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10、拒绝 他可真贴心

　　会展中心面积很大，里面摆了很多摊位，有以公司名义参展的，更多的是个人摆摊，参加漫展的大多是年轻人，COS自己喜欢的角色，三三两两驻足在摊位前，气氛融洽热闹。

　　祝欣然从来没参加过漫展，对这些头发五颜六色，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感到新奇。

　　她站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COSER，又看向远处一个摆着等身大小角色立牌的摊位后，坐在那里正在奋笔签名的熟悉身影，轻叹一声。

　　今天是周融的漫画签售会。

　　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她想，那天被拒绝后，他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就像戴着一个面具遮住眼里的黯然，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不让她感到尴尬，好像邀约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他这副表现，反而让祝欣然有些在意，这几天一直在脑海里回放。结束集训后，祝欣然看了一眼时间，寻思到现在赶去漫展那边应该没关门吧。集训地与会展中心在地图上是个对角线，坐地铁需要一个小时，她来不及换下爵士衣服就直奔地铁站，好在没错过。

　　大概时间已不早，签售的队伍不长，估摸着三四个人，有粉丝模样的女孩好像正在对周融说着什么，他低头签完字后，仰头看着女孩微笑着回话，末了还点点头。

　　他对其他人也是这么笑的吗？同样的温柔和煦，斯文的气质仿佛春风拂面，给人安心舒服的感觉。

　　其实祝欣然对人气大小没什么概念，但刚才那一幕，让她对张葳口中的“人气漫画家”有了更具象化的认识，似乎也给周融蒙上了一层陌生的面纱，印象里的周融就是一个陪在身边普通的朋友，他很会做饭，每天清晨没睡醒也坚持遛狗，会语气幽默地逗她，陪她聊天，更多的时候，是什么也不做，笑眯眯地望着她，将她的身影深深地印进褐色眼瞳里。

　　仅仅只隔着几个摊位的距离，祝欣然心底流过一瞬间隐约的酸涩，有些涨涨的。她将这种心情理解为，本以为都是泥腿子的好兄弟，在看不见的地方飞黄腾达，而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所以心里才有点闷痛吧。

　　“这位……亲，或者同好，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祝欣然不知道COSER之间怎么称呼，犹豫了半刻，拦下一位戴着粉色假发、刘海尾端染成绿色的年轻女孩。

　　十多分钟后，在更隐蔽的角落，粉色头发的女孩把一个印着漫画人物的纸袋递给她，按照她拜托的要求，纸袋上是周融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里面整整齐齐装着新发行的单行本，印刷精美，有好几册。

　　“为什么你不去自己买呢，漫画老师挺亲切的，长得也帅。”粉发女孩说到这里，一脸的兴奋。

　　“呃……我是他的小透明粉丝，这样默默支持就好了，钱转给你啦。”祝欣然也解释不清自己这种行为，她现在不想看到周融的脸。

　　“诶，你转多了，我退给你。”

　　“不用不用，请你喝奶茶，谢谢你的帮忙。”祝欣然拎着纸袋，朝女孩挥挥手离开。

　　许霖阳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已是下午五点，漫画签售会顺利结束，他朝周融走去：“看得出社里很重视你这次签售，摊位布置得很用心，为了这次签售，还专门印了与单行本配套的纸袋，绝版的，外面买不到，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二手市场上收这个。”

　　“我的人气还没高到那种地步吧。”周融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巡视着四周，期翼着脑中勾画了无数次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

　　万一她集训完又过来了呢，他在签售时就用余光刻意留心周围的一切。

　　直到签售完祝欣然都没出现，周融一直高高提起的心又重重落下，她是不拖泥带水的性格，都干脆地拒绝我了，难道还会自我打脸么，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惊喜变失望。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签售会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这是我第一次签售会，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坚持了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周融还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手中握着签字笔，眼前走过穿着不同角色服发色各异的COSER，脑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但他没抓住。

　　“那你的脸还拉这么长，粉丝对你的鼓励都听到了吧，接下来的连载还得加油努力，保持这个质量才行。”

　　粉丝？对，就是这个，周融记得大部分粉丝都与自己交流了几句，多是鼓励和祝福的话，也有谈对喜欢角色的感想。即使是社恐话少的粉丝，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兴奋和激动。

　　“你记得有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吗？穿着COS服的。”周融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许霖阳。

　　“记得啊，印象非常深刻。一般COS作品里的角色去漫画老师本人的签售会是很平常的事，她出的COS是一部大热的日本动漫角色，不是你的，我都觉得纳闷呢。”许霖阳正好看过这部动漫，对这女孩多看了两眼。

　　周融对这粉发女孩也很有印象，倒不是她的COS，而是她的行为。她与自己一不交流二不对视，不让自己签在单行本的塑封上，反而要求在纸袋上签一个大大的名字，签完就走。如果真是自己的粉丝，那也太有个性了。

　　他脑海里飞快划过一个想法，令他感到有些荒唐：会是祝欣然托她买书吗，那她自己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眼前？

　　这个大开的脑洞使周融的身体开始发热，心跳砰砰加快，下一瞬，他又觉得自己的幻想很可笑，他摇摇头，这不是祝欣然的风格，她做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哪会这样偷偷摸摸。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将签字笔帽盖上，站起身来。

　　祝欣然洗去一天的疲惫后，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机剪视频，她在大西瓜APP上又注册了一个号，专门用来拍自己的跳舞视频，扒舞翻跳、原创编舞，甜美、帅气、性感，什么风格都有。

　　视频里的她，头发习惯编成两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遮住脸，完全看不清楚长相。

　　上传了新视频后，她往下划拉屏幕，翻看以往视频里的评论。

　　“老师跳得很好啊，控点、延伸、节奏都在线，能不能点首A团的歌，最近很火的那首《Oh,My Bad Girl》，拜托了。”

　　“裤子很好看，蹲一个链接。”

　　“蹲裤子链接+1”

　　“蹲裤子链接+2”

　　正如料想中的一样，每个视频下面寥寥几个评论，其中求衣服链接的居多，评价舞蹈的少，不过祝欣然没灰心，这个号就像树洞，每支舞藏着自己的心情，更像一个文件夹，记录一个人的热爱能对潜力的挖掘有多深。

　　她最擅长的是爵士，自从在舞社兼职后，为了更好的教课，开始将Hip Hop和编舞融入舞蹈中，上课教的舞偏商业化，一般选择时下流行的歌曲，她想如果融入这些元素，会让一支舞更有观赏性。

　　浏览完视频下面的评论，祝欣然余光扫过主页上的粉丝数，咦，好像涨了一个粉丝？

　　她点进去一看，是个卡通卷毛小狗的头像。

　　这不是葱大大么，怎么会关注我这个舞蹈博主，难道想学跳舞了？祝欣然暗忖，她记得葱大大以前一直只有一个关注，现在她是唯二关注的博主了。

　　她突然意识到葱大大已经很久没更新了，大概是三次元过得很充实吧，也不知道卷毛小狗和独角仙小姐的后续发展怎么样了。

　　她真的很喜欢那些温馨的四格漫画，就像在污黑烂泥里开出灿烂夺目的花朵，在她禹禹前行的日子里，给她努力奔跑向前的勇气。

　　又到了周四兼职的日子，下课后祝欣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气预报说寒潮来临，明天开始大幅降温，今晚就刮起了大风，她裹紧羽绒服，快步向小区走去。

　　大风里卷着细小的沙石，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祝欣然一路小跑进了楼栋，门洞里一片漆黑，好像有个人影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见她进来，那团黑影动了动。

　　“祝欣然。”是平静得听不出心绪起伏的温柔声音。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没想到楼道里有人，身子一激灵，“啊”地一声，被猝不及防的出声吓一跳，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男人，轻蹙眉头抚着胸口，平稳过快的心跳声。

　　“抱歉，我没想吓着你。”周融眼含歉意。

　　“我没事，”祝欣然摇摇头：“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天早上没碰到你，我瞧你下班回家也很晚，回信息也慢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

　　距离春节还有大半个月，各种要在年前做完的工作、年终总结，还要准备年会，祝欣然这段时间的确是很忙，但也没到早晨七点不到就出门的地步，是为了避开谁，以周融的细心，难道真看不出来吗？

　　他可真贴心，为了她不着痕迹的疏远找借口。

　　楼外是呼啸着的风声，楼内的感应灯昏黄暗淡，光线洒向周融平静的脸，以他高挺的鼻子为界，半明半暗，阴影处蓦地拉扯了一下，是周融露出了一个笑，与往常无异的温暖笑容，他递给祝欣然一个小纸箱。

　　“我的单行本出来了，这是给作者的样书，送给你。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的惊喜吗，就是这个。”

　　祝欣然避开他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神，手没动。

　　“你讨厌我了吗？”