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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纪录片是什 ...
瑞王仪仗出长安,向西北而行。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细细的尘土。
依制,亲王就藩,仪仗威严,金辂车驾四马,朱红车厢,金线绣四爪龙纹,紫罗车帘垂落,内铺锦褥,设紫檀小几。
十分彰显亲王威仪。
长鱼澈靠坐在锦褥上,闭目养神。
裴绍元正襟危坐,翻阅着一卷沿途州县的风物志。随进则抱臂倚在车厢壁,眼神时不时瞟向窗外。
唯有杨凭,从上车起就一刻没闲着。
他先是摸了摸车厢内壁光滑的漆面,又掀开车帘一角研究外头那四匹神骏的枣红马,接着俯身摸了摸铺地的厚锦褥,啧啧称奇:“这料子,怕是江南贡锦吧?瞧瞧这纹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茶具上,伸手想去碰。
“杨凭。”随进皱眉,抬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你这般东摸西摸,像什么样子?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出来的,怎如此……小家子气?”
杨凭“诶”了两声,缩回手,却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回嘴:“随二公子,说得好像你家里日常就坐这般规制车驾似的。这可是亲王金辂!你我往日最多坐个青篷小车,哪见过这等阵仗?”
随进立刻反驳:“那也不能这般……没见识!”
他余光悄悄瞥向长鱼澈,不知殿下会不会被杨凭这咋咋呼呼的模样惹烦了。
却见长鱼澈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嘴角噙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斗嘴,那眼神分明是看戏,哪有一丝不悦。
随进心头一松,随即又有点不自在,扭过头去,嘟囔道:“殿下您还笑……”
长鱼澈笑意深了些,悠悠道:“无妨,车内就我们四人,自在些好。杨凭好奇也是常情。”
他看向杨凭,“不过,这车确是父皇恩典,规制不可逾。待到了封地,府邸之中,随你怎么看。”
杨凭得了这话,更是眉开眼笑,冲随进做了个鬼脸。
裴绍元无奈地摇摇头,放下书卷,道:“殿下,依行程,今日傍晚可抵奉天县,当在州府官廨歇宿。奉天县令已提前接到文书,想必已备好接待事宜。”
长鱼澈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自己这“瑞王”仪仗甫离长安,消息却怕是早已传向四方。
尤其是西北第一重镇——岐州,凤翔府。
……
凤翔府,节度使府邸。
李晗放下手中收到的文书。
他年约四旬,面容端肃,皮肤因常年边塞风沙而显得粗粝,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
身上穿着常服,但那股执掌兵马的威势却遮掩不住。
“四到六日。”他开口,“瑞王仪仗,便到岐州了。”
下首坐着几位心腹僚佐,闻言神色各异。
一名文士模样的参军捻须道:“使君,瑞王此番就藩,遥领雍州牧,加开府仪同三司,更有府兵千二百人……陛下这安排,意味深长啊。”
另一名武将嗤笑:“千二百府兵?能顶什么用?咱凤翔军两万儿郎,哪个不是刀头舔过血的?一个深宫里长大的皇子,带着千把号人,就想来‘镇守’岐州?怕是连城外校场都镇不住!”
李晗抬手,止住了属下的议论。
他当然知道朝廷,或者说皇帝,在打什么算盘。
天幕连日出,预言天下将乱,皇帝对各地节度使疑心大起,却又无力尽数更换或压制。于是便想出了这“皇子就藩”的法子,试图用天家血脉这面旗帜,重新插到地方上去,既算震慑,也算监视。
若是其他皇子,李晗或许还会多几分抵触。但来的是瑞王……
他脑海中闪过天幕中的种种画面。
那个短发男子提到“瑞王”时,语气颇为玩味,说他是未来昭武帝的“坚定盟友”,是能在乱世中提出“剿抚兼施”策略的贤王。
贤王……昭武帝党……
李晗的指尖在文书上“瑞王长鱼澈”几个字上点了点。
天幕预言,昭武帝将中兴大晟。而瑞王,是昭武帝的臂助。那么,这位即将到来的瑞王,是否就是……通向未来“真龙”的一道桥梁?
或者说,一个重要的线索?
他李晗对朝廷,对长鱼氏,谈不上多么死心塌地的忠诚。
凤翔节度使这个位置,是他祖辈一刀一枪拼杀出来,又得朝廷认可世袭至今的。
但他李家与皇室,追溯起来,倒也算有点远亲关系。
他祖母的姑母,便是高祖的皇后。
年代久远,血缘早已稀薄,但在宗谱上,总归有那么一笔。
这层关系,在太平年月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天幕预言、天下将乱未乱的此刻,却让李晗对“长鱼”这个姓氏,保留了一份香火情。
天幕并未提及他李晗的未来。
是默默无闻?是保境安民?还是……也在那场席卷天下的乱局中折戟沉沙?
他不知道。
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并非那种野心勃勃、甘冒奇险以图王霸之业的人。
凤翔地处西北,直面吐蕃压力,他首要之责是守土安民。
造反风险太大,收益未卜。
他最可能的选择,便是在乱局中尽力保持凤翔的安定,视中央朝廷的兴衰强弱,再做定夺。
如此想来,瑞王此刻到来,或许……并非坏事?
一位与未来“中兴之主”关系密切的亲王,坐镇岐州。
若自己能与他相处得当,甚至建立起良好的关系,那么无论未来时局如何变幻,凤翔、李家,或许都能多一分保障,多一条退路。
当然,前提是这位瑞王,真有天幕暗示的那般能耐。
“传令下去,”李晗开口,“按亲王仪制,准备迎接瑞王殿下。府城内外,务须整肃。一应供给,不得怠慢。另,”他又道,“将城西那处前朝留下的别苑尽快收拾出来,作为殿下在岐州的行馆。要快。”
僚佐们面面相觑,使君这态度竟是如此配合,甚至可称殷勤?
“使君,”那文士参军犹豫道,“那别苑虽好,但多年未有人常住,修缮整理恐需时日,瑞王殿下四五日后便到,怕是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李晗打断他,“多派工匠仆役,日夜赶工。所需银钱,从府库支取。本王要看到一座配得上亲王身份、清净舒适的院落。”
“是!”僚佐们见李晗意决,不敢再言,纷纷领命而去。
李晗独自留在堂中,目光再次落在文书上。
瑞王……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龙是虫。
……
奉天县城外,官道旁,州府官廨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变得显眼。
瑞王仪仗抵达前,奉天县令就已率僚属在道旁恭候多时。
金辂车停下,车帘掀起,长鱼澈躬身下车。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鸦青披风,越发衬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虽年纪尚轻,但连日来经历天幕、封王、就藩诸事,沉静气度已算凝结。
“下官奉天县令周朴,叩见瑞王殿下!殿下千岁!”县令领着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周县令请起,诸位请起。”长鱼澈声音温和,“路途劳顿,暂借宝地歇脚,有劳周县令安排。”
“不敢不敢!殿下驾临,蓬荜生辉!官廨正院已洒扫洁净,略备薄酒粗食,还请殿下莫嫌简陋。”周县令忙不迭起身,躬身引路。
仪仗随从自有属官安排。
长鱼澈只带了裴绍元、随进、杨凭,以及几名贴身内侍,步入官廨。
后面一辆青篷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下来一人,穿着从六品的绿色官袍,面容清瘦。
黄晁快走几步,赶到长鱼澈身侧,躬身行礼:“下官黄晁,参见殿下。”
长鱼澈停步,转身,虚扶一下:“黄丞不必多礼。这一路同行,辛苦了。”
“不敢言苦,分内之事。”黄晁连忙道,姿态恭谨。
按照规制,亲王仪仗出行,随行属官、护卫皆有定数。
黄晁以司农寺丞的身份随行,是皇帝特意点的。
天幕预言河洛关中旱蝗,黄晁是“被历史证明”有预见、也能干事的人。
皇帝将他塞到瑞王麾下,用意不言自明:既是让瑞王“有事可做”,也是将应对天灾的一部分责任,提前压到了这个儿子肩上。
两人对答,落在周县令等人眼中,却是心思各异。
这位黄晁黄大人,他听说,可算是陛下跟前的“新贵”,天上点了名的能臣,竟对瑞王殿下如此恭敬……
看来这位殿下,圣眷非同一般啊。
一行人安顿下来。
正院上房自然是长鱼澈的,裴绍元等人住在东西厢房。
晚膳虽算不得珍馐,但在这奉天小城,也已是极尽所能的丰盛。
长鱼澈略用了一些,便让撤下。
他独坐灯下,摊开奉天及周边州县的地图,又拿出裴绍元搜集的一些关于关中农事、水文的简牍,沉吟不语。
天幕预警在前,他既来到这关中之地,无论如何,总要尝试做些准备。
能救一分是一分,能活一人是一人。
这无关权谋,只是生而为人,见苍生可能涂炭,无法全然袖手。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大旱若真如预言般降临,波及整个河洛关中,以他如今一个初就藩、无实权、仅有千余府兵的亲王,又能有多大作为?
正思虑间,一阵困意袭来。
连日出京,车马劳顿,即便年轻,也有些吃不消。
他揉了揉额角,正欲唤人准备热水洗漱,窗外,毫无征兆地,天际再次泛起幽蓝色的光晕。
“又来了?”长鱼澈实在无奈。
几乎同时,隔壁厢房传来杨凭的惊呼:“快看天上!”
裴绍元推门进来,眉头紧锁:“殿下,天幕再现。”
随进也跟了进来,嘴里还嚼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胡饼,含糊道:“这东西属夜猫子的?专挑人想睡觉的时候出来!”
裴绍元瞪他一眼:“少说浑话!此乃天象示警,岂可如此不敬!”
随进把饼咽下去,挑眉道:“裴大公子,我说得不对么?你那些文绉绉的话,说白了不就是这玩意儿跟鬼似的,专在晚上出来扰人清梦?”
“你!”裴绍元气结。
长鱼澈听着两人斗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奉天县城不大,此刻多半百姓也已看到异象,惊呼声、议论声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
官廨内的官吏仆役也纷纷跑到院中,仰头观望。
夜空之上,巨大的光幕已然成型。
但这一次出现的景象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光幕中央,没有出现人,而是画面?
画面中是龟裂的、寸草不生的大地,烈日炙烤,土地皲裂成一块块干硬的土壳,缝隙深不见底。
远处有枯死的树木,枝桠狰狞地伸向天空。天空是令人窒息的灰黄色,没有一丝云彩。
这景象太过骇人,一时间,连惊呼声都低了下去。
奉天城内外,无数仰头的人,仿佛能感受到那画面中扑面而来的干热。
“这……这是何意?”周县令声音发颤。
下一刻,画面动了。
像是有人在拉开一卷巨大的画卷。
龟裂的大地景象向一侧移动,新的画面出现:遮天蔽日的蝗虫,如同厚重的乌云,贴着地面掠过,所过之处,仅存的一点绿色瞬间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更加荒芜的土地。
再然后,是稀疏的、面黄肌瘦的灾民,拖家带口,在干涸的河床上艰难跋涉;是倒塌的屋舍,空无一人的村落;是插着草标自卖自身的孩童,是倒毙路旁无人收殓的饿殍……
没有声音,只有一幅接一幅、令人心头发堵的动画。
长鱼澈自然认得这种形式,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这叫“纪录片片头”。
当最后一幅特写淡去后,光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熟悉身影。
“历史不咕鸟”依旧是一头短发。
【哈喽!各位蹲守直播间的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历史区UP主,历史不咕鸟!】
【前期一些关于大晟昭武帝朝的讨论特别火!尤其是之前我们做的几期关于昭武帝崛起的视频播出后,那反响,杠杠的!】
他挥舞了一下手臂。
【所以,应广大粉丝的要求,也为了更系统地探讨那段历史,我联合几位大佬,特意制作了一个系列专题纪录片】
他身后背景板亮起:《昭武中兴启示录——乱世中的生存、抉择与重塑》。
【没错!就是纪录片!!】
男子语气亢奋,
【而今天,就是我们这个系列纪录片第一集的全球首播!激动不激动?期待不期待?】
奉天城内外,一片死寂。
“纪录片?”杨凭皱着眉头,“什么意思?新的妖法?”
裴绍元也是满脸困惑:“录……记录之片?此物竟能记录景象,反复呈现?如同留影存形?”
随进则直接看向长鱼澈:“殿下,您见多识广,可知这‘纪录片’是何物?”
长鱼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无比熟悉。只是没想到,这天幕的“节目形式”竟然还能升级换代?从直播闲聊、专题讲座,直接跳到制作精良的纪录片了?
他含糊道:“大抵……是一种更为详尽讲述某段历史的方式吧。”
话音刚落,光幕中的男子继续道:
【而我们第一集的主题呢,非常应景,也非常关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
【那就是——】
他身后画面切换,出现了之前那些灾荒景象的快速闪回,最后定格在一卷徐徐展开的、古朴的竹简上,竹简上书几个大字:《天灾与治道:昭武朝的农业危机与应对》。
【《天灾与治道》!】
男子朗声道,
【我们将深入剖析,在昭武帝执政早期,面临着小冰期波动带来的持续性旱灾、蝗灾等严峻自然挑战时,他和他的团队,是如何应对的?那些被后世称道的屯田、水利、新农具推广政策,究竟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出台的?又遇到了哪些阻力?取得了怎样的效果?】
【当然,】
他眨眨眼,
【我们也会讲诉当时的地方官员、豪强、乃至普通百姓的反应,而这些,又如何影响了昭武帝政策的推行。】
【废话不多说,正片开始!大家记得一键三连哦!】
黄晁:边看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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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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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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