚至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和都尔凡说就跟着文官匆匆离开了。

　　“怎么回事……”

　　都尔凡低声喃喃。

　　“看起来是很紧急的事吧，小姐那副模样真少见。”

　　坐在前座上的马夫突然说道，他双手抱在脑后看了都尔凡一眼，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他也和都尔凡一样，是萨姬收养的男童。

　　“罗兰特，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都尔凡问他。

　　“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的是你，我这种下人怎么知道？”

　　罗兰特吊起眼看着他，随口说道：

　　“也许是和哪家贵族少爷约会去了，或者是找到新男童了也说不定？”

　　“喔……”

　　都尔凡垂下眼，不太相信罗兰特的话。不过要是萨姬真这么做的话倒也一点也不奇怪，毕竟风雪城内大家都素闻城主的长女性情古怪，有收集男童的癖好，家里的佣人、管家、花匠一大半都是她收集来的男童。

　　“喂！”

　　罗兰特突然又叫了他一声，都尔凡抬起头，见他正盯着自己。

　　“你今天晚上是出去了吧？”

　　“什么？”

　　都尔凡下意识地问。

　　“别以为我不知道，晚宴还没开始多久你就偷偷从侧门溜出去了，直到快结束了才回来。你去哪了？”

　　罗兰特语气不善地质问。听到这话，都尔凡不禁也眯起眼，耸了耸肩说道：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这种宴会，出去散步罢了。”

　　“哼，下着大雪，没法想象散的是什么步呐。”

　　“随你怎么想。”

　　都尔凡懒得和他废话，转身想要离开，罗兰特仍在他后面说道：

　　“你这家伙，别以为小姐对你没防备就可以随心所欲。你最好小心点，别动什么歪脑筋。要是敢乱来的话你会付出代价的。”

　　“那倒是最好。”

　　都尔凡走了，留下罗兰特在原地冷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深夜，一只白色鸽子不停在窗边扑腾，都尔凡揉着眼拉开窗，鸽子很快飞走了，只在窗台上留下一卷纸条。

　　都尔凡来到书桌前拉开灯，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突发状况，城主死亡，早晨前往接头点接取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