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城》麋鹿233酱

16、第七章（下） 午夜十

　　午夜十二点，钟楼上的报时声准时响起，原本嘈杂混乱的大街也渐渐安静下来。

　　在爆炸发生后，卫兵、医生和城区长官很快赶到现场，将变成废墟的埃斯塔家围了起来，大部分来参加晚宴的客人都死在了爆炸里，侥幸活下来的一部分也受了重伤。

　　几个男孩被逮捕了，他们声称对这起爆炸事件负全部责任。又过了一个小时，姗姗来迟的保卫科人员才将男孩们带回保卫科审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小姐，您已经在这儿看了很久了，还不走吗？”

　　来到钟楼上的罗兰特对萨姬喊了一声，但她像是望着外面出了神，没有回应。

　　“小姐？”

　　罗兰特又提高音量喊，这回萨姬微微抖了一下，转头问他：

　　“怎么了？”

　　“很晚了，该回去了。”

　　“啊……的确是这样，那我们走吧。“

　　萨姬像是才反应过来，跟着罗兰特和卫兵一起走下钟楼。

　　刚坐上马车，就有一个手下来到车厢旁，将一封信交给萨姬。

　　萨姬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印泥愣了一下，然后拆开信。

　　“…………”

　　信上的内容似乎很短，萨姬很快看完了，她招呼了罗兰特一声：

　　“到洛德街去。”

　　“啊？小姐，我们不回去了吗？”

　　“先去那里。”

　　萨姬说完靠在背垫上，闭上眼小憩起来。

　　一街之隔外，都尔凡一脸苦闷地坐在酒吧里喝酒。自打从钟楼下来，他就一直在这里借酒消愁。从前滴酒不沾的都尔凡感觉自己要变得和老家伙一样了。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都尔凡想不明白，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像让自己从繁杂的思绪里走出来。

　　“您好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一个戴着黑色领结的酒保突然过来说道。

　　都尔凡抬起微醉的脸，疑惑地问：

　　“奇怪，你们牌子上不是写着不关门吗？”

　　“的确，但今天晚上有一场葬礼，要是不赶过去就来不及了。”

　　“谁会在大半夜办葬礼？”

　　都尔凡更加疑惑了，酒保拿出一束黄色的郁金香，轻轻抚摸着花瓣说道：

　　“听说是个可爱的小姐，才这么年轻就要死了，真可惜。”

　　“你是她的亲人吗？”

　　“不，我是个平民，并不认识她。只不过是在她乘马车时偶然看到她一眼，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呢。啊，她那双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也好看极了。”

　　听到这里，都尔凡心脏像是炸开一样，他站起身，死死盯着酒保问：

　　“她在哪里！？”

　　“听说是在洛德街，那里路口有个信箱，我倒经常去那里取信呢……诶，这位客人，您不带上这支花吗？”

　　酒保伸出手提醒，都尔凡咬牙瞪了他一眼：

　　“她要是死了，这支花留到你的葬礼上用吧！”

　　酒保摸了摸鼻子，又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把左轮来丢给他，说道：

　　“既然这样，就带上这个吧。”

　　都尔凡接过枪，一脸吃惊地看着他，酒保轻笑道：

　　“快去吧，不然要来不及了，外面有辆马车在等你。”

　　都尔凡冲出酒吧，外面果然有辆马车在等着，他跳上车，马夫用力地扬起鞭子来。

　　凌晨时分的洛德街，行人都已经归家，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飘着。

　　几架马车停在路边，罗兰特朝车厢里喊了一声：

　　“小姐，到了。”

　　萨姬从马车上走下来，两个卫兵随即走了过来。

　　“不用跟我，你们就在这等着。”

　　萨姬对卫兵说。

　　“啊，这怎么行？小姐，你要去哪？”

　　罗兰特不解地大声问，萨姬指着前面的路口：

　　“就在信箱那边，放心吧，不会很久的。”

　　“还是让我们跟着您吧。”

　　旁边两个卫兵也走上来说。

　　“他想单独见我，我晚上已经让他不开心了，就顺着他吧。”

　　萨姬摇了摇头说道，一个人朝信箱走去。

　　后面的罗兰特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紧紧握着拳头，突然在后面大声问道：

　　“小姐，你就真的那么信任他？”

　　萨姬脚步微微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路口，萨姬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没有都尔凡的身影。但是在信箱后面似乎藏了个人。

　　“小鬼，你躲在这儿吗？”

　　萨姬伸头看过去，一个十多岁的报童抬起头，举起手里的报纸，问道：

　　“小姐，要报纸吗？”

　　萨姬顿时深吸一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她转身想要快步离开，身后的报童就从报纸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用力刺进她的背部。

　　马车旁，罗兰特焦急地在原地打转。突然后面有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座上都尔凡朝他大喊了一声：

　　“罗兰特，萨姬呢！？”

　　看到都尔凡的罗兰特像僵住一样，也朝他大吼：

　　“混蛋！你不是约她在前面见面吗！？”

　　“蠢货！那是有人冒充我！卫兵！快过来啊！”

　　都尔凡说完，抢过马夫手上的马鞭，重重拍在马背上。

　　一群卫兵听了急忙带上武器跟着都尔凡冲过去，只留下呆呆站在原地的罗兰特，突然大哭了起来。

　　转过拐角，都尔凡看见报童逃跑的身影，他站在车座上，拿着左轮的双手轻轻颤抖。

　　砰！白色的硝烟从枪口上冒出，报童的后脑勺上溅起红色的血花，像木偶断了线一样倒在地上。

　　都尔凡来不及等马车停下就跳了下去，他像疯了一样朝倒在地上的萨姬跑过去。

　　萨姬看着他朝自己跑过来，脸上表情似乎并不意外，当他抱起自己时甚至微笑起来，轻声问道：

　　“枪法真好，不是第一次开枪吧？”

　　都尔凡眼眶通红地抱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懊悔，又像是自责，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无声地抽泣着。

　　“你这臭小鬼，藏的倒真好。”

　　萨姬微微伸手，像是想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却在半空中无力地落了下去。都尔凡拼命对她摇头，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像是捧着雪，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不见。

　　“不过很酷嘛，你这家伙根本不用我护着，看来以前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萨姬像是自嘲地这么说道。都尔凡低头贴上她的脸，像是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可她背后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像是要将她的温度一点一点带走。

　　“不要……不要……”

　　都尔凡不停地哀求，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落下，像是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

　　“真是的，都多大了还哭的这么大声。还记得以前你第一次和我坐在马车上吗？也是像这样哭起来，我那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能哭成这样。”

　　萨姬像是笑起来，接着又露出担心的表情，叮嘱道：

　　“我死了以后别回布雷家了，没我护着你待不下去的。噢，对了，我给你的那张卡以后也用不了了。唉，你看你，没有我你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别管我了，你不会死的……”

　　都尔凡哽咽着，哭的很难看。

　　“臭小鬼，还记得之前在北城区的那家叫做风雪之眼的酒店吧？我把它买下来了，用你的名义，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去那里吧。唉，还想事情结束以后再和你去山脚下玩的，那里有浪漫的云杉树，多好啊……喂，小鬼，你能主动亲我一次吗？”

　　萨姬歪着头，像是在期待。

　　都尔凡用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毫不犹豫地朝她的嘴唇亲了下去。

　　她失去血色的嘴唇不像之前那样红润，嘴角还带着鲜血，都尔凡却根本不在意。他的动作很笨拙，也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片刻后，萨姬满足地笑了起来，她像猫一样地蜷缩在都尔凡怀里，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来。

　　“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这样抱着我。小鬼，你长大了。”

　　萨姬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依偎在都尔凡怀里，熟睡了过去。

　　都尔凡跪在她面前，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在他的一旁，卫兵们无声的哭泣，罗兰特哽咽落泪。

　　漫天的雪花飞舞，像是要将所有的哀伤和苦痛埋藏在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