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情伤蚀骨 ...
-
从书店回来的晚上一如往常,卧室门虚掩着,推开那道门,沈空昱看到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他站在门边像透明人,隔绝在这亲密的狼藉之外,他们太专心,甚至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股阴沉渗人的气息涌来,沈岚毫无征兆出现在他身旁。
“这就是男人最真实的样子,”沈岚的嗤笑钻进耳朵,“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我不是满口疯话的疯子,情伤蚀骨,最是难痊,我跟你说过不要碰爱情这个毒药,可你就是不听话,自作自受。”
赵一阳确实如他采访所说的是个普通人,不要对他有过高期望。他不是圣人,会贪图床次之欢,也会任由欲望失去控制而出轨。只是他迷失在对方深爱自己的幻象里,忽略了他的另一面。
这是沈岚生平对他说过为数不多的正确话,可他没将于他来说的醒世箴言记牢。
沈空昱僵着不动,沈岚替他捂住眼睛,怜悯道:“别看。”
他哽咽道:“……我已经,足够小心了。”但还是被背叛了。
可能我们同命相连,注定都不会得到圆满的幸福,你的诅咒生效了,我的母亲。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原谅妈妈不能帮你,被欺负只能逃得远远躲避现实,”梦里的沈岚终是不忍,揽他颤栗的肩,声音低柔,“贪图那点皮肉欢愉的人不会真正幸福,他会受到惩罚。”
事情业已发生,无法改变,沈空昱没法一下子剔除盘踞心底多年的人,但也不愿就此和他纠缠不清,留着像垃圾桶一样接纳难堪与痛苦,于是只能逃跑。
等意识回笼,房间只剩他和赵一阳。
沈空昱看着床上餍足的男人,话到嘴边又被心脏的绞痛压得开不了口,过了好久,他费好大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喜欢年轻好看的?”
赵一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如冤魂一腔执念不散出现在这。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源忽然又出现了,从背后抱住赵一阳,看向他得意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了新欢忘旧爱,这是情场上不变的定律,他不爱你罢了,现在他眼里只有我。”
看着无动于衷的人,沈空昱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是那样的无力:“我有做错什么吗……赵一阳,你对我太残忍了。”
话音刚落,赵一阳转头,朝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眼里没半点温情,唯有冷漠。
刺耳的喇叭声将沈空昱从梦境拽回现实,沈空昱猛地一颤,登时睁眼,入目即是车顶,好一阵才回神自己身在何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后座睡着了。
天色阴郁,乌云沉沉压下来,仿佛末日将至,看了眼路边的标识牌,到广西云南交界线。很晕,恶心想吐,恍惚间沈空昱想起有次躺赵一阳腿上缓解晕车,他拼命想把赵一阳从脑子里清空,偏偏事与愿违,无论做什么都会想起他,他恨不得走路上被车撞,把他撞失忆,一了百了。
到服务站,师傅去洗手间,他下车透口气,瞥眼看到加油站旁的广告牌,张贴的是赵一阳代言的品牌护肤品,那张脸出现在视野的瞬间,他背靠车旁止不住干呕。
这两天他吃的东西极少,没什么可吐。
师傅给他带了瓶水和玉米,知道他晕车还给了他晕车药,不是他常吃的哪款,药效微乎其微。
高速公路的风景飞快倒退,师傅怕长途驾驶犯困,放着财经频道听,他拉下口罩,味同嚼蜡,一根玉米吃了四十分钟。
出租车司机载他到某市县城,沈空昱没有落脚酒店,上了开往乡镇的早班大巴。
车身在山路弯绕,越驶越偏,窗外屹立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脚散落人家。沈空昱胃都要错位了,好不容易到镇上,下车扑面迎上小镇的热闹,郁躁一扫而空。
晨光熹微中早市喧腾,街上人来人往,这是座苗家风情浓郁的小镇,保留民族特色的古老吊脚楼,人们身着靛蓝苗服,背竹篓赶集,操着陌生的苗语。
在这生活或许不错。
此地商业化不严重,他不用撞见总出现在大街小巷的面孔,光是想起那张脸就生理性反胃,这份厌憎是连坐的,想起自己曾屈从那人身下,一并连自己也感到同等的恶心。
镇子以自居楼为主,旅游业没发展起来,没看见有酒店,难得找到一家民宿,却要登记身份证才能入住,沈空昱只好作罢。
连续奔波好几天,疲劳反扑,沈空昱累得走不动道,他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随地坐在石阶休息,靠在行李箱,阖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吱呀——”
开门声惊醒他。
一位老奶奶捂着心口,面着惊惶,显然被他吓到了,沈空昱赶紧起来,解释:“奶奶,我是来旅游的,没找到住的地方冒然在这歇息,不小心睡着了,吓到您真不好意思。”
奶奶面露疑惑,说了一句苗语,摇头表示听不懂他说的话。
沈空昱用手比划,指一下自己,又指行李箱。
这时,门内走出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他问沈空昱:“你是游客?”
沈空昱松一口气,有人能听懂他说的话再好不过:“算是,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这就走。”
少年跟奶奶用苗语说了几句话,又同他说:“这里很难找到临时住的地方,我家有空余的房间,可以让你住一晚。”
“方便吗?”沈空昱生怕给人添麻烦。
“家里就我和爷爷奶奶,没什么不方便的,”少年道,“你不嫌地方穷酸就行。”
“怎么会,太感谢你们了,”沈空昱进门,“打扰了。”
奶奶客气的请他坐围炉边的椅子,拿水和几包饼干糖果招待他。沈空昱接过,连连道谢,在这个遥远的异乡,遇到了热情好心的当地人,让他有了栖息地,短暂结束居无定处的困顿。
奶奶拿锄头出门了,沈空昱和少年留在家。
少年率先开口:“你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什么?”
沈空昱看着柴火:“换个地方生活,散散心。”
少年没再多问,报上名字:“我叫阿井。”
沈空昱和阿井简短聊了几句,阿井带他去二楼角落的小房间,教他煤气热水器的使用方法。
洗过澡沈空昱倒床上就睡,听到楼下的说话声才醒。
沈空昱这会才看见一只蓝白矮脚猫,阿井说是上个月他爸妈从城里带回来的流浪猫,小猫咪挺黏人,一直在他脚边蹭,吃饭时沈空昱喂的肉它都吃了。
吃完饭,沈空昱闻到很冲的中药味,阿井在喝中药,他问阿井哪里不舒服。
“肺癌,治了三年不见好,欠了一屁股债不说,手术费还一直凑不齐,我这个病就是祸害,只能吃点中药续命。”阿井凉凉道。
“手术费需要多少?”
“住院,医药费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万,我爸妈得做五六年小吃摊才能赚到这个数目。”
爷爷奶奶在围炉边烤火,就着灯织竹篓,听不懂他们说话,没加入对话中。
沈空昱问阿井:“你知道哪有能租几年的空房子吗?”
“镇上不远有很多村子,村子空了大半,人都往县城跑了,有些房子没人住,安排邻居帮忙照看,你可以去看看……”阿井交代得很详细,“你到镇上找摩托车,让师傅带你去,再找几个当地人问问就知道了。”
“好的,”沈空昱抱着猫,“今晚我可以和它一起睡吗?”
“当然。”
晚上沈空昱抱着猫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次日,沈空昱收拾好行李,从包里拿出四十八万现金放进被子。
沈空昱吃早饭还抱着猫咪,奶奶说了几句话,阿井翻译:“奶奶说你喜欢可以拿去养。”
“我就不横刀夺爱了。”沈空昱撸撸猫的下巴。
“我们家里没人喜欢猫,对它也疏于照料,跟着你能过好日子,你孤身一人,有它也能做个伴。”
沈空昱欣喜道:“真的可以带走吗?”
阿井点头:“它很喜欢你。”
沈空昱和爷爷奶奶告别,笑着同阿井说:“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在我住的房间里,祝愿你无病无灾,健康快乐。”
沈空昱在镇上转了一圈,还是找不到宠物店,猫粮和猫零食无处可买,他只能去便利店买点火腿肠,鸡胸肉和面包,几桶泡面和水,暂且应付两人几天的生活。
摩托车行驶在小道上,风在耳边呼呼吹,怕猫冻着,沈空昱把它揣衣服包好,猫咪很乖,在他怀里蜷成一团暖烘烘的毛球。
不过五分钟车程,师傅带他到一个空气清新,青山绿水的村子,师傅说这个村子人算多,隔三岔五就有货车拉着蔬菜水果和生活用品过来卖,住着比较方便也不冷清。
师傅是个热心肠,确定沈空昱谈好房子才走,沈空昱硬塞给他五百块钱,连声道谢。
这是依着山脚盖起来,带院子的平楼,一百来平的屋子,在家门口可以看见面前的山林和江水,家具家电齐全,房主刚搬走十来天,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三年租期八万,可以长时间续租,双方很快谈拢,各得其好。
沈空昱去哪猫就跟到哪,他蹲下来对着猫自说自话:“咪咪,我们就要在这生活喽,我会对你好的,你还没有名字呢,就叫你……阿优……优优,最好的咪咪。”
猫咪像是听懂了,伸出爪子碰了碰他的手,沈空昱这才看到,他的手在打扫卫生时划了条血痕。
沈空昱眼尾红了:“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