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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就藩旨意 ...
“陛下膝下诸子,你我自问也算知晓一二。太子、秦王、荣王……今日天幕已将其面目揭露无遗。其余皇子,年长者平庸,年幼者未显。陛下哪儿有如此厉害的儿子?”
这才是最令他们茫然的一点。
天幕描绘的昭武帝,雄才大略,心术深沉,善揽人心,更兼有不可思议的时运。
这等人物,若真是陛下子,怎会寂寂无名至今?
若早已显露锋芒,以其展现出的手段,恐怕早已成为东宫或秦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岂能安然存活至今,还等到未来力挽狂澜?
除非他极其善于隐藏。
隐藏到骗过了皇帝,骗过了所有兄弟,甚至骗过了他们这些老于世故的朝臣。
“或许,正因如此,才是‘昭武’。” 另一位官员幽幽道,“潜龙在渊,不飞不鸣。非其时也。待到风云际会,方显鳞爪。”
监察御史端起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压下声音,几乎是用唇语道:“诸位,可曾想过……若非这天幕明明白白点出,那中兴之主,仍是长鱼氏血脉……”
“单凭陛下身后可能得的恶谥,且,眼下这山雨欲来、民怨渐起的局面……这天下,这江山,当真还能稳稳当当地姓长鱼吗?”
话音落下,雅间内落针可闻。
几人皆垂下目光,或盯着杯中残茶,无人敢接这话。
前朝末年,不也是这般光景?
天子失德,政令不行,灾异频仍,豪强并起。最终“长夜将尽,鱼跃天门”,长鱼氏的先祖,抓住了天命转移的契机,一举鼎革?
如今,天幕预言的一切,不正是在重蹈覆辙?甚至因为有了“先知”,这覆辙可能来得更快、更猛烈。
届时,姓张、姓李、姓王,亦或是某个异军突起的节度使,登上那至尊之位,又有何不可?
但,天幕偏偏又说了,未来还有一个“昭武中兴”。
力挽狂澜、再造乾坤的,依然是长鱼氏的子孙。
【说完了借助“神权”造势,用“鱼腹藏书”这种方法收拢人心。昭武帝本身也是真正天命所归的】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场著名战役的示意图。
【大家翻翻史书就知道,乱世之中,能打的名将不少,有谋略的枭雄也多。但像昭武帝这样,关键战役总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想要的人才总能在恰当时机投奔,甚至有时候敌人内部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点幺蛾子来助攻的……那就真是凤毛麟角了。】
男子语气夸张:
【咱们就说几个经典的。比如早期整合宣武军时,跟河东王绍和对峙,双方僵持不下。结果呢?王绍和军中突然爆发瘟疫,战力大损,更巧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副将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其中一个直接带着本部人马阵前倒戈!昭武帝几乎没费大力气,就捡了个大便宜。】
【再比如,收服河西军的时候。当时谢升之虽然有意,但河西节度使态度暧昧,部分将领抵触。结果突厥偏偏在那时候大举入寇,河西军压力巨大,内部矛盾被外敌暂时压下,急需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和领导核心。昭武帝的使者“恰好”赶到,提出的条件又“恰好”戳中了河西军上下最迫切的需求……这合作,顺理成章。】
【更有甚者。征讨割据势力时,昭武帝亲率前锋轻进,一度陷入重围,形势危急。据当时跟随的将领回忆录记载,大家都以为要糟,结果包围他们的敌军主将,居然在指挥时被一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流矢射中面门,当场毙命!敌军群龙无首,瞬间大乱,昭武帝趁机突围,反而击溃了敌人。】
男子摊手,表情很是玩味: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是运气好,但这么多关键节点上,这种“恰到好处”的幸运事件层出不穷……这就不得不让人往“天命”上想了。】
【后世很多史学家也争论过,有人认为这就是昭武帝个人魅力与政治手腕带来的连锁反应,吸引了人才,瓦解了敌人。但也有人认为,时势造英雄,而昭武帝,可能就是被那个时代的“势”,或者说“天命”,特别青睐的那个人。】
【用咱们不那么学术的大白话讲就是:感觉老天爷都在帮他!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刮风的时候刮风,该死人的时候……敌人就真死了。这你找谁说理去?】
长鱼澈倚在窗边,听到“敌军主将被流矢射死”那段,眉梢挑起。
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竟有如此多的“幸运”加持?
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仿佛真有无形之手在拨弄命运,助他一路青云。
但若细细掰扯,这些“运气”背后,大抵还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很多在穿越者视角下或许是有迹可循的操作,落在本土时人眼中,便成了玄之又玄的“天命所归”。
“毕竟,”长鱼澈笑,“穿越这种事……本身不就是最大的、不讲道理的‘天命’么?”
来自截然不同的时代,拥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储备,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作弊器。
而如今,局面更是有趣。
他甚至不需要像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一样,费力去经营所谓的“天命”。
这横空出世的天幕,已然成了告知天命的东西。
天下人心,会如何动摇,几乎可以预见。
这条路,上天已经提前替他铺得七七八八,几乎只差最后几步。
而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就藩”,一旦离开……
长鱼澈的目光越过窗棂,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想来再过几日就能有好休息?
这几日,虽有天幕的出现,但进学却也没取消。
“殿下,”随进捡来几颗石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铜盆里扔。
“您说,陛下接下来会怎么做?真像天上暗示的,把儿子们都撒出去守边?”
长鱼澈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留在京里,等着被未来的‘昭武帝’一锅端了?”
裴绍元刚从门外进来,闻言接口道:“殿下所言甚是。经此天幕,陛下对成年皇子的忌惮只会更深。尤其太子、大皇子、荣王皆被点破丑行,陛下心中那点父子之情,恐怕已所剩无几。如今陛下最想的,怕是既能利用皇子们去镇守四方、稳固疆土,又能将他们调离中枢,以免在京中生乱。”
杨凭笑:“那岂不是说,咱们很快就能跟着殿下出京了?长安虽好,可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也怪没意思。出去天高皇帝远,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随进瞪他,“说不定更方便你倒卖你的靛青料、胡椒和宝石?”
杨凭嘿嘿一笑,也不否认:“生意嘛,哪里做不是做?边镇互市,利润更厚呢!”
长鱼澈失笑,摇了摇头。
杨凭这家伙,看似只钻钱眼,实则嗅觉灵敏,胆大心细,是个做实事的人才。
乱世之中,粮草财货才是硬道理,有他在,许多事会方便许多。
他正欲再说,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圣旨到——瑞王殿下接旨——”
殿内几人立刻敛容正色。
长鱼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殿中跪下。裴绍元、随进、杨凭也紧随其后,跪于他身后。
李德全手捧圣旨,走进来,脸上带笑。
“瑞王接旨——”
“儿臣恭聆圣谕。”
李德全展开圣旨:“诏曰:瑞王澈,孝悌忠信,才识明敏,克勤克慎,深慰朕心。今赐黄金千两,东珠十斛,蜀锦百匹,良马二十,以资嘉勉。望尔砥砺德行,精进学业,毋负朕望。钦此。”
黄金千两?东珠蜀锦良马?
这份赏赐,不可谓不厚。
“儿臣,谢父皇隆恩。”长鱼澈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李德全将圣旨交付,又凑近半步:“殿下,陛下还有口谕:荣王殿下近日染恙,需静养,已移居西内苑休憩,非诏不得搅扰。陛下让奴婢转告殿下,兄弟之间,当以学业、正事为重,些微小事,不必挂怀。”
西内苑,那很靠近冷宫了,移居休憩,非诏不得扰?
这是将老三软禁了。
长鱼澈心头了然,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三皇兄病了?可要紧?太医怎么说?”
李德全笑容不变:“殿下放心,太医已诊治过,说是劳心过度,静养即可。陛下亦是关怀备至,特意安排清静处所,以便荣王殿下安心将养。”
好一个“关怀备至”,好一个“安心将养”。
长鱼澈心中嗤笑,他这位父皇,在处理“问题”儿子时,手段倒是利落得很。
一面厚赏他这个刚显露出“贤王”潜质的儿子,一面将名声已毁、可能成为隐患的老三圈禁起来。
既展示了恩宠,又敲打了可能不安分的,还顺便清理了门户。一举数得,效率颇高。
“这便是我父皇给天下人的答案。”送走李德全后,长鱼澈将圣旨随手搁在案上。
随进闻言嗤笑一声:“但就是舍不得亲手带大的太子。”
他手腕一抖,石子划出弧线,“咚”一声精准落入铜盆中央。
“陛下对太子,那可真是没得说。昨日太子在甘露殿哭诉一番后,今日东宫的用度非但没减,陛下还特意让尚宫局拨了一批新的瓷器摆设过去,说是给太子‘压惊’。”
裴绍元皱眉:“太子失德,天下皆知。陛下此举,岂非昏聩?”
长鱼澈轻轻“啧”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杨凭带来的芝麻糖饼,掰开一半,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父皇这人,对儿子,尤其是太子,有种奇怪的执着。”他咽下饼,才道,“他自个儿当年在潜邸时不得宠,熬了多年才坐上这位子,或许因此,对嫡长子便倾注了加倍的心思,仿佛要把自己缺失的父爱和关注都补回去。”
他讽刺:“其他儿子,该给的赏赐也不算少,但更像是履行帝王对宗室的义务。唯有对太子,是掏心掏肺,是真当眼珠子疼。哪怕这眼珠子如今已被天幕照得污浊不堪,他也下意识地想否认。”
所以,即使知道太子荒淫,即使清楚太子可能不堪大任,在情感上,他父皇的第一反应仍是维护。
反而将有可能威胁太子的其他儿子,先一步调开或控制起来。
“慈父之心,人皆有之。”裴绍元叹道,“可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如此偏爱失德储君,恐非社稷之福。”
“福不福的,他说了不算,天说了也不算。”长鱼澈将剩下的半块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终究,要看这天下人心,看这江山时势,容不容得下他这般任性。”
殿内一时沉默。
杨凭啃完了糖饼,又摸出一包盐渍梅子分给大家。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几分沉闷。
就在这时,裴绍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略显古怪:“殿下,还有一事……昨日家父提及,他在衙署遇见尚书令卢公,卢公话里话外,问起了殿下的年纪,又感叹府中幼女年方十三,性情温婉,酷爱诗书……”
长鱼澈正拈着一颗梅子往嘴里送,闻言动作一顿。
随进猛地扭过头,脸上瞬间没了嬉笑之色。
“卢宁?他想干什么?把他女儿塞给殿下?这老狐狸,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裴绍元无奈地看了随进一眼,继续对长鱼澈道:“卢公并未明言,但家父揣测其意,似有联姻结好之心。卢氏乃山东高门,虽经前朝打压,底蕴犹存,在清流士林中影响力不小。卢公此举,恐是见天幕之后,欲在殿下身上……下注。”
联姻?卢宁想把女儿嫁给他?
长鱼澈几乎要笑出声。这位尚书令大人,动作倒是不慢。
天幕才将“瑞王”与昭武帝臂助的形象绑定,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用姻亲关系来绑住“潜力股”?
“他想得倒美。”随进将手中石子狠狠掷出,“砰”一声砸在铜盆边缘,声音刺耳。
“卢氏女?殿下,这门亲事可沾不得!”
长鱼澈看着随进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放下梅子,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绍元,今日你并未与我说起过此事。”
裴绍元一怔,随即领悟,躬身道:“是,臣今日并未向殿下提及卢公之言。”
长鱼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便是没有此事。”
他看向犹自气鼓鼓的随进,解释道:“卢氏门第虽高,然其根系庞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志不在此,亦无意与这般顶级世家过早绑缚过深。”
他心中自有盘算。
未来若真有那一日,世家门阀是他必须面对和处理的难题。
是合作,是削弱,是改造,需视情况而定。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成为政治捆绑的筹码,尤其不会在起步阶段,就让自己背上一个如此沉重的“外戚”包袱。
卢宁想投资?
可以。但得按他的规矩来。想用嫁女儿的方式提前锁定利益?门都没有。
况且,他真正需要扶持的力量,也未浮现。
顶尖的几大门阀……将来是要动刀割肉的,岂能先被其缠住手脚?
随进听了长鱼澈明确拒绝,脸色许多。
“就是!殿下何等人物,岂是那等靠联姻上位的?”
长鱼澈只当没听见这话,转而问起裴绍元关于关中农事调查的进展,以及杨凭那边商路的情况。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天色渐晚,裴绍元与杨凭起身告辞。
随进磨蹭了一下,见长鱼澈没有留他的意思,才不大情愿地跟着走了。
殿内恢复安静。长鱼澈独自坐在灯下,将今日种种在脑中过了一遍。
皇帝的厚赏与暗示,老三的被软禁,卢宁的试探,还有……就藩之事的迫近。
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
翌日,长鱼澈依例前往弘文馆。
馆内气氛依旧微妙,太子告病未至,大皇子依旧禁足,荣王“抱恙休养”,一下子少了三位皇子,课堂都显得空荡了许多。剩下几位,年长的越发沉默,年幼的则懵懂不知事。
散学后,长鱼澈正与裴绍元探讨一篇策论,李德全又来了。
“瑞王殿下,陛下宣您即刻前往两仪殿见驾。”
两仪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的地方。
这个时候召见……
长鱼澈心中微动,面上平静:“有劳李公公,容我更衣。”
“殿下,陛下说,家常便服即可,不必拘礼。”
长鱼澈便不再更换朝服,只整理了衣冠,随着李德全往两仪殿去。
踏入殿门,便见御案后,皇帝长鱼渊一身赭黄常服,斜靠在御座上,面色疲惫,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昨夜又未安眠。
也是,听到祖宗的天命也是编的,怎么睡得着。
而御座旁,一个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努力举着小锤,为皇帝轻轻捶着肩膀。
是八皇子长鱼溯。
长鱼溯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小袄,衬得小脸玉雪可爱。
他捶得认真,小嘴也没闲着:“……然后陈博士提问,问‘君子慎独’何解?三哥……呃,三皇兄以前总说,独处时更要谨守礼法,不能懈怠。可我觉得,独处时自己舒服最重要啦,只要不害人,偷偷吃块糖也没关系吧?父皇您说是不是?”
皇帝原本微蹙的眉头,竟被他这番童言稚语逗得舒展了些,抬手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背:“你呀,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慎独之意,是修身自省,岂是为偷吃糖找借口?”
何况还是老三说的,一个后来能叛国之人,如今说话这么大义禀然?
那怎么不被抓了就一死全节。
这么一想,皇帝对荣王更厌烦了。
长鱼澈垂下眼帘,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澈儿来了,平身。”皇帝示意他起身,又对长鱼溯道,“小八,先去旁边玩会儿,朕与你五哥说说话。”
长鱼溯乖巧地应了,放下小锤,行了个礼,跑到一旁的多宝阁前,踮着脚看上面陈列的玉器古玩,但耳朵分明还竖着。
皇帝的目光落在长鱼澈身上,打量了片刻,才开口:“澈儿,昨日赏赐,可还合意?”
“父皇厚赐,儿臣愧不敢当,唯有兢兢业业,以报君父。”长鱼澈恭谨答道。
“嗯。”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客套,话锋一转,“天幕连日示警,所言种种,骇人听闻。关中恐有旱蝗,河北隐现叛逆,南诏虽暂息兵戈,亦不可不防……朕思之,夜不能寐。”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真是一位为江山社稷忧心忡忡的君王。
“我大晟幅员辽阔,边疆重镇,关乎国本。然如今朝中……唉,诸节度使坐拥强兵,渐生骄恣之心。何崇焕之事,便是明证。朝廷若不能有效制衡,恐成尾大不掉之势,重现前朝藩镇割据之祸。”
来了。
长鱼澈心中凛然,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朕思虑再三,”皇帝坐直了身体,“或可效法古制,令皇子出镇地方,以天家血脉坐镇要冲,一则震慑不臣,宣示朝廷权威;二则体察民情,历练才干;三则……也能为朝廷耳目,监控地方动向。”
他看向长鱼澈,眼神复杂:“澈儿,你素来沉稳,见识亦有独到之处。天幕亦言,你乃未来贤王,可堪大任。朕有意遣你就藩,为朕分忧,镇守一方。你以为如何?”
长鱼澈心头一跳,面上却适时露出“惶恐”:“父皇!儿臣年少,才疏学浅,未经实务,恐难当封疆重任!且儿臣……儿臣愿常伴父皇膝下,以尽孝道……”
“诶,”皇帝摆手打断他,“雏鹰总要离巢,方能翱翔九天。你是朕的儿子,天潢贵胄,理应为国效力。何况,朕并非让你独当一面,自有长史、司马等属官辅佐,朝廷亦会鼎力支持。”
他哪里需要长鱼澈尽孝,他又不缺儿子。
“不仅是澈儿你,”皇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兄弟渐长,都该出去历练历练。小八,你说是不是?”
长鱼溯被点名,吓了一跳,但转过身来,脸上立刻堆起天真无邪的笑。
“父皇说得对!哥哥们都很厉害,出去一定能帮父皇把那些坏蛋都打跑!不过……我年纪还小,能不能晚几年再去呀?我还想多陪陪父皇呢!”
皇帝被他逗笑,指了指他:“滑头!就你机灵。”
笑罢,他神色又肃然起来,对长鱼澈道:“关中乃京畿根本,河东屏卫京师,河北直面北虏,陇右、河西连通西域……皆是要害之地。澈儿,你可有属意之处?”
长鱼澈心中飞速盘算。
关中?那是帝国核心,太子势力范围,皇帝未必放心让他去。河东?毗邻河北,王绍和经营多年,水泼不进。河北?何崇焕将反,是个大火坑,但也是机会最大的地方……
他正欲回答,皇帝却并不是真的期待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关中四塞,天府之国,然近年天时不正,需得力之人安抚民生,未雨绸缪。” 他叹气,“河北地广人稠,北扼胡虏,然藩镇势大,骄兵难制,非刚毅果决、能镇得住场面者不可……”
他的目光在长鱼澈和长鱼溯之间逡巡,最终,停在了长鱼澈脸上,道:
“澈儿,你性情沉稳,思虑周全,或可往关中……” 话未说完,他又转向眼巴巴看着这边的长鱼溯,“至于小八,年纪虽小,倒也机敏……河北那地方,虽说险了些,但或许正需这般灵透之人,去周旋一二?”
长鱼澈愣住了。
这早就有想法还问什么?他这个爹怪会装模作样的。
而且这什么安排?
让年仅九岁的老八去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河北?
简直荒唐!
长鱼溯也听傻了,张着小嘴,看看父皇,又看看五哥,眼睛里满是无措。
去河北?那个天上说很快要打仗、要死人、连三哥都被抓去当“留学生”的河北?
他才九岁啊!父皇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皇帝却似乎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不再给两人质疑的机会,直接转向翰林学士:
“拟旨。”
“王者胙土分藩,以固宗祏;懿亲建屏,以宁邦畿。敦九族之亲,弘万邦之基,斯乃先朝成式,国之常经。
“第五子长鱼澈,性资仁厚,识度敏达,敦诗悦礼,有懿于躬。宜令就藩岐州,遥领雍州牧,加开府仪同三司,赐朱轮仪仗,给府兵千二百人,官属悉依亲王之制。”
“第八子长鱼溯,禀性聪慧,警悟夙成,干略夙彰,克慎厥行。宜令就藩幽州,遥领河北道观察处置使,加云麾将军、幽州都督,赐节钺,给帐内亲卫五百人,许开府置佐吏。”
一连串的封赏从皇帝口中吐出。
但除了长鱼澈和长鱼溯,其他几位年长皇子,都无任何封赏。
“儿臣……领旨,谢恩。”长鱼澈伏下身。
长鱼溯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跪下,小脸皱成一团,谢恩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皇帝看着伏地的两个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没有办法,如果有的选,都怪那各地节度使,不好好当奴才,妄想一步登天。
贱民更是,吃不饱不会自己想法子,反而当了叛军造反。
若非如此……若非如此,他何必要牺牲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最后长鱼澈只能让他爹“失踪”呢?
因为他爹是个非常标准的封建皇帝
全天下都是我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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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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