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桃浅浅见春(2) ...
-
药谷位于北境,终年冰雪不化,寒冷非常,谷中的四季宛若冻结,若非特意为之,几乎难以察觉季节流转。
谢去既然下定决心离开,便不再拖拉,当日下午便离开了北境。临走时未惊动任何人,只在房中留下这些年来搜集的许多珍贵草药及数件宝物,当做诊金。
谢去走的干脆,倒方便了叶舒行事。他虽不必向谢去交代行踪,但他送别谢去本意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若谢去问起他行踪,解释起来也有几分麻烦。
叶舒在库房中寻了许久,方找出一柄外观与将军骨七八分相似的宝剑,再让人往上添了好几个障眼法,将其灵力伪装成上品仙剑模样,如此以来,也能骗过不熟悉将军骨的人一时半刻。叶舒又点了二十个修为聊的,隐匿之法亦修的不错的下属,于此日清晨踏上了去往笼水城的路。
上次踏入笼水城依稀是春初,再来已是冬至,中间隔着数月时光,算不上很长,可其中的起承转合,却足矣让人回忆良久。
笼水城拍卖会月前才结束一场大型拍卖会,来此寻宝的修士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便散了六成,余下修士或心愿未遂或意欲再寻些宝物,在周遭小摊与黑市间流转,寻些自己需要之物。
叶舒此行非为拍卖会而来,自是一到笼水城匆匆安顿一番,等约定时日一到,便立马出发往北城去了。笼水北城多高山丘陵,又是三水最为粗壮的一支汇入城中之处,并不适宜凡人居住,不过凡事有好有坏,三面环山,树木高大,倒是提供了藏人的地方。叶舒带来的人先行一步,隐匿了气息,四散藏在林间,只等叶舒号令,见机行事。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涛声轰轰然,浪花相追逐着远去,惊起的水花溅起数丈高,岸边一人黑衣黑发,怀中捧着一条长条木匣,发尾袖边被水汽润湿几许,再观他面容沉静,虽等候多时,却连一丝燥意也无,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距约定时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却依旧无人赴约。这时间地点分明是那神秘人自己提出来的,现在时辰已至,神秘人却吃吃不肯露面,未必没有给叶舒一个下马威的意思。不知是否是在药谷住的太久,身体早已习惯药谷中的温度,突然离开故地,明明笼水城也是冬日,天气并不如何炎热,却让他生出一股不适出来。
又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日上中天之时,终于有一行人全身覆着黑衣的人姗姗来迟。为首之人乃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周身修为不露而威势尽显,想来是久居高位之人;他身边跟着个个子稍矮之人,虽同样是一身黑衣,面上却覆着一张牡丹纹鬼面具,衣摆处以银丝绣出几道暗纹,看来是领头之人的副手。余下黑衣人也有二三十之多,各个身形健硕,露出的一双眼睛冷漠无比,显然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叶舒同领头的黑衣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声,显然是认出了彼此。
领头之人嘴角笑意未散,目光落在叶舒怀中剑匣上,不用刻意去看也能感受到匣中宝剑散发的灵力,无疑是上品仙剑,他笑了几声,声音一如从前般嘶哑,敷衍道:“路上耽搁些许,还请叶少谷主见谅。”
叶舒一挑嘴角,略带讽刺道:“不过两个时辰,不妨事。你我也算数次相交,你知我姓名身份,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是否不太公平?”
“也是,虽说你本没有资格知我姓名,可你我也确实颇有缘分,告诉你也未尝不可。”黑衣人心情大好,伸出一指直指云霄,日光下射,将他浓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吾名影生。”影生报了自己姓名,又一指身边的人,道:“他名月华。”
这领头之人,正是落昭华所见的黑衣人,而他身边的月华,便是当初意图掳走寒露,却因一道剑意碎了面具,转而将寒露灭口之人。
以三人之间的交情,自然是有仇无恩,也没什么旧情可以可叙,影生神色一凛,周身灵力突然炸开,叶舒感觉身体一沉,肺腑间似有重物压迫,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影生挥手,便有一道灵力向叶舒袭去,同时他道:“把剑给我。”
叶舒扭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道灵力。灵力攻势不减,凶狠地打在叶舒身后的巨石上,轰的一声巨响,巨石粉身碎骨,溅起的粉尘很快被江水带走,不见踪影。叶舒手腕一翻,一个扭身将剑匣背至身后,眼中泄出些许嘲意,道:“你想要剑,我要大王。现在你看到剑了,也该让我看一看大王,这样才算公平。”
黑衣人此时尽站先机,要怎么样也只在影生一念之间,可他偏偏顺着叶舒,爽快道:“也是。也该让你见见她。”随后轻拍双掌,人群之后便有两个黑衣人挟着一道娇小人影走了出来。
大王非人非妖,寻常手段并不能限制她,也不知影生从何得来一条赤色长链,锁住了大王双手双脚,又以黄符贴在大王天灵上,锁住其五感灵力。即便如此,黑衣人也不曾掉以轻心,一人一边紧紧抓住大王双臂,轻薄匕首紧贴大王颈侧,生怕一时不查,叫人质逃脱。
多年不见,大王仍旧是一副孩童模样,垂在身侧的两股绿发却黯淡不少,夹杂在发辫中用作装饰的红宝石也脱落不少,被身旁两人死死挟持着,颇为可怜。
影生手心朝向大王,灵力一吸,大王就到了他手上。影生一只手放在大王天灵上,看似轻巧,实则扣着一发灵力,只要对方稍有妄动,大王便要身首异处。他好整以暇,看向叶舒:“人你也看到了,能把剑给我了吗。”
显然不是疑问的语气,显然是影生认为他已经完成承诺,到了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叶舒将剑匣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怀里,道:“不若你先放了她,我再把剑给你,如何?反正我孤身一人,身上又没有修为……先生大风大浪掀起过不少,总不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两人各自无言地笑,眼神中刀光剑影无声交锋。半晌,影生道:“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不如各退一步——我解开她一感,然后数到三,我放人,你交剑。少谷主,别忘了人可是在我手上。”
“好。”
影生微侧过脸,月华上前一步,手指成决,一道灵力飞向大王头顶的符。灵光闪过,符纸上的纹路暗下些许,涛声声声撞入大王寂静许久的世界,随后身后传来嘶哑的倒数,“三,二,一。”她背心被人猛的推了一把,虽然还未弄懂发生了什么,她循着本能向前方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气味跑去。
她撞进了一个怀抱,那人轻轻拥住了她,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冷声道:“动手。”
药谷侍卫从藏身处纷纷现身,将叶舒和大王护在身后,而另一头的黑衣人也立马反应过来,纷纷抽剑横刀,互为对峙之势。
影生一把接过剑匣,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不知是笃定叶舒不敢欺骗他还是自信于即使叶舒敢耍花样,自己依旧能得到剑:“少谷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反悔抢回这把剑不成?”
“先生带的这么多人让人好生害怕,我也总得放几个人在身边才好安心不是?”叶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王身上的枷锁与符纸,幸好并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东西,便稍稍放下心,道,“这剑先生想要那便拿去好了,既然交易已经完成,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影生拖长了调子,不紧不慢道,“我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叶舒离开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不悦道:“难道先生要反悔不成?”
影生的手慢慢抚上剑匣,轻扫开匣盖,余光扫过内里后很快将匣子合上,慢悠悠道:“刚刚怎么说的来着,一手放人,一手交剑。人,我放了,剑却不曾给我,明明是少谷主失信于我,少谷主反而倒打一耙,冤枉起我来了。”
叶舒附耳于最近的下属轻声交代几句,随后反驳道:“先生只说要剑,我特意挑选许久,才挑出这么一把好剑来,不是正配先生么?”
“观其制式也是大师手笔,剑身灵光流转,灵力流畅,确实是把好剑。”影生忽然一把将剑匣抛至半空,随后一剑劈下,两道铁锋骤然交锋,却是匣中宝剑因后继灵力匮乏,被从中斩成两段,“我要的,却并不是这一把!”
话音刚落,月华突然发难,飞身向前,一柄长剑挑开层层剑锋,眼看便要飞至叶舒眼前,正在此时,忽而水声乍响,有人破浪而来,一剑挑开月华长剑,随后一掌打向月华,扣在手中的灵力爆开,将月华逼退数十步。
月华重新落在影生身旁,而来人站在众药谷侍卫前,目光冷冷地同他对视。
影生被这目光看的发笑,莞尔道:“终于来了,小朋友,我等你很久了。”
谢去道:“我也想杀你很久了。”
影生嘴角一勾,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动手吧。”
影生劈手一道灵力打向江面,忽然之间原本汹涌的江面忽然裂开一道大缝,滚滚热气自缝里上涌,江水瞬间化作水汽,一时之间江面雾气弥漫,很是诡异。
正在此时,大王天灵上的符纸突然灵光闪动,正是有人在调动此符!只见大王被遮住的双眼变得呆滞起来,身体僵硬地转向叶舒,忽然之间一把扣住叶舒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叶舒不明所以,努力压下嗓中颤音:“怎么了?”
大王浑然不觉,仍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忽然额间花钿隐隐发亮,似乎在对抗着什么。可惜这枚花钿已经存在太长时间,灵力远不及当年强大,很快落了下风。大王身体一颤,终于抵挡不住操控,挥手一掌将叶舒身体打向江中。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药谷侍卫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叶舒整个人飞了出去,正要去接,却见一人比他们更快,却依旧来不及接住叶舒,反而同他一起掉入缝中。
而大王额间花钿化作一丝光晕,消失不见,头上符纸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无火自燃,化作飞灰。大王忽然头痛欲裂,身体猛的一颤,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