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20、第九章（中） 布雷家

　　布雷家。

　　当萨姬的遗体被送回来时，庄园上下的人无一不痛哭起来，短短半个月内，布雷家的两位家主先后死去。

　　听到消息赶来的弗雷站在棺材边，看着安静躺在里面的女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在萨姬很小的时候，他总是抱着她在庄园的树下晒太阳，有时也会牵着她去马场看赛马。大家都说，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家伙唯独对这个小姑娘疼爱有加，或许是弥补自己没有子嗣的遗憾吧。

　　可小姑娘长大以后，就不再像小时那般可爱了，她有了自己的个性，不再亲昵地叫他爷爷，转而称呼他为“老头子”。

　　她也渐渐不再和他亲近，因为她是未来要成为布雷家家主的人，要有自己的事要忙，于是弗雷又变成了那个孤僻的老人。

　　“蠢姑娘，早说过有一天你会死在男人手里。”

　　弗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在两位家主都死后，布雷家顿时群龙无首，他这个将近九十岁高龄的老头子又得出来主持局面。

　　回到屋内，已经有一群布雷家的成员在这里等候了，几个人不停低语交谈着什么，见到弗雷进来都闭上了嘴。

　　弗雷在首位坐下，问道：

　　“几位，在这里等着做什么？”

　　“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召开紧急家族会议？”

　　其中一个小辈问道。

　　“哦？为什么？”

　　弗雷语气淡淡地问。

　　“既然萨姬家主已死，那城主的候选人也空了出来。我在想，是不是该及时推举出一个新的候选人，防止被其他家族的人趁虚而入才对？”

　　又有一个小辈说道，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弗雷，像是在试探他的意见。

　　“哼，其他家族……”

　　听了这话，弗雷不禁冷笑了一声。

　　“有哪里不对吗？老爷子。”

　　“我说你们这几个人，平常不怎么在意家族事务，怎么现在又关心起来了？”

　　“这、这是什么话老爷子？我们好歹也是家族的一员，自然也会关心家族的事情。”

　　其中一人连忙说道，弗雷闭上眼，缓缓地问：

　　“你们是真的关心家族，还是关心家族空出来的权力？”

　　“这……”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了一眼，其中一位站出来说道：

　　“布朗家主和萨姬家主死后，家族的确需要有人接过重任，老爷子您年事已高，应该再指定接班人，防止再多生事端才对。”

　　“接班人……你们想要谁来？是你吗？还是你？到底你们当中的哪一位呢？”

　　弗雷指过面前的几个小辈，他们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情来，急忙说道：

　　“老爷子，这全由您来决定，不论是谁我们都能接受。”

　　“如果我说你们这帮废物都不配呢？”

　　听了弗雷的话，几个小辈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下来。

　　“老、老爷子，您说什么？”

　　“哼，一群家族的旁枝末节，连血统都不纯粹竟然还妄想家主之位，萨姬活着的时候你们这群懦夫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她一死就急着瓜分她留下来的权力。布雷家若是真交到你们这帮饭桶手里，恐怕没过几年就得步希斯家的后尘。”

　　几个小辈被弗雷臭骂了一通，脸色难看地走了。

　　弗雷倚靠在座位上，忽然又叹了口气，这位为布雷家尽力一生的老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情。

　　夜晚，当都尔凡走进那座熟悉的废弃仓库里，从前的手下已经全部到齐了。

　　大块头和另一个强壮的手下戴着以前训练用的拳套在八角笼里打拳击，音乐家和会计在练习击剑，瘸子在一旁大笑着帮他们计分。司令官和兄弟们拿着枪在打靶射击，剩下几个手下在角落里抽着烟聊天。

　　都尔凡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们来，他没想到才几年过去，这群曾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打打杀杀的小流氓变化这么大。

　　“混蛋们，还知道回来啊？过来，让我看看你们。”

　　都尔凡大声招呼了一声，手下们便全停下手里的事靠了过来。

　　“老大，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是停止发育了吗？”

　　瘸子第一句话就打笑他，都尔凡一拳捶在他肩上，骂道：

　　“比不上你个小瘸子，都像个老头了。喂，你这身军官服真派头，不会真当上参谋长了吧？”

　　“这里还有个级别比我高的。”

　　瘸子拍了拍身旁的司令官，这时其他的手下都起哄起来。

　　“骗人的吧，从前那个胆小鬼也能当上司令官？城防军里没人了？”

　　“哈哈，不过是空有名头罢了，贵族们都喜欢用个没资历的胆小鬼当司令官，好让他们的人把握军队嘛。”

　　司令官也跟着大笑起来。

　　都尔凡又看了看旁边一身华丽打扮的会计，问道：

　　“你这家伙呢？看起来有钱的很嘛。”

　　“嚯，这家伙现在可发达了，是商行的大老板呢。”

　　旁边有人大声说道，会计瞥了他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弯腰鞠了一躬。

　　“在下是米隆商行的行长吉伯特，很荣幸为您服务。”

　　“米隆商行……啊，我记起来了，就是城里那个最大的商行？老头子跟我说过，组织里的经费都从那里来。要是没你们这些家伙，恐怕组织明天就得解散了。”

　　“全靠会长提携，这也是分内的事。”

　　吉伯特谦逊地说道。

　　接下来手下们纷纷介绍起自己来，在离开都尔凡后，他们中大多都成为了各个领域的精英。

　　都尔凡不禁有些感慨，原来图曼口中“给他们找了点事做”是这个意思。

　　这时忽然有手下问：

　　“队长，那您呢？这么多年在布雷家怎么样了？”

　　都尔凡不知为何有些脸红起来，他没法跟手下们说，这几年在他们发迹的时候自己一直跟在某位贵族小姐后面荒废度日。

　　“也没怎么样……和以前一样完成任务罢了。”

　　都尔凡含糊其辞地说道。司令官这时候问他：

　　“把我们紧急召回的目的是什么？”

　　都尔凡朝人群中示意了一下，一个政府官员模样的手下就站了出来，说道：

　　“收到队长的委托，今天我调查了投票厅，发现原本的两个投票箱因为竞选人的死亡被撤下，里面的票也全部作废。目前两大家族还没有增加其他候选人，但里面却多出来一个叫做‘海勒’的名字。

　　瘸子皱起眉头说道：

　　“海勒？那人不是保卫科科长吗？他怎么也参与竞选了？”

　　“我们不了解详情。这人非常神秘，我查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资料，并且这人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在场各位有谁清楚他的底细吗？”

　　众多手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这时突然有人开口。

　　“这人，我倒是了解一点他的信息。”

　　众人一齐将视线看过去，警卫队的警长从胸口拿出一本记事本，翻了几页后找到海勒的名字，看着上面说道：

　　“海勒，三年前进入保卫科，一年前晋升成保卫科一把手。这人当上科长后删去了政府里所有关于自己的资料，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删掉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在当上科长前，这人曾参与了许多保卫科的行动，也和警卫队合作过多次，我在一次偶然间曾见过这人，那时的他已经颇有话语权，行动后还特意有人告诫我忘记掉这件事。”

　　“那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都尔凡问，但接下来警长的话却让他如同坠下冰窟一样，彻底呆住了。

　　深夜，都尔凡独自一人坐在仓库顶上，望着白茫茫的雪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的仓库里，手下们正在擦拭枪支和匕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任务了，但他们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熟练。

　　“天呐，要是长官知道闯进市政厅的竟然是自己底下的官员，一定会暴跳如雷吧？”

　　之前那个说话的官员感慨了一句，旁边的警长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市政厅外的警卫队都被我撤走了，要是他们知道闯进市政厅的□□是自己长官的话，恐怕才会连下巴都会惊掉。”

　　一旁的瘸子听见这些罕见的对话，抱怨起来：

　　“喂，不是我说，咱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为什么还要亲自参与任务？直接把军队派进来把那个破保卫科像蚂蚁一样碾过去不就好了？”

　　“有些事情要自己来不是更有意思么？就当是金盆洗手前的最后一票了。”

　　司令官说道，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兴奋。瘸子看着这些人，忍不住骂道：

　　“妈的，都是群疯子。我告诉你们，要是咱们这群人中真死掉那么一两个，就等着乱套吧。”

　　“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还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大块头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吉伯特叼着烟斗，爬着梯子上了房顶。

　　“老大，还在这坐着？”

　　都尔凡见他在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啊，听到海勒是那个人，我也吃了一惊呢……要不要也来一支？”

　　吉伯特说着，又拿出一根烟斗递给都尔凡，但他摇了摇头。

　　“怎么，担心变成会长那样？”

　　都尔凡仍旧没回答，吉伯特收起烟斗，看着远方，像是随口问道：

　　“我说，他老人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都尔凡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他的心情看起来糟透了。吉伯特看他这样，叹了口气。

　　“如果有人背叛你，那么他是不配得到仁慈的。这是会长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说完吉伯特转身离开了，都尔凡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用双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