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快来看月亮

67、再见了弟弟 叶慕城当狗

　　雾，是桃花燃烧产生的雾，火焰一样包裹着全身；香，是凉彻心扉的薄荷香，是浮浮沉沉幻境里唯一的真实，牵引着人往岸上走。烟雾如浓若纱绸，在烛光里明明暗暗，叶慕城的脸隐在烟雾里，连同眼神一样晦暗不明。
　　暗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似是没有想到房中雾气会这么浓，呛的咳了几声，待呼吸平复下来后喊了一声：“兄长。”
　　“出去。”可是门没有关上，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叶慕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人的身份，慢半拍地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浇熄香炉。这间暗室只有门却没有窗，雾气散的很慢，好一会儿房中还是充斥着呛人的薄荷与桃花的香味。叶慕城眉头微蹙，犹豫了半晌却还是道：“门关上，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就好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墙面上，不曾分给来人半分，直到叶舒在他身边站定，他才终于看了过去。
　　叶慕城的目光不如从前那般澄澈，眸中飘散着似有若无的雾气。
　　房间里浓厚的薄荷香气似乎下一秒就会刺穿肺腑，每一次呼吸都有冰块在体内横冲直撞。叶舒好似浑然不觉，道：“兄长既然醒了，怎么不出去看看，房间里好暗。”
　　“我在想一些事。”叶慕城声音很低，迷茫道，“在这里我会想的快一点。”
　　叶慕城比叶舒高一些，从前叶舒总是要抬起眼睛才能对上叶慕城看过来的眼睛。又或者两人一站一坐，大部分时候都是叶慕城站在叶舒身边。
　　此时位置对调，叶舒竟从叶慕城的目光里品出一丝脆弱，心头震撼的同时不得不感叹长得高就是好。但话不可以这么说，叶舒难得高上一头，顺着他的话接道：“兄长想清楚了吗？”
　　叶慕城摇了摇头。
　　心魔易结不易解，世间药石无医，唯一的办法只有放下执念。可是执念一旦成了心魔，又岂是那么好放下的？
　　叶舒又问：“想不清楚也没有关系，日久天长，总有想明白的一天。”
　　叶慕城不知听进去了几分，目光又转向别处。好一会儿又摇头，说：“有关系。”
　　香炉的火似是死灰复燃，薄荷与桃花的香气更为浓郁，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是叶舒身上的。叶慕城从里面辨出几味药材，几乎立马认出了这药香来自哪里。
　　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也不想说，可是。药香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逼迫着他。
　　“我在想这世上，究竟是先有兄弟，还是先有……夫妻。”房中的薄荷香气陡然散去不少，只余下一层极为浅淡的桃花香味，勉强压制下去的心魔再次蠢蠢欲动，叶慕城坠入水里，挣扎无门，“我都记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是我杀了你，是我忘记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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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谷前任谷主叶非深同烟雨楼前任楼主江泗寻自幼交好，虽后来因某些事情叶非深单方面对江泗寻生出嫌隙，却很乐意小家伙们玩到一起去。
　　叶慕城，江千里和江南朝三人年纪相仿，家中长辈又是旧相识，很快闹作一团。江千里性格遗传了江泗寻，丝毫没有客随主便的意思，满药谷疯跑，除了谷中明令禁止靠近的后山桃花林以及谷主居所，很快将药谷好玩的地方摸的一清二楚。
　　三人最喜欢的地方是后山脚下的温泉，最喜欢的游戏是家家酒，但每次玩的时候叶慕城都不太高兴，因为每次都是江家兄妹扮演父母，留给他的要么是儿子，要么是狗子。
　　叶慕城年纪虽小，可也不想给人当儿子或狗子，每次都说去看花。这个办法前几次还好用，后来江千里江南朝看的多了，也就对桃花林和温泉产生了免疫力，反倒是对一直没怎么玩上的家家酒念念不忘。
　　在有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叶慕城张了张嘴，正想像以前一样把话题引到桃花林去，江千里忽然大叫一声，有理有据道：“武林盟主都要听取众家言论，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这样，不能只听叶慕城哥哥一个人的！”
　　叶慕城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江千里道：“这样，我们三人投票决定去哪玩。我投家家酒！”
　　江南朝第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紧跟着投了第二票。叶慕城独木难支，于是那天三人玩上了家家酒。
　　江千里扮演聪明勇敢的猎户，江南朝扮演温柔贤淑的妻子，而叶慕城在痴傻儿子与勇猛狗子中选了后者——至少不用说话。
　　夕阳西下，勇敢的猎户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妻子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和热水，为丈夫洗去一身的疲惫，餐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江南朝情意绵绵，支楞着两根捡来的小木棍夹起面前碟子里摆放的从厨房偷来的不知名食物，放在江千里嘴边，柔声道：“夫君，今日辛苦了，快来尝尝我为你准备的饭菜！”
　　江千里咬了一口空气，在嘴里嚼吧嚼吧，嬉皮笑脸道：“夫人的手艺真好，要是每日都能吃到夫人做的饭菜，那为夫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叶慕城面无表情：“汪。”
　　丈夫同妻子越靠越近，最终，丈夫获得了妻子的一个颊边吻，幸福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叶慕城：“。”
　　叶慕城皱眉，叶慕城思考，叶慕城提出异议：“等等！夫妻之间难道是这样的吗？”
　　江千里哼了一声：“爹爹和娘亲就是这样的，我都看见他偷偷亲娘亲好几回了！而且他每天晚上都要霸占娘亲，老是找借口把我们两个赶走！”
　　江南朝也想起了自己蜜里调油的爹娘，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控诉道：“对！我也看到了！有一次我问爹爹他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去，他说要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江千里反问：“难道叶伯伯和伯母不是这样的吗？”
　　叶慕城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岐城在叶慕城记事起就已经住进了半山腰的木屋里，叶非深以岐城身体不好为由，不允许旁人靠近木屋，连叶慕城都不得随意靠近。
　　叶慕城很少看见父母亲，自然也不太清楚二人之间相处的细节，只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岐城在说话，而叶非深总是蹙着眉，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江千里啊了一声，随后不在意道：“没事，信我的准没错，你说是吧，南朝？”
　　江南朝立马点头，应道：“嗯嗯！”
　　三人倒也没有多纠结这个事情，反正夫妻轮不到叶慕城自己演，他也就随江家兄妹去了。
　　江千里这次尝到了甜头，往后每次与叶慕城意见相左的时候就提出投票，江南朝总是无条件站在自家兄长后面。叶慕城彻底失去了选择权，只好接受。
　　叶慕城朦朦胧胧生出一个念头来，要是我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他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六岁那年。
　　他如往年一样，在特定时候去后山看望母亲，以往这个时候母亲都在站在门口等他来，今日却没有。叶慕城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门，敲累了就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待里面的答复。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门终于开了。
　　岐城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大受打击的样子，强撑出一个笑脸，抱了抱叶慕城：“慕……我儿怎么来了？”
　　叶慕城眉头一皱，像极了叶非深：“我来看望母亲。”
　　岐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见叶非深站在不远处。
　　叶慕城一直觉得父亲其实不太聪明，但这次却聪明过头地看出了岐城的不对劲。他看着岐城颜色尽失的脸，冷冷地道：“你都想起来了。”
　　父亲这几年都在钻研能够抹去记忆的丹药，叶慕城立即想到他给母亲吃了这种药，而现在丹药失效了。
　　那天的探望到此结束，叶非深把他送回了府邸，并告诉他以后不用再来探望岐城了。
　　后来他还是看到了岐城一次，彼时岐城被半软禁在后山，腹部撑起一道圆滑的曲线。看见叶慕城的第一面，声泪俱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转头，是叶非深带着三分怒气的脸。
　　叶慕城眼睛紧紧盯着岐城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轻声问：“这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叶慕城自顾自道：“我希望是一个弟弟。”
　　叶慕城再一次被叶非深送走。夜晚躺在小床的时候，他再一次想到了母亲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母亲对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并没有多少期待，否则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没关系，他们不喜欢，自己会把所有的喜欢都被弟弟的。
　　果然是一个弟弟，不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三岁了。叶非深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脸色十分的苍白，只说：“这是你弟弟。”
　　叶慕城接过弟弟，很瘦很小的一只，胳膊细细的，像棍子一样，抱在怀里没有一点重量，脸色黄黄的，被抱在怀里的时候挣扎起来，还咬了他一口。
　　叶慕城觉得这个弟弟不大好看，但他不清楚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不好看，而且父亲说了这是弟弟，那就一定是真的，所以决定先养养，看他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问：“弟弟叫什么名字？”
　　叶非深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叶舒。舍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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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本该一直是我的。
　　弟弟。
　　叶慕城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湿润之意。他抬头看向叶舒，他的眼神比任何书都要难懂。但是他这次却读懂了。
　　弟弟。
　　叶慕城道：“我要闭关了，这些年境界提升的太快，还未来的及好好巩固。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当叶慕城个人番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