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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离开奉天县 ...

  •   京兆杨府。

      杨承祚捧着茶盏,手却微微发抖。
      长子杨砚卿侍立一旁,脸上也难掩惊色。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天幕中的字句。
      “鸿胪寺少卿、市舶司提举、关中转运副使……杨凭。”

      同名同姓?家世、父兄官职悉数吻合,天下哪有这般巧合!

      “他……”杨承祚终于开口,声音发涩,“他前日离京,随瑞王就藩岐州时,我还训斥他不务正业,只知钻营商贾小道,辱没门风。”

      他想起那日杨凭梗着脖子,顶撞自己:“父亲!儿子并非不学无术,只是这世道,光读圣贤书、守那点清高,能救几个黎民?瑞王殿下胸有丘壑,儿子跟着他,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当时他只觉逆子冥顽,气得不行。
      可现在……

      “市舶司提举,掌管海外贸易;关中转运副使,统筹钱粮物流……”杨砚卿喃喃道,“这都是实权要害之位,非陛下心腹、非真正有理财通商之能的干吏不能担任。二弟他竟真有这般造化?”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杨家,诗书传家,向来以清流自居。
      杨承祚自己官至秘书少监,掌管图书典籍,是清贵中的清贵。
      长子杨砚卿在吏部考功司,走的也是正经文官路子。
      唯独这个次子杨凭,从小就不安分,对经史子集兴趣寥寥,反而对市井商贾、货物钱粮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为此,杨承祚没少头疼,觉得这个儿子“走了歪路”,丢了杨家的脸面。

      可天幕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眼中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在未来那位中兴之主昭武帝麾下,不仅官居要职,更是以其独特的才能,为王朝引进了救荒作物,疏通了贸易命脉,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功劳。

      “昭武帝,用人当真不拘一格。”杨承祚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价值观有点破碎。

      杨砚卿沉默片刻,道:“父亲,二弟此番随瑞王西行,或许并非坏事。”

      何止不是坏事。
      若天幕预言为真,瑞王是未来昭武帝的“贤王”臂助,那跟在瑞王身边的杨凭,岂不是早早便站在了未来的权力核心?

      杨承祚没有接话,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上光幕已然消散,但今夜长安,乃至整个关中,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心潮起伏,辗转难眠。

      ……

      奉天县官廨。

      “下官不打扰殿下与诸公子商议要事,先行告退。”周县令躬身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杨凭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淡去。

      屋内隐约传来谈笑声。

      “杨凭,过来。”
      是瑞王殿下的声音。

      杨凭“哎”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长鱼澈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殿下!”

      长鱼澈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未来的杨少卿、杨提举、杨转运使。”

      杨凭被拍得身子晃了晃,却笑得更开心了,故作矜持。
      “殿下说笑了,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啧!”随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行了,少吹牛。”随进插话,“还没当上杨财神呢,尾巴倒先翘起来了?我还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

      “随二,你这是嫉妒!”杨凭不甘示弱,“嫉妒我未来官比你大,钱比你多。”
      “呸!谁稀罕!”随进气笑,作势要踢他,“你个钻钱眼的!”

      杨凭一下躲到长鱼澈身后,探出脑袋:“殿下您看,随进他欺负未来的朝廷重臣!”

      长鱼澈失笑,摇了摇头,正色道:“好了,说正事。”
      “天幕既然点了你,想来你确有这方面的天赋。眼下就有一桩事,或许正合你用。”

      “殿下请吩咐!”杨凭立刻变得认真。

      “我们此去岐州,李晗虽已表示欢迎,但关中局势,尤其粮储一事,经天幕预警,必已暗流涌动。待到岐州安顿下来,你便以我的名义,私下联络本地素有清誉的乡绅,以及那些信誉良好、行事正派的商帮。”

      杨凭愣了一下:“殿下,这是要……?”

      “先与他们结交,摸清本地粮行、大商户的底细。尤其要留意,哪些是可能趁着灾荒预警,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投机之辈。”长鱼澈声音平静,“我们要做的,是先将这些正派的乡绅商帮拉拢过来,形成一个圈子。届时,那些想发国难财的,自然会被孤立。”

      杨凭略一沉吟:“殿下是想……未雨绸缪,提前压制可能出现的粮价暴涨?”

      裴绍元开口:“天幕所言,是灾后的重建与赈济。但我们既已知晓预警,就不能坐等灾情爆发、奸商横行、民怨沸腾之后再来补救。预防,永远比赈济更重要,也更有效。”

      “正是此理。”长鱼澈接口,赞许,“我们要让那些正派的力量先聚合起来,形成声势。届时,官府若有平抑粮价、调配物资的举措,他们便是最好的助力与屏障。”

      杨凭恍然大悟。

      长鱼澈笑:“此事交由你去办,最为合适。你善交际,懂货殖,又与那些商贾打交道无碍。”

      杨凭:“殿下放心!”

      随进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涌起另一番思绪。

      杨凭这家伙,未来竟能有这般成就……
      那天幕所说的“谢升之”,若真是自己,又该是何等光景?
      可如今自己困在殿下身边,无法前往河西立下赫赫战功,那名将之路,又从何走起?

      或许……未必只有河西一条路。
      河北将乱,关中也未必太平。乱世之中,何处不能建功立业?只要手中握有兵权,只要得遇明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长鱼澈身上。

      明主,不就在眼前么?

      ……

      翌日晨,瑞王仪仗离开奉天县,继续西行。

      消息早已传开。
      金辂车驾在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出城门,而此时,官道两旁竟已聚集了不少百姓。

      车马辚辚,沿着官道向西北行进。
      沿途经过的村镇,总有人站在路旁、田埂上,远远地张望。

      裴绍元忍不住挑开窗帘,向外望去。

      秋日的关中平原,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畴纵横,树叶已染上金黄。官道不算宽阔,但收拾得平整。
      此刻,道旁、远处的土坡上、村落口,三三两两站着许多人。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农人,有挎着篮子似乎要去赶集的妇人,有牵着孩童的老者……
      他们大多衣衫简朴,面色被日头晒得黝黑,此刻都停下了脚步,目光追随着这队仪仗。

      阳光洒在朱红的车驾上,折射出光芒。
      车驾前行,旗帜在风中拂动,甲士步伐整齐,马蹄嘚嘚。

      裴绍元看着这一幕,心头震撼。
      “怎么这么多人?”随进也凑到窗边,有些惊讶。
      昨日奉天城外迎接,还可说是地方官员组织。今日这沿途自发聚集的景象,却有些出乎意料。

      杨凭闻言,眼睛转了转:“这有什么奇怪?咱们这车上,如今可坐着未来的贤王,瑞王殿下,还有我这个被天上神仙亲口认证、将来能引进新粮种、让大伙儿多口饭吃的‘杨财神’……啧,百姓们来看看,沾沾福气,不是很正常?”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随进实在无奈。
      杨凭浑不在意,笑嘻嘻地缩回座位。

      ……

      长安,朝会。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天幕昨夜再现,内容已由快马抄录,呈至御前。
      读到“杨凭”那段时,殿中不知多少道目光,隐晦地投向了杨承祚,以及杨砚卿。

      父子二人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

      散朝后,皇帝将杨承祚单独留了下来。

      甘露殿偏殿,香炉青烟袅袅。
      长鱼渊看着杨承祚,许久,才缓缓开口:“杨卿,昨夜天幕所言,关于令郎杨凭之事……你怎么看?”

      杨承祚心中一紧,忙躬身道:“回陛下,天幕妖异,所言荒诞,犬子年幼无知,顽劣不堪,岂堪当如此重任?此必是惑乱人心之言,陛下切不可信!”

      长鱼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可那‘杨凭’的出身、父兄官职,说得一字不差。引进的作物、所任的官职,也条理清晰,不似胡编乱造。”

      杨承祚不知该如何接话。

      “昭武帝……”长鱼渊眼神幽深,“如此用人,如此施政,倒真是别具一格。一个喜与商贾为伍的世家子,竟能委以经济重任,出使外藩,引进物种……”
      “呵呵,这策略,这眼光……”

      他语气莫名,近乎讥讽。

      杨承祚不敢妄言。

      “罢了。”长鱼渊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令郎既随瑞王就藩,便好生辅佐。若真有才……朕,也不会埋没。”

      “臣,谢陛下隆恩!”杨承祚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下。

      走出甘露殿,被凉风一吹,杨承祚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定了定神,正要走向自家马车,却见不远处,崔伯言正与几位同僚寒暄告别,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

      崔伯言见杨承祚看来,还微微颔首致意。

      杨承祚连忙拱手还礼,心中却是一凛。
      崔伯言那眼神……分明洞悉一切。

      果然,待其他人都散去,崔伯言缓步走了过来,低笑道:“杨少监,恭喜啊。令郎前途无量,未来可期。”

      杨承祚苦笑:“崔相莫要取笑下官了。犬子胡闹,惹出这般风波,下官心中正惶恐不安。”

      崔伯言摇摇头,意味深长,“依我看,杨少监与其惶恐,不如早做打算。令郎既能得未来‘昭武帝’如此信重,必有过人之处。如今他随瑞王就藩,近水楼台……这其中的机缘,杨少监难道看不明白?”

      杨承祚心中剧震,抬头看向崔伯言。

      崔伯言却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驶离宫门,崔伯言靠坐在车厢内,脸上笑意渐敛。
      他撩开车帘,回望巍峨的宫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杨承祚父子,倒是机灵人。
      而那位“昭武帝”的用人策略……
      崔伯言闭上眼。
      不拘一格,唯才是举,重实务而轻虚名……这般气度,这般手段,难怪能挽狂澜于既倒。

      只是……
      昭武帝,你到底是谁?何时现身?
      如今这长安城中,人心惶惶,暗流汹涌。稍微与“昭武帝”三字沾边的人或事,都成了敏感之处,无人敢轻易触碰,更无人敢公然张扬。

      为何?
      因为如今坐在那至尊之位上的,是个刚愎自用、多疑善妒、偏偏又耳根子软、容易被情绪左右的……蠢货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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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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