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17、第八章（上） “接下

　　“接下来你的目标，是她。”

　　老家伙拿出一张画像放在桌上，都尔凡拿起来，画像里是个穿着红礼裙的贵族女子，面容艳丽优雅，眼角却透着一股自负的气息。她看上去大约才十八九岁的模样，像是春天盛开的玫瑰，是都尔凡从没接触的那类人。

　　“她是谁？”

　　都尔凡疑惑地问，老家伙习惯性地点上烟卷回答：

　　“城主布朗的长女，萨姬。因为是唯一一个子嗣，所以她也是布雷家未来的家主。别看她表面上是个贵族女孩的模样，手段不比男人们差，别掉以轻心。”

　　“要我做什么？”

　　“想办法靠近她。”

　　“然后杀掉？”

　　“…………”

　　听见都尔凡如此自然的询问，老家伙不禁皱起眉头，但什么也没说，半天后才吐出一口烟圈。

　　“不，先别杀她，她还有用。总之你先想办法潜伏到她身边，之后薇尔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城主的女儿？这可是条大鱼。”

　　都尔凡回到小队跟手下说了后，手下们都两眼放光，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直接把她绑过来吓唬吓唬怎么样？”

　　大块头提议，瘸子随即反对。

　　“真是蠢东西，这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要是绑架之后吓坏了怎么办？对了，他们这家人不是和那个埃斯塔家不对付吗？我看就随便从埃斯塔家绑个人过去当作投名状好了。”

　　这时小侏儒站出来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这样做不就明摆着说靠近那位小姐的动机不单纯了吗？要我说，就该把她丢到荒原上，然后老大你再假装是遭到流放的死刑犯，这样靠近她就顺理成章了。”

　　“混蛋！要是那位小姐在荒原上被野人弄死了怎么办？”

　　瘸子骂道。

　　手下们和都尔凡一样，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孩子。见他们的主意不靠谱，都尔凡便前去向薇尔请教。

　　“有什么办法接近萨姬？嗯哼，那位可是位身份尊贵的小姐，想接近她可没那么容易。”

　　知晓了都尔凡的来意后，薇尔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来，她突然又用某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都尔凡一眼。

　　“不过嘛……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位贵族小姐有个特殊的癖好？”

　　“癖好？”

　　都尔凡眨了眨眼。

　　“没错，她喜欢四处收集年幼的男童，见到顺眼的就带回家去。”

　　“竟有这种事……”

　　都尔凡抚着下巴思考。薇尔走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脸，像是感受物品的质感一般，突然又问道：

　　“喂，你这家伙今年十七岁了吧？”

　　“是、是啊……”

　　“嗯……外表看上去还更年幼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知为何，都尔凡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一脸提防地看着薇尔。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听老家伙说你以前当过乞丐？”

　　“……那又怎么样。”

　　“很好，现在你就换上一身破烂的衣服到那位小姐的必经之路去等着，记得好好表现啊。”

　　薇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都尔凡终于明白她想让自己干什么了，因而不由得有些气愤。

　　“被当做男童收养什么的，我才不干这种事……”

　　“又不是真的当做男童，不过是去那女人身边当卧底罢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的。”

　　薇尔安慰他，见都尔凡气呼呼的不说话，她又继续劝他：

　　“喂，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全城最有权势的女人？一群人争着往她旁边凑呢。要是真被她收留，不比你现在整天带着一群小混混打打杀杀的好？我听老家伙说这次行动你又受伤了吧？”

　　薇尔掀开都尔凡的袖口，果然见到他手臂上绑着的绷带，鲜血的残痕依稀可见。

　　都尔凡拉下衣袖，依旧是赌气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

　　“薇尔姐，你就这么想我去她那里？”

　　“哎呀，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想不想的事……”

　　薇尔低垂眉眼，模棱两可地回答。

　　但都尔凡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那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叫我怎么办？”

　　“你还给谁布置任务去，不会被解雇了吧？”

　　“臭小子，你真以为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布置任务啊？哼，同心会的规模远比你想的要大，人数也要多的多，少了你我轻松多了。再说了，最近老家伙又给我在市政厅里安排了个职位，我忙的要死，没工夫理会你啦。”

　　薇尔甩了甩手，都尔凡低着头不回答，脸上表情像是有些沮丧，然后才起身慢慢走出咖啡厅。

　　“喂，臭小子，别忘了，你以后的任务还得到我这儿来领啊！”

　　薇尔在他后面喊，都尔凡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句“知道了”就走了。

　　回到小队后，小弟们发现老大的心情意外地很不好，更让他们惊讶的是，他第二天就换上一身破烂的衣服，干起了老本行。

　　都尔凡拿着个破碗，在萨姬从议会厅到家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小弟们三三两两地守在各个角落，把附近的同行全都清空了，只留下都尔凡坐在十字路口。偶尔有警官拿着棍子前来驱赶，也都被小弟们塞上钞票贿赂走了。

　　日头大概来到头顶，有小弟小跑过来凑到都尔凡的耳边说萨姬乘着马车过来了。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都尔凡瞬间打起精神来，又接过小弟递过来的煤灰在脸上擦了擦。

　　这也不知是哪个家伙提出来的馊主意，照他的说法，贵族小姐们大都心地善良，画上丑妆应该更能引起她们的同情心。都尔凡觉得有道理，便照做了。

　　一辆华贵的马车远远驶了过来，都尔凡对着小弟们使了使眼色，随即马车的车流便像洪水一样湍急而过，把那辆萨姬所乘马车前进的路线给截断了。

　　见小弟给自己拖延了时间，都尔凡连忙拿着破碗来到车厢前乞讨，像小时候那样用干巴巴的声音喊着：

　　“各位老爷小姐，行行好，施舍点吧！”

　　“喂，哪来的乞丐，滚开点！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的车吗？”

　　驾驶马车的罗兰特扯着嗓子喊道，都尔凡也不理会他，继续朝车厢里面喊。

　　跟在马车后面的几个卫兵见状提着长枪过来，小弟们互相使了使眼色，故意假装冲过去撞倒在卫兵的马车上，开始哀嚎起来。转眼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喧闹起来。

　　“罗兰特，发生什么事啦？”

　　车厢里的贵族女人终于掀开帘子露出头来，都尔凡偷偷抬头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啊”了一声。

　　她似乎比画像上还要更加艳丽，都尔凡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姐。啊……不，薇尔小姐应当是要比她好看一些才对。

　　“怎么了，小乞丐，有什么事吗？”

　　萨姬一脸笑意地问他，这才让都尔凡反应过来。

　　“啊……小姐！小姐！请施舍一点吧！”

　　“小姐，别理会这种人，我叫卫兵过来。卫兵！卫兵！”

　　罗兰特大叫起来，萨姬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原来是要施舍呢……”

　　萨姬趴在窗边，看着面前满脸碳灰的小乞丐，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来，突然没来由问道：

　　“小乞丐，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啦？”

　　“……？”

　　都尔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下意识地问答：

　　“一个上午了吧。”

　　“喔，那还真是辛苦啊，今天早上的雪可没停过……”

　　萨姬点点头，像是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她转过身，很快拿出一个精致的饰品盒来抛给都尔凡。

　　“小乞丐，这个给你。”

　　都尔凡连忙扔下破碗伸手接过。他摇了摇，里面传来“咚咚”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

　　“那么再见了，小乞丐。”

　　萨姬一脸笑意地朝都尔凡道别，都尔凡也愣愣地点点头。

　　马车走后，小弟们全都围了上来，凑在都尔凡旁边看贵族小姐送给他的礼物。

　　“不愧是贵族家的小姐，真慷慨啊，这首饰盒应该值很多钱吧？”

　　“老大快打开来看看，里面是金子吧？”

　　“肯定是宝石才对！”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都尔凡也感到好奇，慢慢揭开了饰品盒的盖子……

　　一只丑陋的癞蛤蟆抬起头，看着上方一张张不知为何呆滞的脸，呱呱叫了两声从盒子里蹦出来跳走了。

　　这群小混混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人指着都尔凡脸上，像是感到难以启齿地说道：

　　“老大，你的妆化掉了……”

　　第二天，都尔凡一如既往地守在路口。但受到昨天的戏弄后，他已经不再化上小丑妆了，也换上了稍微整洁一些的衣服。

　　“哟，小乞丐，今天变得好看了一点嘛？”

　　萨姬眯着眼笑了起来，都尔凡哼了一声，说道：

　　“托小姐的福，把那个首饰盒拿去当铺换了些钱。只不过老板说那首饰盒是假的，所以只够我换上这种衣服。”

　　“没看出来小乞丐你胃口还挺大的，虽说那是个假的，但也比其他人施舍的多了吧？再说了，我也不可能用真的来装癞蛤蟆不是？”

　　“没想到小姐您还有这种爱好。”

　　都尔凡撇撇嘴说道。

　　“你可别乱说，那是家里面一个小花匠搞得恶作剧，知道后我就把他给赶出去了，可是后面又有些后悔起来，所以就把那盒子留在了身边。小乞丐，你看上去倒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呢。”

　　萨姬一手撑在窗边，上下打量了都尔凡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嗯……弄干净之后脸蛋儿倒也不错。”

　　都尔凡被她这语气和眼神弄得很不舒服。他用余光扫向周围，躲在角落的小弟们全都朝这里看过来，这让他竟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脸颊也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发红。

　　进入同心会这么多年，绑架勒索谋财害命这些事对都尔凡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他坏事干的不少，但唯独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不自在。

　　“嗯？小乞丐你怎么了？”

　　像是注意到都尔凡的变化，萨姬像是感到有趣似地问道。

　　“没、没什么……小姐您走吧。”

　　都尔凡抚着滚烫的脸，几乎要埋下头去。

　　“哦？今天不要施舍了？”

　　但萨姬似乎还没有想走的念头，反而继续问道。

　　“不要了，您快走吧……”

　　都尔凡几乎是催促道。

　　“小姐……”

　　前方的罗兰特也喊了一声，他不明白萨姬为什么突然对个乞丐感兴趣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

　　萨姬说着，突然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都尔凡。罗兰特见到她这番举动，不知为何不悦地把头转向前方。

　　“这次里面可不会是癞蛤蟆了。”

　　萨姬轻笑一声，乘着马车离开了。

　　夜晚，咖啡厅。

　　薇尔拆开盒子，都尔凡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啧啧，真不错嘛，两天就搞到了布雷家的入场券。”

　　薇尔一脸惊叹反复打量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名片，她好奇地问都尔凡：

　　“喂，小鬼头，你怎么做到的？”

　　都尔凡没有回答，半天后才反问：

　　“接下来呢，该怎么做？”

　　“你得找机会获得那家伙的信任才行。”

　　“这样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那女人花心的很，像你这样的男童她收养了一大堆，没点本事的话转眼间就被她丢在脑后去了。”

　　“别那么叫我……”

　　都尔凡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不高兴起来，薇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总之，进到布雷家后你还得不断引起她的注意才行。”

　　“该怎么做？”

　　“呵，很简单，你只要不断证明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就可以了。”

　　薇尔挑起嘴角，然后凑到都尔凡的耳边低语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都尔凡就来到了布雷家门口，这是位于城中央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两位身披盔甲的守卫站在大门前，都尔凡挠了挠头，将萨姬的名片递给其中一个。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向里面报信去了。很快庄园里走出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都尔凡，问：

　　“你是都尔凡？”

　　都尔凡稍微吃了一惊，毕竟他从来没和萨姬说过自己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一定已经实现派人查过自己的底细了。不过都尔凡也不是吃素的，他可不信萨姬能把自己在同心会里的资料挖出来。

　　于是都尔凡镇定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小姐已经跟我吩咐过了。”

　　管家领着都尔凡来到一座花园，这里开着各种各样名贵的花。

　　“这是矢车菊，这是紫罗兰，这是郁金香……”

　　老管家一一为都尔凡介绍，花园尽头有一间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屋子，里面放置着一些修枝剪、喷水壶、铲子之类的园艺工具。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注意把这些花照顾好，有人会来教你的。还有，记得别乱把□□放进盒子里。”

　　老管家对都尔凡嘱咐道。都尔凡点点头，然后问：

　　“小姐呢？”

　　“她平常事务繁忙，以后你有机会见到她的。”

　　老管家说完就离开了，只留下都尔凡对着一大堆看不懂的花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都尔凡就呆在这座不大的小屋里护养萨姬的花园。平日有园艺师前来教授他护理花朵的知识，也有女仆把每日的饭菜和换洗衣物送来，只是他再也没有见到萨姬一眼。

　　每天早晨醒来，闻着窗外飘来的花香，他都莫名期待萨姬的到来，但半个月过去了，他等候的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起初他还并不太相信薇尔的话，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受到了验证，这让都尔凡不由得感到有些泄气。

　　另一方面，虽然在布雷家的生活的确要比以前安逸许多，但他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活动。每次想出去时都得向老管家报告，并且还有人一直跟着他，都尔凡没法再和同心会的手下见面。

　　某个夜晚，窗外飞来一只白色的鸽子，都尔凡小心翼翼地取下脚上绑着的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兔崽子，死在里面了？快回消息。

　　都尔凡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中午，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这片平静的花园里。他们乔装打扮成男仆的模样，绑架了老管家，又闯进了都尔凡的屋子里。

　　“喂，老大，你没事吧？”

　　同心会的成员小心翼翼地叫醒了还在睡午觉的都尔凡，顿时遭到了他的一通白眼。

　　“你们这群家伙，怎么现在才来啊？”

　　“抱歉老大，这里戒备森严，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记得把动静闹大一点，别白跑一趟了。”

　　都尔凡提醒道，手下点了点头。

　　“那就委屈您了。”

　　说完，为首的手下就招呼了一声，后面几个手下拿着麻袋走上前来，先将都尔凡堵上了嘴，再将他装进了麻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