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快来看月亮

68、浅浅桃见春（1） 暗红

　　暗红的的漆盒内，一只形状奇怪的虫慢吞吞地在盒底爬行，独角四翅，四只脚短小无力，侧腹向外凸出一小块，仔细看是一只干瘪的卵鞘。除却尾尖一小块白色，它几乎全身漆黑，长而细的口器前伸，汲取不远处的养料。
　　漆盒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射了进来，虫身瑟缩了一下，接着一根细木棍挑动着它肥胖的身体，着重丈量尾部的白斑。
　　“还差一点。”拿木棍的人如此说道。
　　不远处有人应了一声，声音要更为低沉，带着一丝惊讶：“奇怪……明明都……怎么还差一点？”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这人又挑开另一个暗绿色的漆黑，里面有一只同样的小虫，不同的是前一只虽然行动缓慢，可到底还有气在，而这一只全身僵硬，腹部干瘪，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他看了一眼绿盒里的小虫，从头到尾皆是黑色，叹一声：“世间罕有。”
　　另一人哼了一声，轻蔑道：“那又如何，人心易变，若他的心真如这蛊虫一般，又怎会拿自己的婚约作筹码？要不是……”他像是想到什么极可恨之人，气得咬牙切齿，恨恨道：“仗势欺人，胡搅蛮缠，毫无道理，无耻至极！”
　　这人连声痛骂了片刻，犹觉不解气。可惜同伴却未搭腔，仍垂头看着那只死掉的小虫，好一会儿才道：“既然还差点火候，那就再帮帮他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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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夫细细感受着指下脉搏，脸色难看，怒道：“老夫那时怎么说的！谢公子若是不遵医嘱，来看什么病！不如早些回家！”
　　干柴烈火箭在弦上，都那个时候了哪里还能顾及到那么多，唯一的遗憾就是叶舒到最后也没有说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进步，又进步了多少。谢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一会，老老实实认错。
　　陈大夫骂完后又重新开了一副药，重新交代了一遍医嘱后施然离场。
　　趁药还未煎好，谢去干脆到院子里练剑。将军骨同他心意相通，即使多日不曾碰剑，手握上剑柄的时候仍不曾有半分生疏，一招一式间尽随谢去心意，腾转挪移里剑光若银练飞舞，煞是好看。
　　剑身不曾注灵，谢去意随心动，衣间暗纹流转成成河溪，完完整整演练完一套剑法，谢去身上已是出了一层薄汗。
　　院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这道脚步声谢去听了很多遍，是院中一个小侍女。算算时辰，药也该煎好了，谢去收了剑，免得剑中血气冲撞到无辜之人。
　　不料脚步声停留片刻，随即换成了另一道。
　　“小去。”谢去心头一颤，身体几乎不听使唤地往声音来的方向跑，幸好在最后关头想起自己才练完剑，一身汗气热气未消，叶舒怕热，于是止住脚步，乖乖地等。
　　叶舒手上果然端着一碗浓稠的黑色药汁，他看见谢去额角汗珠，抬眼看了看屋内，示意谢去进屋。
　　药汁还冒着热气，独属于某种草药的气味即使同其他药材一起煎熬一个多时辰仍旧十分清晰，霸道地彰示自己的存在。叶舒事不关己，眼里带笑地把药碗推过去了一些，正经道：“陈长老特意交代了这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没有那么好了。”
　　脑中自动浮现出陈大夫那张生起气来眉头能夹住一片香叶的脸，谢去只好接过他推来的碗，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净了。
　　要十分努力，才能在人前装作毫不刻意。谢去抹了抹唇角，云淡风轻道：“不过如此。”
　　叶舒没揭穿他，换了个话题：“方才观你练剑，剑路已是一片通畅，想来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他眼中笑意敛去，显得严肃不少：“既然如此，小去，你欲何往？”
　　谢去一愣，挺直了腰背，声音虽不大，却十分坚定：“稳云阳，以云阳为基点，纵合四方，等日后更上一层楼，开宗立派也未尝不可。”
　　这条路走下去必然十分艰辛，先不说开宗立派，在一众仙门宗派里抢夺资源，单说云阳一座小城在周围数座大城间稳稳立足，就要花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与心血。不过他是谢去，只要他想，那就一定能做到。
　　叶舒微微一笑，执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道：“此番便以茶代酒，提前祝小去径行直遂，青云万里。”
　　谢去望着他脸上的清浅笑意，也露出一丝笑来，笑完又觉得心头酸涩，这杯茶，不就是送别茶么。可是又转念一想，他既然来送自己，那是不是也说明心中已没有那么恨自己了。只要他们皆存于世，日后若想见他，只管来药谷求见便好，云阳与药谷不过区区几千里，尘世间的距离又怎么敌得过一颗想见面的心？想清这一点，谢去便同他手中的茶杯清脆一碰，自己将茶饮尽了。
　　谢去心头一热，道：“院中新长了几株小桃树，或许明年春天就会开花，到时候我为你取来第一枝，如何？”
　　叶舒也饮下手中茶，却不做回答。
　　谢去忽然想到药谷后山一眼看不到头的桃花林，有这样一片花海，怎么可能在乎千里之外的一枝春？他的眼神黯了黯，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又一句话说不出来。谢去又注意到叶舒新换了一套衣服，明明今早走时是披着他的走的。
　　恰好此时，门外有声音响起：“少谷主，属下求见。”
　　叶舒并没有避着谢去的意思，直接让那人进来了。那人不经意往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对上视线时眼中闪过一丝郁闷，是张晟：“方才有人触犯药谷阵法，属下赶到时那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这个。”
　　张晟双手呈上来人留下事物，是一方木匣，匣上以术法留下“叶舒亲启”几个字，轻易不得抹去。
　　张晟将东西送上来后便后退几步，站在一边待命。而木匣署了名，是私人之物，谢去也识趣地端坐原位，等叶舒看完。
　　木匣很轻，拨开锁扣便能轻易打开。里面放着一截绿色的断发，一枚碎成几块的青玉，以及一封信。信中只有寥寥十数字：“三日之后，笼水北城，只你一人，我要那把剑。”那绿发脱离人体太久，上头的灵力枯竭，早已不复当初见时光泽柔顺，看上去如枯草一般，毫无生机。但叶舒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是大王。
　　药谷世代修习医术，谷中也有几把上等仙剑，都是历代谷主佩剑或拍卖而来，放在外面也是叫人垂涎的存在。这信上虽未提及那柄剑的名字，可叶舒却有一股强烈的直觉。那把剑，是谢去的剑。
　　“无事，临近庄子的领事来信，说是提前报个平安。”叶舒脸色丝毫不变，滴水不漏道，“谢公子既然决定要走，药谷就不多留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送别茶也喝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好像确实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谢去压下心头不安，勉强一笑：“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收尾了，再有个一两万字就结束了。然后就是番外，打算写叶非深和岐城，然后一个现代平行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