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烟花 “好看吗 ...
-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周融放下画笔，瞟一眼来电号码，正要伸向手机的手掌停顿在半空，他撇开头，不去理会它。
铃声响过一会儿就自行挂断了，下一刻，再次响起，这次持续时间更长，仿佛这是一场比赛，看手机两端的人谁更沉得住气。
在挂断的前一秒，周融接通电话：“喂。”
“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能不能抢到火车票。”
“直接坐飞机回来，你妈妈已经知道你辞职一年了。”
“知道就知道吧，我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面无表情挂上电话，周融的创作思路被打断，心情变糟糕，他索性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又给可乐的碗里抓上一把冻干。
手机页面跳出来一条新信息，是祝欣然发来的语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抽到万元现金大奖啦，才怪。不过我抽中了一心想要的蚕丝被，这算不算心想事成？还有领导发的红包我一共抢到了三百块，比去年还多！有家超好吃的红油牛肉面请你去吃吧，嗯……不过太早你应该起不来，我们去吃宵夜也行，我知道小区附近有一家烧烤真材实料，味道超棒。”
光听声音周融就能想象出她现在一定是激动到眉飞色舞，红包金额大小倒不重要，重点是从大领导的口袋里掏出钱来，这才是爽感的来源。
上周日他们一起去挑选防盗门，祝欣然周一要上班，师傅送货安装的活儿都由周融安排，换了门还不够，他在门口死角处装了监控，这才放下心来。
女孩执意要请他吃饭，他问为什么，只是朋友之间顺手帮个小忙罢了。
“就算是个小忙，也占用了你的时间和精力，即便是朋友，我也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接受，请你吃饭是我的心意。大不了，下次我帮你的忙，你再回请我嘛。”祝欣然神情认真地回答他。
周融意识到她并不是对他客套，提起的心轻轻放下，请客吃饭就是要你来我往才有得聊嘛，他便开始期待这顿饱含祝欣然心意的饭。
“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上地铁回来。”
他点开祝欣然刚发的一条朋友圈，她化着妆，与几个女孩一起龇牙咧嘴地自拍：“大王叫我来跳开场舞，一群‘妖魔鬼怪’来咯。”
放大照片瞧，今年的妆与去年不太一样，眼影是低调的闪，两边颧骨贴上大小不一的碎钻，在酒店光线的折射下，显得尤其闪耀。
是与平常不一样的漂亮。
“年会的菜好吃吗？”他问。
“不好吃，每道菜都咸，好像盐不要钱一样，我没吃多少[哭泣][哭泣]”
看到回复的信息，周融哈哈一笑，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早已被祝欣然发来的表情包吹散，他换好外出的衣服，把牵引绳给可乐套上。
“走，我们去接欣然姐姐回家，顺便一起吃个宵夜。”
祝欣然牵着可乐在小区附近的马路边溜达，马路上没有车辆驶过，人行道上只有寥寥数个行人，冬日下午四点多，残留的暖意随着快要落山的太阳消失殆尽。
恰巧吹起一阵风，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小声自言自语道：“今天是除夕，感觉城市里却这么冷清，一点年味都没有，人都走空啦，像我这种不回家过年的还是少数吧。”
不管这一年在外过得好或是过得差，人们总习惯忍受长途的奔波，在除夕前回到亲近的家人身边，似乎在这里，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可乐，你爸爸应该到家了吧，他真厉害，坐二十多个小时绿皮车回家。”
祝欣然的思绪飘到昨天上午。
她在门口贴对联，正要搬来凳子站上去贴横批时，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横批，帮她稳稳粘住。
“这种事叫我来就行，你看看粘歪了没有？”
“没有歪，挺正的，”祝欣然左右瞧了一会儿：“贴对联这种事我自己就能搞定，哪里需要麻烦你，现在要出发了吗？”
周融只背着一个登山包，包没有塞满，一副轻装简行的样子。
“我算过了，这个时间坐地铁去火车站正好，要不去早了在候车大厅只能站着，”周融伸手去拨弄门锁，仔细检查门内外：“你一个人过年，没问题吧？”
“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祝欣然一怔，巧妙换个话题遮掩过去：“最新款的防盗门绝对结实，门口有摄像头，还装了阻门器，你就放心吧。我还以为你是来嘱咐我照顾可乐的事。”
“你做事我哪会不放心，在天黑之前溜溜它就行，天黑就别出去了，不安全，”周融看一眼手机：“我真得走了，不然就错过火车了。”
他下了几级台阶，又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她，眼神柔和：“我们年后见。”
“嗯，年后见。”
祝欣然的视线回到在她前面悠闲散步的可乐身上，跟着它上到六楼，她在碗里抓了一把狗粮放进去，又打开一个可乐最喜欢的罐头口味，把营养素混在里面，另一个碗里添满水，看可乐埋头苦吃，想了想又抓了十来颗冻干放进碗里。
“大家吃年夜饭，我们可乐也要吃大餐。”
等到可乐吃完，她把碗洗干净，一切收拾妥当，站在玄关前，蹲下身对啃玩具的可乐轻声道：“我回家了，你可不要拆家哟，下一次见面就是新的一年了。可乐，新年快乐。”
老小区里租出去的房子比较多，租户们都回家过年了，窗外黑漆漆一片，一点过年的动静声儿也没有。
祝欣然的出租屋里原本就没有电视机，为了装一整面墙的练舞镜，也没要求房东买。她用笔记本电脑放春晚，把春晚当作背景音，眼睛时不时瞅两眼，手上忙着捞出烫熟的肉片和蔬菜，再把年糕片下到热气腾腾的火锅里。
吃到八九分饱，决定用甜品给今晚的年饭做个收尾，她拿出一盒抹茶生巧，用小叉子尝了两块后，想到家里还有从公司年会带回的罐装鸡尾酒，度数极低，便打开一罐倒入杯中，就着生巧，一个人小酌起来。
鸡尾酒是荔枝味的，淡淡的甜。
祝欣然第一次喝鸡尾酒，是学姐请客，她拍着祝欣然的肩膀，安慰道：“没拿到一等奖学金不是你不够努力，拿二等也足够优秀，哎呀，你过得太紧绷了，我请你去放松一下。”
二人坐轮渡过江，去江滩一个有名的酒吧，祝欣然看着种类繁多的酒水单，一堆看不懂的酒名，她胡乱点了一杯草莓得其利，没想到歪打正着，糖浆、冰块和草莓果肉的甜冲淡了朗姆酒的酒味，很适合入口，学姐笑她真是个小朋友，喜欢喝草莓果汁。
她不喜欢酒吧嘈杂的环境和群魔乱舞的人，却感激学姐带她出来解闷的好意，也羡慕一直自信的学姐在这种场合里游刃有余，不像自己，一副畏手畏脚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祝欣然学着在精神上强大自己，尤其在看清原生家庭后，既然有血缘的亲人都不爱自己，她便优先把自己摆在第一位，自己宠爱自己。
现在这种生活挺充实，有工作、有兼职、有朋友，那个孤独的小女孩长大了。
一边刷着大西瓜APP，一边喝上一口鸡尾酒，悠闲惬意。
手机里跳出一条信息。
“吃过年夜饭了吗？在看春晚？”是周融。
“吃过了，把春晚当背景音，正在小喝一杯呢。”祝欣然把摆在面前的生巧和酒拍照给他看。
“你倒自得其乐，我这边人太多，吵吵闹闹的，现在还没吃完，出来透透气。”
“这么多人啊，看来你家是个大家族。我一个人清净自在，不过大城市禁烟花，一点年味都没有，可能是我小时候习惯了放烟花的过年气氛。”
“今晚你还是和平常一样早睡？”
“再等等，晚上吃了火锅，又吃了生巧，有些撑[吐舌][调皮]”
周融没再回复，大概是去应付餐桌上的亲戚，祝欣然仰起脖子喝光杯底的鸡尾酒，把没吃完的生巧小心包好放进冰箱，收拾完吃剩的火锅残局后，正要洗漱睡觉，手机铃声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是周融打来的视频电话，这是他头一回跟祝欣然视频，平时要么发信息，要么发语音。
镜头那边有些晃动，一片漆黑，周融似乎在室外。
他往前跑几步后站定，喉间压下隐隐的喘//息声，平复了几息后，镜头外响起他的声音：“你看。”
下一瞬镜头里亮起来，不远处的天空升起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绽放到极致后，红色的焰火落成点点的金色，消失在空中。
这朵烟花放完，下一刻空中又燃起各色各样的焰火，这一边结束，马上又接着另一种样式的烟花，足足燃放了近十分钟。
“好看吗？有过年的气氛没？”
“好看，很好看。”
祝欣然小时候见过最漂亮的烟花是外公放的，他弓着腰点燃引信，再满脸笑意快步回到她和外婆身边，三个不大的礼花也不过绚烂几十秒，她牢牢牵着外公外婆的手，烟火的明亮璀璨印在她的眼瞳里。尽管长大后在别的地方看过规模更大的烟花秀，可这一幕已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三个盛放的烟花就是温情幸福的具象化。
她心头有一股暖流涌动，小声道：周融，谢谢你。”
客厅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十二点。
“祝欣然新年快乐！”
祝，欣然新年快乐，周融在心里默默断句。
“新年快乐，祝墨语老师今年漫画也大卖！”
“借你吉言。”
祝欣然在睡前刷朋友圈，一向不发朋友圈的周融破天荒发了一条，配上一张正在绽放的烟花照片。
“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心想事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