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19、第九章（上） 深夜，

　　深夜，“香黛拉”的灯光还亮着，薇尔端坐在桌前，拿着笔飞快地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外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她顿时警惕地抬起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枪。

　　但等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失魂落魄的都尔凡，他像是刚刚才大哭过一场，眼眶还红红的，一脸脆弱的表情。

　　“你这家伙，怎么了？”

　　薇尔一脸吃惊地问道。

　　“薇尔，她死了，她死了……”

　　都尔凡趴在薇尔肩上哽咽地说，像是要碎掉一样。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慢点说。”

　　薇尔把他带到屋里，让他坐下来。都尔凡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把今晚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怎么会这样……埃斯塔家的人已经早就准备好了吗？”

　　薇尔听完后不自觉地喃喃起来，都尔凡不停地摇头。

　　“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了？”

　　“我不知道那些人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泥印，甚至连我的笔迹也模仿的一模一样。”

　　都尔凡感到崩溃地说道。

　　“看来埃斯塔家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下两个贵族两败俱伤了。”

　　薇尔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突然抬头对都尔凡说：

　　“事况紧急，我必须得去找老家伙一趟。”

　　“现在吗？”

　　“没错，等到早上两大家主的死讯就会传遍整个风雪城，要是不赶紧做出应对就来不及了。”

　　薇尔神情凝重，但看着一脸疲惫的都尔凡，她不禁叹了口气。

　　“你已经很累了，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这些事我和老家伙会处理好的。喏，里面是我平常睡的房间，不嫌弃的话就将就一下吧。”

　　薇尔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屋子，都尔凡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

　　“这里有喝的，还有饼干，想要什么自己拿，我得走了。”

　　薇尔指着柜台又吩咐了几句，然后急匆匆地把桌上的文件装起来，快步离开了。

　　薇尔走后，都尔凡趴倒在桌子上，什么也不想吃，他现在只想快点睡过去，醒来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场梦。

　　都尔凡闭上眼，一阵倦意潮水般涌来，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影从窗外掠过。

　　都尔凡本能般惊醒过来，睡意全散，就在他拿出左轮时，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先生，您睡着了吗？”

　　“你是……之前的那个酒保？”

　　都尔凡吃惊极了，没想到他能找到这里。

　　“看样子葬礼已经结束了，我来给您送花来。”

　　酒保在外面说道，都尔凡下意识地觉得他是个疯子，骂道：

　　“滚啊，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要是她死了那支花该用在你的葬礼上。”

　　“啊，真是好心没好报，先生，要是没有我的话您连她的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了吧？”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都尔凡冷冷地说。

　　“您现在还沉浸在悲伤里，但相信我，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您会知道答案的。”

　　酒保说完，忽然消失不见了。

　　都尔凡走过去打开窗，看见那支淡黄色的郁金香静静躺在外边，一卷纸条绑在枝干上。

　　都尔凡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立刻离开咖啡店，去找你曾经的手下。”

　　都尔凡一脸惊讶地抬起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眼神来。

　　天还未亮，一群身穿黑色大衣的保卫科成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查抄了这间咖啡店。

　　但屋子里空空如也，等待他们的只有桌子上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

　　远处躲在雪堆后的都尔凡心有余悸地吐出口白气，伸手压低头上的软呢帽，又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离开了这里。

　　到了白天，一阵高亢的喧哗声吵醒了正在公园的长椅上睡觉的都尔凡，一个报童高举着报纸，大声吆喝道：

　　“急报急报！两位竞选城主的候选人都在昨晚同时死去，另外本城最大的□□同心会成员名单也遭到泄露！各位大人，赏脸买一份吧！”

　　“过来，我要一份。”

　　都尔凡朝报童招手，掏出口袋里仅剩的几枚铜币给他。

　　报童走后，都尔凡急忙展开报纸，发现萨姬和谜蒙的死讯已经被通告出来了。在左下角，竟然还真的有一份同心会成员的名单，都尔凡甚至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名单不知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但一旦被保卫科核查通过，他就会立刻遭到全城通缉。

　　昨天还是布雷家少爷的都尔凡，似乎在一夜之间走投无路。

　　都尔凡眯了眯眼，开始冷静地回想起来。从昨晚开始，就像有只幕后黑手在推动这一切，无论是萨姬的死，还是昨夜警官突然搜查咖啡店，以至于今天早上同心会名单的泄露，仿佛早就被人设计好了。

　　都尔凡冷哼一声，将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附近的雪地上快步走开了。

　　宽阔的阳台上，数量众多的鸽子起落，不论是地上还是高台都被这群白色的鸟类占领了，仿佛这里与生俱来就是它们的栖息地一样。

　　在这群鸽子中央，坐着轮椅的老人正在撒着饲料，鸽子们分散在他的脚边，还有几只胆大的鸽子直接跳到他的手背上。

　　“老伯翰，好久不见。”

　　有人在老人的身后打招呼。

　　老伯翰转过头，发现是个熟悉的小子，笑起来骂道：

　　“你这小混混，还知道来看我？”

　　都尔凡耸了耸肩，说道：

　　“我就快被全城通缉了，被流放到荒原上前当然要看看你。”

　　“哎呀，那可不是小事。锻炼锻炼身体吧，能多在荒原上活两天。”

　　老伯翰向都尔凡建议。

　　“真是不管我的死活呢，当初好歹也救了你一命吧？”

　　“如果你指的是发现了弄错任务目标后没有对我痛下杀手的事。”

　　“记得真清楚，后来不是让大家轮流做护工向你赔罪了吗？”

　　“嗯，你们倒的确是我见过最有原则的杀手。”

　　老伯翰点点头，称赞道。他又撒了一把饲料，问：

　　“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又要用小伙子们了？”

　　“全部都派出去，附上紧急召集令，让大家到老地方集合。”

　　都尔凡说道。

　　“都被逼到这地步了，还真是狼狈啊。”

　　老伯翰轻哼一声。

　　几只鸽子飞到两人中间，都尔凡蹲下来伸出手，看着跳到手上来的鸽子他明白，这群鸟类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城防军司令部，年轻的司令官正在房间里训斥几位下属，他的参谋长坐在一旁抽着烟，但奇怪的是这位参谋长似乎是在某次战斗中受了伤，一只腿变成了木头。

　　窗边突然飞来两只信鸽，参谋长对司令官使了个眼色，司令官便让属下们退下了。

　　司令官打开窗放两只鸽子进来，取下脚上绑着的两卷纸条，将其中一卷扔给参谋长。

　　“瘸子，这是你的。”

　　私下无人时，司令官总是喜欢这么叫参谋长过去在小队里的代号。

　　“哎呀，紧急召集令，老大还是第一次发这种东西，看来情况紧迫啊。”

　　瘸子感慨了一声，司令官也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皱起眉说道：

　　“听说两个贵族的家主都在昨晚死了，难道是会长开始行动了么？”

　　“或许吧。”

　　瘸子随意地答道。

　　“明天晚上十二点投票就截止了，两个贵族应该已经紧急召开了会议，推选新的候选人出来。”

　　司令官抚着下巴，又说道：

　　“但新的候选人无论威望和权力都无法与原来两位家主相比，这也是我们的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会推出候选人竞选？”

　　瘸子有些惊讶，司令官问他：

　　“你觉得谁最适合？”

　　“还能有谁，老头子呗。你说，他该不会是想自己当城主吧？”

　　“他若真想，我们会让他当上的。”

　　司令官淡淡地说道，但瘸子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

　　“自从宫廷政治被打破后城主的职位便一直由贵族担任，他们是不会允许外人当上城主的，哪怕他是德高望重的大法官。”

　　司令官没有回答，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瘸子，军队高层现在有多少是我们的人？”

　　“大概三分之一，嗯……不对，昨晚很多埃斯塔家的军官死在家族宴会上，现在有威胁的应该只剩下布雷家安插在各部门的势力和那几位带有爵位的高级将领，我们的人能占到接近一半吧。”

　　听完他的回答，司令官冷哼一声。

　　“我们还有先发制人的优势。开始行动吧，瘸子，被当作傀儡的日子该结束了。”

　　司令官面露出果断和狠辣的神色来，瘸子皱起眉头来看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喂，你这家伙疯了么，想发动兵变吗？”

　　“老头子把我们安插在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么？再说了，你以为两个家族为什么会允许我们这两个出身不正的混混呆在这个位置上？”

　　“这……”

　　“因为那帮人把我们当作没用的废物看啊！虽说是司令官，但手上一点兵权没有，就连下面那些贵族军官都没正眼瞧过我们，你不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么？”

　　“可你想过后果没，一旦失败，就会因为反城邦罪和军事叛变罪被送上军事法庭。”

　　“哼……”

　　司令官冷笑一声，突然反问道：

　　“那如果成功的话呢？”

　　“成功的话，成功的话……”

　　瘸子没有说下去，他与司令官互换了眼色，呼吸不禁有些急促起来，像是在伊甸园看到树上的禁果一样。

　　他用力抓了抓头，下定了决心。

　　“啊啊啊，行吧行吧，要是不成的话最多大家一起死。”

　　瘸子将烟斗里的残渣倒在垃圾桶里，拍了拍裤腿站起身，突然又说道：

　　“顺便把这当做给老大的见面礼吧。”

　　警卫队总厅。

　　警长独自坐在办公厅里假寐，四周杂乱无章摆放着一堆文件，全是近期城内的犯罪案件和犯人资料。在最上方还有一张报纸，上面列着同心会成员的名单，其中一个名叫“都尔凡”的名字被特意用红圈圈了起来。

　　报纸的发行商是一家叫做“雪域报”的单位，在下午已经被卫队接管，警卫队以发布未经核实的政治信息为由，强迫中断了报纸的发行。单位的负责人被抓进监狱前愤怒地声明他将会请最好的律师为自己辩护，并控告警卫厅限制公民言论自由的行为。

　　突然，一只信鸽静静地停在窗边，警长走到窗前取下它脚上的纸条，反复确认了上面的信息后点上火将它烧掉。

　　“伊登！”

　　警长大喊了一声，一位警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什么事，长官？”

　　“帮我备好马车，我要出门。”

　　“去哪，长官？”

　　“南城区的铁广场。”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风雪城各个角落发生，在某一时刻，无数条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间的水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