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11、脸红 可乐乖巧地

　　“我是不是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让你觉得我很讨厌。”

　　见祝欣然没有动作，也不看自己，周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他用力勾了勾唇，试图再挤出一个笑。

　　听到他的轻声问话里满是小心翼翼，祝欣然心里猛地一抽，扭头望向他，周融不再努力提起嘴角，他抿紧嘴唇，垂下眼帘，眼神没有放在祝欣然身上，反而落在一直递出的纸箱上。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感应灯灭掉又亮起，一直在视野里的纸箱被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接过。

　　“既然是作者样书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更应该自己留下做纪念啊。”祝欣然无意识地抚摸纸箱。

　　“我想送给你——”

　　不待周融把话说完，祝欣然突然对他露齿笑了笑，装作语气轻快起来：“书我就收下啦，谢谢你的惊喜，以后要努力做个更受欢迎的漫画家呀，刚才我是真的被你惊到了。”

　　外面大风肆虐，他们站在楼道的死角里吹不到，但气温依旧低，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低温而冻得发红，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透心凉的湿润。

　　刚才祝欣然接过纸箱时不经意与周融的手指擦过，他的指尖冰冷，像一根冰棱在她心间划过，就像他的名字，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太冷了，我们赶快上楼吧。”

　　祝欣然抱着纸箱迈上第一级台阶，周融低低“嗯”一声，跟在她后面。

　　他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看样子冻得不轻。

　　“你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啊？”她本想装作不知道，可忍了又忍，还是不自觉问出来。

　　“没多久，刚到。”

　　仿佛是为了配合祝欣然的猜测，身后的男人小声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搓热双手。

　　还不说实话，冻死你算啦，女孩心里冷哼一声，嘟起了嘴巴。

　　“回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周融画完最后一张下个月要连载的分镜草稿，举起马克杯，把杯中剩余的姜汤一饮而尽，为了不染上感冒影响连载进度，他一连喝了好几天姜汤，姜丝的辛辣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燃起的一把火暖和了四肢内腑。

　　他看向桌旁摆着的时钟，时针正好指向两点，周融内心一讪，不知不觉就画到现在，说好的调整作息在十二点前睡的计划，又被打破了，看来要做到祝欣然的养生作息真的很难。

　　现在这个时间，她肯定在睡梦中了吧，不知道会梦到谁。周融走进卫生间洗漱，祝欣然在周五晚上发了个朋友圈，照片里是与好几个女孩的合影，配文“准备公司年会中，敬请期待”，之后整个周末一直没有动静，他们聊天页面上的时间停留在几天前，与自己的关系好似一夜倒退回刚认识的时候。

　　要不明天自己再烤一些椰蓉小蛋糕送过去吧，她很喜欢吃这个，脸颊两侧塞得满满的，再做一盘蘸巧克力坚果碎的玛德琳，可爱又好吃。

　　周融打定了主意，擦干脸，正要掀开被子睡觉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一个极力装作镇定又刻意压低的声音，隐隐的哭腔里透着慌乱和无助：“周融，我家门口有人在撬锁。”

　　他惊了一头的汗，心跳又急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飞快地安抚对方：“别怕，我马上下来，你先别挂电话。”

　　顾不上拿外套，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只穿着居家睡衣就往楼下冲：“可乐，我们走！”

　　他人高腿长，心里担忧着祝欣然的安全，脚步又重又快，几步就下到五楼与四楼楼梯拐角的位置，楼道间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正瞧见有个男人正猫着腰，脸贴着门边上，专心撬402室的门锁。

　　周融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抓小偷！”

　　可乐皱着鼻头，咧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犬齿，喉间滚出低沉的吼声，是一副准备攻击的模样。

　　“可乐，上！”周融发出指令。

　　那男人反应倒很快，在可乐扑上来前，忙不迭地朝楼下奔去，周融跟在可乐后面追出楼栋。

　　小区的太阳能路灯散发着暗淡的光，在一团昏黄光线下可以看到深冬的夜晚因寒冷而凝结流动的水汽，他环顾四周，发现确实不见那男人踪迹，猜测可能已经翻墙逃跑了，便带着可乐回到祝欣然家门外。

　　正是寒冬季节，周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跑上跑下竟不觉得冷，反而出了一脑门的汗。

　　门上传来两声闷响，祝欣然悄声走到门边，握紧了手中哑铃，警觉问道：“是谁？”

　　“是我，周融。”

　　周融感觉门后的祝欣然凑近猫眼，朝外仔细看了一圈，才开门放他和可乐进来。

　　“你怎么拿着哑铃？那人跑了，已经没事了。”

　　在他进门后，祝欣然依旧举着哑铃，仿佛那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她抓得很牢，周融小心地从她手中取下，放在练舞镜旁边。

　　哑铃是一对，当年祝欣然初学爵士时，发现自己核心弱，跳舞软绵绵的瞅着没劲，于是买回来坚持做体能和力量练习的，直到现在，她仍然经常举着哑铃做无氧运动。

　　“你用这个防身？这么个小玩意儿对于成年的青壮年男性，很容易就夺过来了，反而会成为伤害你的武器。”

　　“被夺走的话，我就戳他眼睛，劈他喉结，狠狠踢他下半身，专挑男人脆弱的部位打。”

　　“这是谁教你的？”

　　“我外公外婆的邻居是个开武馆的爷爷，小时候他教过我几招，他还是个大侠，给我讲那个年代他救危扶难的故事。”

　　周融对她拿哑铃防身，眼里写满了不赞同，可看到她煞白的小脸，微微发抖的手指，强自镇定的眼神，接下去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好似注入了一汪名叫”心疼“的水，酸胀沸腾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将眼前的女孩抱入怀中，柔声安慰她，用他的温暖抚平她的颤抖。

　　他软下眼神，翘起嘴角：“幸好我们的祝女侠没有选择硬碰硬，还记得给我这个邻居打电话呢。”

　　面前这男人调侃般的话语，终于让祝欣然卸去一身紧张，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注意到周融身上单薄的睡衣，她睁大了眼睛：“你没有穿件厚外套就出来了？”

　　本市同长江中下游其他城市一样，冬季潮湿寒冷没有供暖，被戏称市内室外一个温度。

　　“怕你有危险顾不上穿嘛，”周融一不留神将内心的话脱口而出，他愣了一瞬，仿佛浑身的血液全往脸上涌去，为了掩饰面上的臊意，他转身去检查门锁，这一检查还真看出了问题。

　　“这锁不能再用了，你看这个弹簧片，差一点就让那人撬成功了。”周融向祝欣然展示差一点就彻底坏掉的门锁，他面色一沉，小偷最喜欢选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作案，那时人处于深度睡眠，不容易被惊醒。

　　他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早睡，否则以自己一旦睡下打雷都吵不醒的体质，错过祝欣然的求救电话，她该有多害怕无助。

　　周融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心里一阵后怕，万一她为了防身真和小偷搏斗，被那人夺过哑铃在脑袋上砰砰砸几下，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今晚去我那里睡，明天找人来换锁或者换门都行。”

　　事关自己的人身安全，祝欣然也不跟他客气，见他睡衣单薄怕他待久了感冒，用最快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跟着周融和可乐上了六楼。

　　周融家虽是个二居室，但真正能睡人的地方只有主卧和客厅的沙发，次卧面积很小，被他改造成了工作室，除了巨大的书桌，就是沿着墙壁摆满了一排书柜，里面放着他收藏的各种经典漫画和手办。

　　“你睡这里，床单和被罩是今天新换上的，被褥也刚晒完太阳，都是干净的。”周融站在主卧门口，向祝欣然介绍道。

　　“那你呢？”

　　“我自然当厅长呀。”

　　“厅长？”祝欣然面露疑惑，这是个什么说法。

　　周融双眼带笑，眼尾下一颗极其不起眼的小痣随着卧蚕的鼓起而清晰起来。

　　他把客厅的沙发翻开，从主卧的衣柜里抱出一床被褥在沙发上铺好，一屁股坐下，宣布：“睡客厅的官，就是厅长。”

　　祝欣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左脸的酒窝若隐若现，眼里盛满星星点点的光。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周融眼都不眨，他坐她站的姿势，让他可以清楚看到祝欣然的全貌，将女孩的笑靥一点一点描绘在心底。

　　上次见到这个毫无保留的笑容是什么时候呢，他想，是在元旦前吧，然后她就开始“工作忙”了，有了今晚惊心动魄的共同经历，她还会再用这个理由搪塞自己么。

　　女孩子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你平时习惯早睡，怎么今晚都两点了还不睡，被撬门声惊醒了？”好奇宝宝周融问出了今晚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祝欣然撇开眼神不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在看你的漫画。本来想在睡前找本书打发时间，没想到拿在手里就放不下来了，不知不觉看到现在。”

　　周融忍住笑，他有不少粉丝都是这样入坑的，看到恐怖的剧情，还会一边躲在被子里，一边半眯着眼睛看。

　　目前正在连载的这部漫画，是悬疑微恐的无限流游戏题材，反转烧脑的情节在平台一众漫画中脱颖而出，细腻的画风和男女主若有似无的感情线，也吸引了一大批女读者。

　　“不过多亏你的漫画吸引人，否则我像平常那样早早睡下，连坏人摸进屋都不知道，谢谢你啦。”

　　顿了顿，她咬唇，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充满勇气，又说道：“我……也谢谢你还愿意来帮我。”

　　祝欣然盯着周融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温柔平和的笑意，像风平浪静的宽广海面，看不见的海面下是一座沉默的冰山还是喷发的火山，这让她第一次对笑容后面的他产生了好奇。

　　周融听到她的这段话，眼瞳变得幽深，他站起身来靠近祝欣然，身形遮挡住大部分光线，看起来颇有压迫感。

　　他微弯下腰，视线与祝欣然齐平：“你如果不开心，我请你去大吃一顿，去江滩对着芦苇丛发泄情绪，或者你骂我都可以，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就是别不理我，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啊，朋友的作用就是这个。”

　　她点点头，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惊呼：“已经三点了！不行我得快点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他目送祝欣然关上卧室门，下一秒，门又嗖地打开，只露出一条缝，探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她歪着脑袋，对他说道：“我在漫画平台上充值了，追平了你的连载，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呢，墨语老师~”

　　“晚安。”说完，她再一次关上门。

　　周融的刘海垂下，看不清表情，他熄掉灯，一头陷进沙发里，抬起右臂遮住眼睛，可乐乖巧地在沙发旁趴下，没有看见主人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