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21、第九章（下） 清晨，

　　清晨，天微微亮，像是盖了铅般的颜色，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条安静的石板路上，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又是这座僻静的庭院，一旁的树枝上仍挂着雪，溪流一如既往地流过。

　　身披大衣的都尔凡站在木屋外，在门外驻足了许久，才慢慢推开门。

　　都尔凡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将左轮放到桌子上，一旁的向日葵还没有盛开，大概要到夏天它的花期才会短暂到来。

　　都尔凡学着薇尔的模样，拿起地上的水壶给它浇起水来。

　　放下水壶后，都尔凡坐在桌前，重要的文件都被收走了，但应该有什么还放在这里才对。

　　都尔凡翻了翻下面的抽屉，突然在里面看见了一盒熟悉的泥印。

　　他拿出泥印，放在手上反复打量观察了一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自己的那盒一模一样。他不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那个八音盒还在响着，都尔凡突然想，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薇尔都像这样孤独地坐在桌前思考她的复仇计划么。

　　突然间，木门被打开，正想走进来的薇尔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都尔凡不由得愣住了。

　　“薇尔姐，早上好。”

　　都尔凡转过身来，微笑着朝她打招呼。

　　薇尔看见桌上的手枪和他手中的泥印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时间，然后才问：

　　“所以你是来干掉我的么？”

　　都尔凡没有回答，只是问道：

　　“薇尔姐，我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吧。那时还都是孩子。”

　　薇尔双手抱在胸口，倚靠在门上回答，两人就像平常那样普通地聊起天。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突然把自己的档案扔到我脸上就走了，那时候真是被吓了一跳。”

　　“毕竟是老头子强硬要求的，我不喜欢和一群小混混打交道。”

　　“谁让你以前是希斯家的贵族女孩，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吧。”

　　听了都尔凡的话，薇尔不自觉笑了出来，说道：

　　“是啊，的确看不上。”

　　“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倒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都尔凡直直地看着薇尔说道，她像是愣住了，然后撇开脸。

　　“事到如今，就不必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记得了吗？当初任务结束后我总是来找你帮我包扎伤口，次数多了你还会嫌我很烦。其实有时候我根本没受伤，只不过是想来找你，才故意弄出点伤口来。”

　　都尔凡慢慢说着，见薇尔抿着嘴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说下去。

　　“有一段时间老家伙给我们两个上课，他讲的那些东西我一点都听不懂，还是你帮忙解释给我听，虽然你这家伙不怎么耐心，还经常把我骂哭。但那时候我经常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

　　薇尔依旧沉默着，都尔凡感慨了一声，继续说道：

　　“可是后来老家伙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让我潜伏到布雷家去。我不喜欢这个任务，可你却很高兴，甚至让我假装成男童跟到萨姬旁边。你不知道去布雷家的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难过了好久，因为我知道很难再见到你了。”

　　“可你后来不是又喜欢上那个贵族小姐了么。”

　　薇尔轻哼了一声说。

　　“是啊，可是是你把我送到她旁边的。而且老实说，我会喜欢上她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你的样子。”

　　“听起来真像是花花公子的借口。”

　　“唉，随便你怎么想。但和萨姬待久了以后我的确不像以前那样想你了。你知道吗，那家伙明明也是个贵族小姐，却像个老管家一样唠叨，每天什么事都得说一遍。有时候心又很大，马马虎虎的。还喜欢喝红酒，天天一股酒味……”

　　“怎么，是在跟我炫耀你的女友吗？”

　　薇尔挑着眉打断他，都尔凡摇了摇头，脸上突然露出小狗般哀伤的神情，瞪着眼问她：

　　“既然你知道我喜欢她，为什么又要杀了她？”

　　“那你以前为什么为了完成任务杀了那些人？萨姬又为什么杀了埃斯塔家的那些人？”

　　薇尔反问他，都尔凡一时噎住了，她冷哼一声：

　　“事已至此，还问这么天真的问题做什么？不过是成王败寇。既然你想杀了我，我也认了。”

　　都尔凡垂下眼睛，过了很久后才小声地问：

　　“去安装录音器的时候，故意给我通缉犯证件的人是你？”

　　“哼，是我。不仅如此，就连萨姬下午要过去的时间我也故意瞒着没告诉你，因为那时我就打算让萨姬和你产生隔阂，再借解释的名义约她出来，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蠢女人竟然根本没怀疑你。”

　　听了薇尔的话，都尔凡不禁握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在咖啡厅，保卫科的人也是你派来的吗？”

　　“是，当然也是我让他们来的。等他们把你抓起来就可以把理所当然地把组织同心会的罪名安给你，顺便还能把下面的人也一网打尽。所以一大早报社就贴出了同心会的名单，那是我给他们的，还特地把你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薇尔毫无遮掩地说出自己的打算，都尔凡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她问：

　　“你真的，真的就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有什么感情？像你这样的小鬼还要我喜欢你吗？把我当什么了？我是希斯家最尊贵的长女。当初是因为你和老头子亲近我才特意关照了你一点，难道因为这样就让你误会了吗？”

　　薇尔摆出高傲的姿态来，她的一字一句都刺进都尔凡的心里，都尔凡死死瞪着她，两个人像仇人一样对视。

　　但最后还是都尔凡先移开视线，他低沉着嗓子。

　　“让同心会挑拨两个贵族的关系，让他们两败俱伤，再借助保卫科科长的身份清除同心会，最后自己当上城主，这就是你的计划么。”

　　“不错嘛，有点长进。噢，对了，恐怕你不知道的是弗雷公爵家里那晚的刺客其实也是我派去的，因为我安插在谜蒙手下的人告诉我谜蒙那天会送给萨姬一件礼物，其实他送过去的礼物你应该也见到了，她还亲了你一口，忘记了吗傻瓜，就是那个小妓女啊。”

　　薇尔像是在嗤笑他，片刻后又叹了口气。

　　“唉，我的计划本来该是天衣无缝的，一定是老头子给你提了醒，不然现在的阶下囚该是你才对。哼，老狐狸，平常装的像不关心任何事一样，还哄骗说要把会长的位置传给我，早知道就先把他做了，看来我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一些。”

　　“你……你这女人真是坏透了。”

　　都尔凡拿起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枪口对准了她。

　　“开枪之前，让我再做件事吧。”

　　薇尔的脸上不带丝毫恐惧，像是对自己的结局已经感到释然。

　　她走到床头，拿起那个八音盒，轻轻抚摸着。她突然又蹲下来，像是要从柜子里拿出什么。

　　都尔凡拿着枪警惕地对着她的后脑勺，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了，若是她拿出枪来，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但她只取出一副画像，画像上是贵族的一家四口，似乎是薇尔的一家，她久久凝视着画像，似乎是在和上面的人告别。

　　“对不起，到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她看着画像上高大的男人，喃喃道。

　　她又看向男人旁边的贵妇，那似乎是她的母亲。

　　“要是您当初生下我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她的口气像是有些哀怨。

　　最后，她把视线移到自己手边牵着的小男孩，重复了一遍最后一面时对他说过的话。

　　“躲起来，活下去。”

　　薇尔最后又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开枪吧。”

　　但等了许久身后都没有动静，她转过身，见到都尔凡一双溢满眼泪的眼眶，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就连手都在颤抖。

　　薇尔诧异他这般反应的原因，她闭上眼像是在思考，某一瞬间，她像是想通了，因此忍不住“啊”了一声出来。

　　“原来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啊……”

　　砰！！

　　一声枪响划过天空，枝头上的鸟儿被惊跑。

　　都尔凡扔下手枪，飞快地在石板路上奔跑，突然他被一块石头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啊啊啊！！”

　　他跪在草地上，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